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唐楚》清棃

49、受伤

　　带着死亡念头的人是已经看破种种的，不惧怕任何危险，也不受任何蛊惑。

　　即使那个气场强大的唐允痕站在对面，任展辉也是丝毫不怕的。

　　往日里他做过太多恶事，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

　　曾经任展辉的人生也清澈见底，可是命运总在作弄人。

　　唐允痕看人太准，他没有上前，没有慌张，反而后退了几步，懒散的坐在车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来：“抱着必死念头的人，我见过很多。他们明明可以生，却偏偏选择死。树强敌的人，最蠢。所以——也都死不足惜。”

　　“任展辉，蠢会让人盲目。而你不同，你太聪明了。”唐允痕把玩起手上的打火机，不阴不阳：“聪明到每次犯罪都极致完美。”

　　任展辉眼眶发红低吼：“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允痕笑了两声反问回去：“说什么？你不明白？”

　　“唐允痕，你不用在这绕弯子。你知道我是赴死的，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唐允痕收了手里的打火机，不阴不阳的开口，声音清冽且有穿透感：“有时候，聪明才是最大的愚蠢，知道吗？比如，你用她来威胁我，就是个聪明的好办法。”

　　话音落下，任展辉只觉得后背一凉，动摇了几分，毕竟唐允痕这个人难以揣测：“你给我闭嘴，今天我只想让你死！”

　　的确是个好办法，如今能扳倒唐允痕的只有顾楚而已。

　　唐允痕对顾楚情深，平日里她皱一下眉，他都心疼到不行。

　　他对顾楚情深到某种病态的地步，宠着她，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变坏，变得任性变得恃宠而骄。

　　从遇见那一刻起，山水颠覆，他心里也只有顾楚而已。

　　同生共死，唐允痕想要也始终只有顾楚。

　　曾经顾楚问他：“唐允痕，你这么惯着我，惯坏了会不会就开始讨厌了？”

　　他说：“人没有心，是会死的。再不好，也都是最好。”

　　如此，他是情深似海，最不舍她的。

　　被挟持的顾楚始终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到任展辉说的话，她更是迷茫：“展辉，怎么了？唐允痕......你们，到底怎么了？”

　　任展辉目光没有丝毫变动，只是木木的开口：“你的唐允痕，杀了我妈。”说着便激动起来，咬牙切齿：“你知道了吗？！他杀了我妈！”

　　顾楚不敢相信的睁开眼睛，定定的看向唐允痕，车灯依旧亮的刺眼看不清他，但是这种时候她依旧想要个答案：“唐允痕？.....你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唐允痕的语气冷了又冷，眼睛半眯着，目光锁着任展辉不放，语速极慢：“如果你好好查一查，会发现——是你自己害死了她。”接着冷笑了两声：“呵。任展辉，你心里最明白，不是吗？”

　　这是激怒。

　　虽然这三两句话，蜻蜓点水一般，却涟漪无限。

　　任展辉是一个杀害表弟，肢解父亲，间接害死母亲的人。

　　而他却又善良，看到路边的假乞丐都要掏掏口袋给点救济。

　　这个人矛盾至极，内疚又无悔。

　　实则，面对一个已经放下一切不顾生死的人，能动摇他的只有愤怒。

　　任展辉心思缜密，换做别人此刻是没有计划的，而任展辉不同，即使已经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步，他依旧思路清晰。

　　想要什么，怎么去做，在心里井井有条。对待这种人，只能打破他自有的“假冷静”。

　　所以唐允痕刻意的激怒他，他知道任展辉心有执念，他要的只是唐允痕的命。

　　任展辉想和唐允痕同归于尽，他是聪明人，而聪明人最放不下的就是执念，更何况是一个赴死的聪明人。

　　“对，是我。是我又能怎么样？既然我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就不怕多带走一个。”任展辉笑了，笑声可怕：“我知道，你不能没有她。”

　　“所以，来交换吧。你自裁，我放了她。”

　　唐允痕两难之处，杀了任展辉顾楚恨他，不杀任展辉不能救她。

　　唐允痕薄薄的开口：“小楚，闭上眼睛。”

　　顾楚哭着摇头：“不要，不要。唐允痕，不要这样。”

　　唐允痕语气重了几分：“我让你闭上眼睛，听不懂吗？”

　　顾楚只能乖乖的听话，她极少见到唐允痕这么凶的样子。

　　车旁的唐家人纷纷拿起枪来，声响不大，但是双方也都能洞察。

　　唐允痕抬了抬手，示意他们放下枪。

　　沈阅低声一句：“请允少，大局为重。”

　　即使唐家人也把顾楚看的很重，但如果用唐允痕来换，他们对顾楚依旧是不屑于顾的。

　　唐允痕刚掏出枪，就听到一声枪响。

　　在这个晚上，这声枪声，格外刺耳。

　　血顺着顾楚的左手不停地往下滴落，疼痛和浓浓的血腥味让她绝望。

　　将来不可预测了，这一枪下去，她已经不知道怎样面对结果。

　　任展辉的枪口已经转移到了顾楚的太阳穴处。

　　唐允痕抬眼看去，眼底血光一片，凉薄且妖艳，目光直直的过去，周身的肃杀也纷纷投射过去。

　　他皱了皱眉，唐家人又一次拿起刚放下的枪。

　　局面紧张。

　　只有顾楚弱弱的声音：“唐允痕，这次好像过不去了。”

　　唐允痕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一支烟。

　　过了半分，才听到他冷哼了一声，再无下文。

　　任展辉恢复了平静，说起话来都多了几分风度：“想杀唐允痕，当然难。就算你愿意换她，你身后的唐家也不许这种事发生。”

　　“听说允少最讨厌威胁，最不能容忍动唐太太，今天我犯了大忌了。”他似乎是恍然大悟：“所以逼死你，不如杀了唐太太，让你痛苦。死最简单，而活着才最痛苦，你…………”

　　他话音未落，唐允痕身后的车灯全然暗了。

　　这才能看得清他。

　　任展辉抬眼看见他时，他是一身黑色风衣，一阵风过去，衣服随之飘动。

　　伴着月亮，他眼里有光，锐利无比。

　　依旧是君临天下的姿态，气势骇人。

　　就在一瞬之间，任展辉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右手腕重伤。

　　任展辉明白——已经是满盘皆输。

　　不知道他何时举的枪，何时开的枪，只知道他像匿在风里，冷冽穿骨。

　　如同他此时的话，凉薄又骇人：“听说过没，我的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