18、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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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下学时，沐翼珝第一次没有立刻溜走，而是满脸认真地收拾了几本书带走，甚至走在路上，还在思索书上的内容，但是越思考，眉头皱的越紧。
一直走到亭子前，沐翼珝才恍然想起每日与夏舒君的约定，还没来得及高兴，手中的书便提醒了她，她的肩上还有沉甸甸的使命，于是刚刚有所舒展的眉毛又皱起来了。
沐翼珝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走入亭中，转身向书房走去。
进门前，又有些犹豫，招手唤来小厮，轻声道:“等我的朋友来了，便告诉她，我在书房学习。准备一些糕点，要一些昨晚我选的，再来一些新种类的。若是，”
沐翼珝又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若是她不想来书房，就把糕点给她，她想在亭中玩，还是带着糕点回去，都不要拦她。”
小厮应声退下了，沐翼珝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前，将手中的书摊开放好，摆成她平时读书时的样子。
可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沐翼珝还是静不下心来读书。
她一边被沉重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一边又担心失去刚刚结交的朋友。
今日诸葛宫主的一拜，远远超出了沐翼珝的认知，也让她更真切的体会到自己肩上的重任。之前身边的宫人们总是说，她是皇嗣，以后要继承江山，造福百姓。
可那都是带着一些哄孩子的语气，而诸葛宫主不同，他是真真切切地用一种和同龄人讲话的口吻，用一种期望，甚至祈求的态度。
他是那么认真，不容一丝退让的认真。虽然他跪着，沐翼珝站着，但这给沐翼珝的压力反而更大。让沐翼珝真正体会到了帝王的权利，它能让一个年迈的学识渊博的老者，以一种卑微的姿态，跪在一个八岁孩童面前，去祈求一个，可能是孩童戏言一样的诺言。
可是沐翼珝其实还没有准备好，她还只是一个孩子，之前不管她装的再怎么成熟稳重，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她只是在模仿大人，甚至还不明白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就被教导着这样去做，其实她根本没有真正决定过，要做什么，要怎么做。
书上写“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之前沐翼珝只是把这当做一段文字，可是现在要她去做这“天子”了，她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决定，都可能给十人，百人，千人，甚至万人，数万人灭顶之灾。
书上写“弃车保帅”，写“壮士断腕”，掌权者需要为了大部分人而舍弃小部分人 。可是她根本不可能有勇气去做这种决定，即使她心里明白，有时小的牺牲，也许能换来大多数人的性命。她生来优柔寡断，连晚膳吃什么都可以犹豫许久，更别提那种关乎性命的大事了。
沐翼珝想了很多很多，脑海中不断出现书本上的句子，这是她第一次懊恼为什么她的记忆这么好，又为什么这样的好记忆放在她－这个愚蠢的人身上。
她看着自己的手，甚至能想象到，以后这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这种想象，不禁让她害怕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
等夏舒君捧着糕点盒子，开开心心推开书房门，走进来时，便看见这样的沐翼珝，她在不停地发抖，脸色像纸一样苍白。
夏舒君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觉得沐翼珝状态不对，果断扔下糕点盒子，转身关好房门。
虽然没有正式学过医术，但从记事起，她便看医圣外公诊病，教徒弟，甚至好奇时还翻看一下医书，医圣积攒下来的大部分医书几乎都看过了。
电光火石间，医书上的文字与眼前沐翼珝的表现重合起来，这是....被吓到了？
夏舒君来不及仔细思考，快步走到沐翼珝身边，拉住了沐翼珝的手。
果然，入手一片冰凉，她心中一惊，连忙握紧沐翼珝的手，想帮她暖手，却不想被沐翼珝躲开了。
夏舒君看着沐翼珝的脸，轻声安慰着:“木头别怕，到底怎么了？你说说，说出来也许就没那么怕了，再说我还可以帮你想办法呀，就算我帮不了你，我也能陪着你，别怕。”
沐翼珝依旧脸色苍白，眼中一片黯淡，听到夏舒君的声音，低头看向双手，嘴唇颤抖着道:“血，都是血，脏......”
夏舒君虽然没明白意思，但她想起小时候，她被院子里当做药材的蜈蚣吓到时，外公就会抱着她安慰，于是，她一把抱住沐翼珝，想给她温暖。
“木头别怕，我在这陪你。”
沐翼珝被抱在夏舒君怀中，从她身上传来的温暖让沐翼珝身体一颤，在那温暖的诱惑下，沐翼珝颤抖着伸出双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用力抱住夏舒君，一下子哭了出来。
沐翼珝哭了很久，眼泪逐渐把夏舒君的衣服打湿。她哭得很凶，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眼泪都补上一样。她脑子里早就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要隐藏身份了，随着哭泣，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委屈、害怕都说了出来。
眼泪透过夏舒君胸前的衣服，伴随着沐翼珝的声音，像是直接流进她的心里一样，让她心中闷闷地疼。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躲闪，任由沐翼珝哭诉，只时不时拍拍她的后背，证明她还在听着。
事实证明，夏舒君是一个好的倾听者，沐翼珝哭完，觉得心中的负面情绪都消散了，理智又重新占据上风。
她整个人陷入了静止，浑身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既担心瞒着小伙伴这么久，小伙伴会生气，又为自己刚刚的表现而害羞。
夏舒君等到她不说话了，才慢慢开口，语气温柔又带着笑意，“我很开心，木头。”说着，她轻轻放开沐翼珝，低头看向沐翼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些水雾，听到这话时，又有了一丝疑惑。
但这双眼睛是无比的清澈，可以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主人那单纯善良的心灵。
夏舒君嘴角露出笑容，继续道:“木头，我真的很开心。我开心你把我当朋友，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我，也开心你能背负着这份压力坚持到现在，更开心你的想法。”
她伸手拉住沐翼珝的手，“我虽然不知道怎样做一个好皇帝，但我想，一个不会因为得到权利而欣喜，反而担心自己用权利伤害别人的人，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善良的皇帝。
你在奢华的皇宫中长大，权利，是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你却丝毫没有被它迷住，没有被它控制，依旧能保持本心，在它即将到你手中时，没有迫不及待地去抓住它，而是去思考自己能不能用好它，会不会伤害到别人。”
她又停顿了一下，语气逐渐严肃，“木头，沐翼珝，不要小看你自己，你已经比许多人优秀了，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皇帝，成为一个给百姓带来幸福的君主。”
沐翼珝有些发愣地盯着夏舒君，心头热热的，眼睛又湿润了。她双臂发力，把夏舒君拉进了怀里。“臭丫头！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夏舒君回手也抱住沐翼珝，调笑道:“都要成为千古明君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啊！”
两人笑闹着，渐渐的，沐翼珝也渐渐平复了情绪，一时十分温馨。
夏舒君看着沐翼珝没事了，也放松下来。可沐翼珝这么抱着她，让她心中产生了些许异样，脑子急速转动下，瞬间想起被她扔下的糕点，连忙挣脱开沐翼珝，快步走到门口，一脸心疼地捡起糕点盒子，轻轻打开，发现糕点大部分没有损坏后，又笑嘻嘻地拿着糕点回到沐翼珝旁边坐下。
沐翼珝一直注视着夏舒君，看她重新坐下，吃得开心，自己的心情也好起来。突然，她又想起一件事，眼神又黯淡下来，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和夏舒君说。
她微微抬起头，眼中满是歉意道:“舒君，对不起，我估计不能和你一起闯荡江湖，不能保护你了。”
夏舒君倒是十分想得开，她摆摆手，道:“没事，木头，你治理好国家，把坏人抓起来，那也是在保护我啊。你不要总是给自己太大压力，很多事情并不是你的错。”
说着，夏舒君放下了吃到一半的糕点，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木头，只要你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做了，以后回忆起来，能够无愧于心就好了。
老话说:‘人算不如天算’，有的时候啊，即使你很努力了，也不一定有想象中那么多的回报。”说到这，夏舒君瘫软了身子，看着椅子背，抬头看着屋顶 ，眼中的光一下子消散了。
“我外公研究一辈子医术，制出的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但唯独救不了我娘。谁能想到我娘体质特殊，相同病症的人吃了就好的药，到了我娘这里，就变成了要人命的毒药。人啊，有时要信命！你命中注定高坐庙堂，我命中注定流落江湖。”
“我不信命！”沐翼珝打断了夏舒君的话，她听到夏舒君带着嘲讽，带着无奈的声音，心中一阵刺痛。
夏舒君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沐翼珝，沐翼珝吞了口唾沫，继续大声道:“我才不信命呢，凭什么一个人一出生，一辈子就要定下来。这世上有无数可能，我才不要信那所谓的‘命’！”
沐翼珝停顿下来，她急着劝慰夏舒君，急得满脸通红，头上冒出了汗珠，实在想不出说什么了，干脆道:“我，我以后是皇帝，是天子！你要信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命’，不如信我，我和它差不多，但我比它管用，我可以听你的。”
“噗呲！”夏舒君笑出声来，她看着沐翼珝，那着急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一块傻木头！好，我答应你，以后啊，我信你，哈哈哈。”夏舒君笑得前仰后合，眼角还笑出了眼泪。
没人看见，她眼中的感动和认真，没人知道，她心中的触动有多大。
她感觉心头的枷锁似乎一下子打开了，心中一直以来的苦闷一下子被放出来。
也许以后，她也能创造出无数可能吧，在傻木头身边，夏舒君暗想着。
沐翼珝看着夏舒君笑了，也跟着笑，“你别不信啊！万一，万一我以后会很灵呢，没准，我真的有机会和你闯荡江湖呢！”
沐翼珝边笑边去扶夏舒君，一不小心碰到了夏舒君的腰，逗得夏舒君笑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哈哈哈，我信，我信了，哈哈，你把手，手拿开啊！臭木头！哈哈哈！”
“原来你怕痒啊！看我的厉害！”
“我错了！哈哈哈，我服了！你放开我啊！哈哈哈！”
她们笑着，闹着，一时间，笑声传遍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