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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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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案子干系重大,同时还有许多疑点,所以后续审讯事宜参与的人并不多。
府衙大堂内,知府正坐在正大光明匾额之下,一脸肃穆。他右手边是山羊胡主簿,面前摊着一沓纸,右手提着蘸饱了墨汁的毛笔蓄势待发。再下面,跪着已上了镣铐的颜钰,虽是姿势有些狼狈,面上却一派淡然神色,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颜钰身旁还站着身姿魁梧的李文李武二人。
就在知府背靠着的那面薄墙之后,锦桢与季辰相对而坐,旁边小桌上甚至还摆上了茶水与小点。
锦桢是因为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出风头,也害怕再见到颜钰那狠戾的眼神,所以提了请求,只求可以偷偷旁听。
季辰是因为他不算是衙门公人,明目张胆上堂师出无名。好吧这只是他对知府说的场面话,实则是因为,他觉得……一堆大老爷们审犯人有什么好看的啊!当然是小锦好看多了!
只听外间惊堂木一响,知府开口了:“嫌犯颜钰,你被捕时正欲谋害青条巷锦姑娘,是也不是?”
几乎没有任何思索,颜钰不卑不亢地答了声“是”。
“你还亲口承认,前段时日一死一失踪的李姑娘与朱姑娘是被你所害,是也不是?”
“是。”
“李姑娘的尸首已找到,朱姑娘的尸首你藏在了何处?”
“埋在我家后院菜地里。”
………
菜地?!
我可是去他家吃过两次饭呢!
上的菜不会是自家种的吧!?
锦桢右手摸上了喉间,现在想呕怕是也来不及了。
“为何你不将二人尸首都藏起来,或者都送出去,而要将李姑娘抛尸南郊,却将朱姑娘藏于家中?”
这次颜钰停顿了一会儿才答道:“菜园太小,藏不了两个人。”
………
一个人是被当成失踪还是被当成死亡,当然是很不一样的。为了避免麻烦,能让她失踪就最好是失踪。但是颜钰家中又不大,所以,杀了朱姑娘之后,得先把李姑娘的尸体扔掉,才有地藏朱姑娘?
锦桢与季辰不觉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感受到了寒意与愤怒。
听颜钰如此淡然自若的语气,他根本是视人命如草芥,谈起杀人、藏尸、抛尸等事,就像谈天气如何、蔬果价钱一般轻松惬意。
也是,一个人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又怎会在意别人的命。
即使是锦桢一向自认人情淡漠,此时也不由握紧了拳。
“你为何要杀她们?她们只是两个弱女子,与你无冤无仇。”
一片静默,颜钰并没有回答。
知府似乎暂时不打算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又问了下一个问题:“那被人砍断双足后抛尸南郊的何家公子,也是你杀的?”
“是。”
颜钰若是抛尸,选的都是南郊。想来是因为他家住城南,自己一个人又没法将尸体拖去太远的地方,只得就近了。
“你杀他可是因为他与你未过门的妻子,也就是李姑娘有私情?”
“是。”顿了顿他又说:“他既然想拐走她,我干脆就把他脚给砍了。”
锦桢心里一阵发寒。
之前李文李武调查得够仔细,自己又以身试险,颜钰也无心狡辩,想来也是证据确凿,案子不会难办。
季辰大半心思都放在了锦桢身上,真是越看越觉得她聪慧可爱。第一次她主动找自己询问案情时,自己就猜到她大概知道了些什么;没几日她再一次找自己,将心中猜想都说了出来,两人细细讨论了一番,订下了引蛇出洞之策;当天为了护她周全,他还在房梁上一动不动地待了两个时辰。
想着想着,忽见锦桢身子朝他倾了过来,像是有话要说,他也将身子往她那方倾了些许。
怕声音传了出去,锦桢极力压低了音量,她向季辰问道:“颜钰杀李姑娘就罢了,为何连朱姑娘都不放过?难道真的只因为她长得像李姑娘和颜淑容么,这也太牵强了。还是说……朱姑娘与颜钰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季辰眉毛微扬,声音里带着赞许,凑近她耳边道:“李姑娘失踪后,朱姑娘多次偷偷地去找颜钰,有点自荐枕席的意味。事情做得很是隐秘,估计她爹娘都不知道,我们也是无意间得了这条线索。”
“哦……”
可以理解。一个相貌出众,儒雅风流,又有学识的翩翩公子从天而降,有几个姑娘家不中意呢。古时姐妹嫁一夫的事也不少见,朱姑娘与李姑娘又是杏花巷姐妹花,姐姐不在了,妹妹想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何公子的存在是谁向颜钰透露的,也说不准。
锦桢觉得一边脸热热的,心想是不是靠太近了,季辰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就喷在她脸上,这感觉…怪奇怪的。
外间知府又开口了,“建康颜氏淑容是否也是你所杀?”
锦桢忙趁机拉开距离,坐直了身子,屏气凝听,这个问题正是她最为关注的。
当日她一副知晓百事的样子,有意无意地暗示她已经知晓颜淑容已死,且她的死与颜钰有关,其实不过是诓他的。她私以为,颜淑容失踪了是肯定的,还在不在人世不好说,但若说是颜钰害了她,她觉得不太可能。
以颜钰对他堂妹的爱慕之情,他做不出那么狠心的事。可是若颜淑容没死,颜钰怎舍得离开她,那束断发又是从何而来,他又为何忽然变得嗜血残忍?
一阵锁链响动的声音,随后有人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是膝盖叩地的声响。
锦桢还没反应过来是出了何事,怎么外边忽然激烈了起来,就听颜钰开口了。
他全不似之前死猪不怕开水烫般的温吞,情绪很是激动,声音高了起来,甚至有些尖锐,他喊道:“不!淑容不是我杀的!我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杀她……即使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会那么对她……但我也容忍不了她喜欢别人!”
他的声音利得像一把刀划过耳膜,听得锦桢不由地皱起了眉。
颜钰继续道:“那晚我知道她要走了,她被府里的教书先生迷住了,可我们颜家怎会同意这样的亲事,却没想到淑容竟然答应了与那男人私奔。我怎么能看她做出这种事?她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所幸她一直将我当成最亲密的兄长,什么事都不瞒着我。所以,我偷偷约了她,说是给她践行,把她迷晕后塞进了一口大箱子里,以她的名义去赶走了那男人。”
接下来是好一阵沉默,静得锦桢心痒痒的,怎么专挑关键地方停呢!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隐约听得有人喘粗气的声音,喘着喘着竟带上了哭腔。
“我回去后打开了箱子,发现淑容已经闷死了。”颜钰极为艰难地说完了最后一句。
锦桢瞪大了眼睛,霎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季辰的神情,他也是颇为讶异。
原来如此。
颜淑容果真死了,虽不是有意,但毕竟是颜钰害死了她。不知他怎么处理的,让颜府上下都只以为她真的与人私奔了,而他自己剪下来她一束头发留作纪念,以求学的名义北上,不愿再留在那个伤心地。
颜钰怕是永远也走不出这个阴影了。
他后来喜欢的每一个人,都有颜淑容的影子。因着颜淑容,他有点喜欢她们,又永远不会喜欢她们。因为一旦关系亲密到了一定程度,他反而会因为对方那张脸而生出层层的愧疚感。
半晌,大堂那方传来一句毫无波澜的话:“让我死吧。”
后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案子告破,朱姑娘的尸体被挖了出来,李家、朱家、何家都有了交代,建康颜家也派人通知了。
锦桢走出府衙大门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胸口被一口气憋得难受,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左右也是天道轮回,人各有命,她干脆也不再勉强自己多想,抬头望天,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那口气还没舒完,她就听见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季辰!
——你怎么在这儿!
一扭头一眨眼,黄盈和付姿就到跟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