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师妹,比试之事,还是算了吧……我认输。”房内传来徐神医低声下气的声音。
可惜莫大夫不领情,立即怒道:“凭什么?你说认输就认输,是瞧不起我么?”锦桢与楚楚在墙外都能想象到她白眉倒竖的生气模样。
“不是不是,我怎会瞧不起你呢!”徐神医连连否认,“炼毒一事,我本就差你一等,比了也是会输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那就少废话,照比不误。”
“不行!”徐神医忽然急促起来,声音都拔高了,“若按当年的规矩,谁的百灵散炼得好,谁便算胜,可这是要靠自己试药的,我服下你制的毒药,再由你解毒,而你得服下我制的毒药……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呢?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锦桢又想起了当初在神医谷中的经历,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心下也同意徐神医所说,这种涉及以身试毒之事,确是十分凶险。
莫大夫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你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出息。”
沉默许久,里面又有了说话声。
徐神医似是重重叹了口气,“师妹,我已经知道错了,这几十年来,我没有一日不觉得后悔。你骂得对,我就是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滥好人,我当年根本不该因为师弟也喜欢你就想当然地把你推到他身边……若我肯听从内心,自私一点,我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一席话宛如晴天霹雳,将锦桢与楚楚震了个外焦里嫩。
这消息太过震撼,楚楚又因蹲久了脚麻,一个不留神,身体向后仰倒,鞋底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在一片静默中听起来尤为明显。
锦桢反应得快,忙拉了楚楚就溜,拐过一个弯贴墙躲着。
只听伴着一声“是谁?”厢房被打开了,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在徐神医没打算深究,只站在房门口张望了会儿,没想到要在四周查看一番,她们这才逃过一劫。
锦桢与楚楚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再怎么把耳朵贴着墙,也听不见丁点声响了,想来徐神医与莫大夫已有了防备。她们也不敢再冒险,沿着来时的路,加倍小心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差点被吓出心疾来。”楚楚灌了大半杯凉水,抚着胸口道,“还真被你说中了!我师父与师伯年轻时真有一点……唔,暧昧之情的。”
即使偷听墙脚没听全,也不妨碍两人发挥无限的想象力。
“原来你还有一个男师伯呢……这可有趣了,麻烦的三人行。”
“可我没听师父提过,大概是因为莫师伯的事,师兄弟三人就闹翻了吧。”
“说不定这个故事是这样的——”锦桢连推测带胡蒙的,开始娓娓道来:“从前有一位神医,先后收了二男一女三位徒弟,这三人自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感情笃厚。哪知随着年龄渐长,情愫渐生,大师兄与二师兄同时喜欢上了师妹,而师妹呢,也喜欢上了大师兄。无奈大师兄为人迟钝又迂腐,知晓自己师弟喜欢上师妹后,打算忍痛割爱,成全他们。结果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师妹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还与大师兄定下了生死赌约……”
楚楚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由衷说道:“小锦,你不去编话本真是太可惜了,真的。”
“我就是照着话本上常出现的三角恋套路,再结合你师父师伯的具体情况做出猜测的。”
“………听起来,也是很有道理的样子。”楚楚偏着头想了想,又说道:“我想起来了,这二十年来,师父他一收到什么消息,就立即撇下我,自己出远门去了。说不定是这样的,我师父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也一直将我师伯放在心上,所以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打探我师伯的消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不惜千里去找她,试图挽回她。我师父真是个痴情的男子啊……”
锦桢差点没被楚楚的最后一句话酸掉牙。但是不可否认——“其实你也挺有编话本的潜力的。”她真诚地夸道。
胡侃归胡侃,一认真思量起来 ,楚楚不禁又苦了脸:“可是该怎么办呀小锦,虽说我师父与师伯互相有情吧,可万一这么些年了,我师伯气还没消,仍旧要依约比试,那中途有了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他们彻底和好,不比试了?”
“女人心海底针,”锦桢说道,这种时候她就忘了其实自己也是个女的,“女人最讨厌哪种男人?就是没有担当的男人!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就够惨的了。可事情发生在你师伯身上,她把心给了你师父这轮明月,你师父不仅不明白她的心思,还将她住沟渠里推……是个人都受不了,不怪你师伯那么多年都不搭理你师父。”
一扭头,见楚楚正睁着水汪汪的眼晴望着自己,嘴角耷拉,像被遗弃的小狗似的,委屈又可怜,真没白取楚楚可怜这么个名字。
锦桢无奈,“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楚楚瞬时笑逐颜开,真是变脸比变天还快。
“撒泼耍赖、装疯卖傻你会吧?”锦桢笑眯眯地问道。
楚楚背后掠过一丝寒意,她怎么觉得……锦桢笑得这么别有深意呢……
“不会。”
“稍微学一下就会了,你师父师伯能不能重归于好就看你的了。”锦桢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我会不会撒泼耍赖装疯卖傻与我师父师伯有何关系?楚楚一头雾水。但很快,第二天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第二日是个和煦的好天气,楚楚一打开房门,就见对面房顶上站着一只喜鹊与一只乌鸦,这么清奇的组合,也不知是福是祸。
饭室中,今日透出一种不太寻常的安静气氛,众人各怀心事。
刚用完饭,莫大夫收拾自己的碗筷,想放到一旁的木盆中,徐神医忙伸手接过,争取机会表现,“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有手。”
话音刚落,忽地冲进来一团黄色人影,那人跟三岁孩童似的,赖坐在地上,不由分说地紧紧抱住莫大夫的大腿,嚷嚷开来:“师伯,我终于找着您了师伯嘤嘤嘤,您跟我们回去吧。”
旁边的徐神医失声道:“楚楚,你怎么在这儿——昨日在我房门外偷听的人是你?!”
楚楚对自己师父的话恍若未闻,继续专注地哭诉道:“您不知道,师父他每晚临睡前都要盯着一把镶玉梳子愣神好半天,我以前不明白,现在知道了,那把梳子是师伯您的吧?”
她也没想要等人回应,继续兀自说着:“好几次我晚上去师父房内,听见他睡着了还在念着您的名字!师娘,您就原谅师父吧……”
除了锦桢,其余的人都被这一场好戏钉在了原地,徐神医与莫大夫脸都被憋红了,银发红颜相映成趣。余夫人与踩着点来收碗筷的小和尚嘴巴张着,久久忘了合上。
为了让他们三人好好解决家务事,锦桢走出饭室的时候顺带拐走了余夫人和小和尚,“今天天气真不错,我们去湖边赏花吧。”
青龙寺内哪来的湖?
都不是不识趣的,哪会真的结伴去赏花。余夫人说自己身子不好,该回房歇着了,小和尚说水缸还没挑满水,也得先走,最后竟只剩锦桢真有些闲情逸致,溜达到了小池塘边,看水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闲坐了好一会儿,忽听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锦桢尚未来得及回头,就听见有音色熟悉的小僧侣在说:”原来锦施主在这儿啊……”
找我的?
锦桢回过头,却见季辰已站在自己面前。
他胸口起伏不定,显是走得急了,初秋微凉的天气里,额上还出了一层细汗。
季辰终于见到了锦桢,心情难以平静,手抬了抬,最后落在了她肩膀上,紧紧地把她的双肩捏了捏。
他这反常的举动令锦桢愣了一愣,方才他抬手的一瞬,她还以为……他要抱她。
“你怎么……来了?”她本是想问,你怎么了。
“没事,”季辰松了一口气,答非所问,“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