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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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桂景见儿子拿了根洗脸帕去了灶屋后就一直没回来，她走到堂屋门口去看了好几眼，那灶屋没有灯光漏出来，牲畜棚里也没人，心头疑惑不已，暗忖儿子不会是拎着儿媳妇去找刀癞子对质了吧？是要证实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不想他媳妇儿被冤枉吗？
莲生疼媳妇儿，家里有眼睛的都看得出。
疼媳妇儿也没错。小两口美美满满，不置气，不吵嘴打架，这个家才和谐，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但转念又一想，莲生竟不信她这个老娘说出的话，竟还要去证实一番。白氏就伤心一阵，暗自把海棠又痛骂一阵。
小贱货，挑拨我们母子关系，我总有一天要打烂你那张勾人的脸！
就因为海棠那张脸长得太惑人，才惹出这丑事来。
要像隔壁堂侄媳妇儿田凤兰那模样，扔进姑娘堆里，半天寻不出来，那莲生的日子，刀家的日子才会过得四平八稳哩，哎！
大半天都等不到儿子回屋来，白桂景先亲自跑去灶屋看了眼。
海棠在灶屋呢，正踩着木盆泡脚。
白桂景没看见刀莲生，就问海棠：“莲生他人呢？”
白氏在外头探头探脑看了两回了，海棠早发现了她，没理会。
此刻她现身出气，海棠更是把自己对这婆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态度做到了极致。
白日里，白桂景把她骂得难听死了，什么下贱东西，什么小娼妇，海棠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骂词。
她可不是这个世界里传统的只会受气的小媳妇儿，你把她骂狠了，她也是有脾气的。
她没狠狠发作，一来只看她是老年人，二来看她是刀莲生的母亲，若是换做刀莲荷，她早就跟小姑子厮打起来了。所以，不理会她，早该自讨没趣地甭要再凑跟前来了。
白桂景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她看海棠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且海棠的头颅还愤怒地高昂着，嘴角衔着一抹嘲弄。白氏看看海棠这态度这模样，面上掠过一阵恼怒。可是，这个儿媳妇忤逆她也不是第一回了。有了上次的经验，她除了狠狠剜一眼儿媳妇，已是无计可施。
骂已经骂过了，没用。打的话，这儿媳妇虽说不会跟她直接干仗，但是拦着她下手却是敢的。
白氏没奈何，只得转身气哼哼地回了堂屋。
然后白氏指使刀莲荷再来问。
刀莲荷也受到了她一样的冷遇。
白氏这才重视起家里一直不起眼的小女儿来，“莲叶，你嫂子喜欢你，你去问问你嫂子，你哥人在哪里？这都大半夜了，他不在家，跑哪儿去了？”
莲叶就听话地去了灶屋，过了会儿回来告诉母亲说：“嫂子说哥去找刀癞子了。”
白氏一惊，从板凳上跳起来。
儿子没打媳妇儿，显然也没骂媳妇儿，她没听见灶屋传出打骂声来。
儿媳妇儿好好的，看她模样完全没受过任何委屈，可儿子去找刀癞子了。这就是说她那个傻儿子疼媳妇儿，疼得媳妇儿即使把野男人都勾搭到家里来了，他也舍不得打骂一分，但他却去找刀癞子了，所以这件事情莲生并不是不在意，他只是把帐算在刀癞子头上，他这是去找刀癞子出气，跟他媳妇儿的野男人拼命去了吗？？
她的莲生是个敦厚的人，脾气好得不行，跟寨子里的人从没沾惹过口角是非，更别说打人了。那刀癞子却是个泼皮无赖，真要是打起架来，只怕吃亏的还是莲生！
白氏一时就为刀莲生的安危揪心不已。
她想了很多，一头想，今日这事不该闹大，暗自责骂几句，瞒着莲生，以后把儿媳妇也看紧些，时不时敲打一番。可是不闹大，隔壁堂嫂和她儿媳妇都听见看见了，她要是不发威，老脸不是丢磬尽了吗？一头想，还是怪那小贱货，如果莲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一定要请寨佬和全寨子人主持公道，把刀癞子和那贱货关进猪笼里沉河！
白氏坐立难安，干脆坐到外头台阶上，往院坝外头伸着脖子张望。
她想好了，再等等看，若是等到月亮从树梢上落下来而莲生还没回来的话，她势必就要带着女儿们去刀癞子家里找莲生。
远处突然传来狗叫声，白氏打瞌睡的头一顿，立刻直起脑袋来，就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钻进了灶屋里。
白氏立刻起身步下台阶朝灶屋小跑过去。
她往屋内探头瞅，果然是儿子回来了，立刻闪身进去，“莲生！”
刀莲生和海棠正立在灶台边说话，海棠要拿走刀莲生手里的脸盆，听到这声喊都住了口，住了手，两人回头朝白桂景看去。
白桂景把刀莲生扯到门口，就着月色上下来回看了他两遍，没有打过架的痕迹，人好手好脚，她放下心来。但一时又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没有发泄，沉着脸直问刀莲生道：“你之前去哪儿了？”
刀莲生如实相告。
“送药膏？”白氏一听就火气大炽，“你还给他送药膏？你是不是昏头了？？那刀癞子跟你媳妇儿打情骂俏，可是我亲眼看见的呐……”
刀莲生才跟海棠温柔解意的说话呢，气氛也正旖旎，母亲一来就坏了个精光，这会儿母亲还用这样叫嚣的口气说话，直叫他脑仁一阵抽抽的疼。
“娘！”他闭了闭眼，暗自叹了口气，道：“海棠给刀癞子治头癣，白日里在祠堂就跟他说好了晚些时候来家里拿药膏，这事儿我都知道。你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人把药膏碗打碎了，我给人送去，这又怎么了？你看事情能不能不要只看表面？不要听别人道听途说，就好好听听海棠怎么说，听我又怎么说？”
白氏张了张口，须臾，她指指刀莲生，恨铁不成钢：“好好，你就偏听偏信这贱人的话吧。这个事情现在你不好好治治她，将来她一再招男人回来，到时候全寨子的人都看你笑话，你在碧约寨还活不活了？”
刀莲生早就不耐，回身去揭开铁锅锅盖，垂着眼往桶里舀热水，淡淡道：“行了，娘，很晚了，你去睡了吧。没得大半夜还闹起来，把隔壁堂伯家的惊醒了，那才是叫人看笑话了。”
白氏气得浑身打颤，一跺脚，扭身踮着脚回堂屋睡觉去了。
本来心头溢满柔情，这给母亲又闹一次，刀莲生的心情再度变得糟糕。他沉默地把水桶舀满热水后，洗脸帕往肩头一搭，便提着热水桶往圈棚去了。
海棠在屋内站了会儿，然后走到灶屋门口往堂屋那边望了望。
堂屋门半敞着，里头火光红红的，没声响传出来。
不知道婆母和两个妹妹睡了没，估计没那么快。老太婆那么生气，哪里立刻就能入睡的？没睡的话，这会儿她肯定不得去堂屋触霉头。
白氏怒气未消，自然会找机会朝她撒气的。她可不想此刻去老太婆面前晃悠，给她逮着机会出气。
忽然想起还没问刀莲生，她交代的那些注意事项他给刀癞子提醒了没。
夜色真不早了，本着节约时间的想法，也是不想去堂屋跟婆婆打照面，海棠就朝圈棚走去。
刀莲生洗澡从不点灯。
海棠立在棚子外面，月亮也照不见里面，她只看到棚子里影影绰绰，完全看不到刀莲生人影儿，只听见里头的水声哗啦啦响。
海棠就皱眉道：“你不要这样子兜头一桶水淋下去洗，好浪费哦。你把帕子先烫热了，拧干，然后捂在酸痛处让它烫一会儿肌肤，慢慢地洗。”
棚内瞬间没了声儿。
像一把正唱得欢快的嗓子突然给噎着了。
刀莲生喉结滚了滚，轻轻放下捧着的水桶。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往圈棚门口走了两步，矮下身子偷摸看向外面。
海棠就立在圈棚外面两步远而已，他清晰地看到了她一双趿拉着木屐的天足。那脚背上被月光抚摸的肌肤泛着莹白的光芒。
哎，她咋站这么近？
刚才竟没听到她走路的声音。
刀莲生扯扯嘴角，回身，仍是轻手轻脚地，他把水桶尽量往圈里头移动了位置。
只听海棠又道：“水桶洗澡还是太不方便了。我觉得家里该做个洗浴桶，人可以蹲坐在里面泡澡的那种大浴桶。莲生，你得空了就做一个吧，到时候冬天洗澡一家子也不会感冒了。”
过了几息，刀莲生才在里头“嗯”了声。
这澡洗得他脸热。
慢慢洗，怎么洗？她离得这么近，以他从前给她在洗澡的时候做保镖的经验来看，慢慢洗，听水声是完全可以想象出他正在洗哪些部位的啊。
噢，真是要命。
刀莲生只得一边拿帕子往身上覆水，一边靠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哎，你快去睡了吧，别守在这儿了。”
海棠这就想起来她来的目的了，“你给刀癞子说了我让他注意的事情没？”
“说了，都说了。”
“那他保证做到没？”
“保证了的。”
“哦。”
海棠还是没走。
刀莲生只得又催她，“你去睡。”
海棠忽然高兴地道：“白天你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肯定很饿，明天又还要去下大力气，我这就去给你煮个白水蛋补补身子。”说罢就朝灶屋去。
刀莲生愣，忙喊住海棠：“哎，哪里来的鸡蛋？”
他只怕妻子又是在哪个柜子或者坛子里翻找到的，而家里的好东西肯定都是母亲藏起来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明天要是他娘发现鸡蛋少了，婆媳两个肯定又闹将起来。
海棠听出来刀莲生语气严肃，笑说：“是刀癞子来拿药膏的时候给的，还给了两个。他这个人看起来不咋样，没想到挺上道，很懂人情世故呢。”
刀莲生这才放下心来，“你别弄了。等改日做成菜，大家一起吃。”
海棠立刻嘟嘴道：“没有油盐，两个鸡蛋做成撒子菜够一家子五张嘴分吃？”
若是有油有盐，她能用两个鸡蛋蒸一大碗鸡蛋羹出来，保管全家人各自能吃到小半碗哩。
刀莲生良久没作声。
海棠就再次说要去煮白水蛋给他吃。
刀莲生这才又出声道：“算了，先存着吧。你那药膏也不知道有效没有效。若是没效，你就把鸡蛋还给刀癞子。”
海棠叹口气，知道刀莲生定然是不会跟她一样吃独食的了，那就只好暂时把鸡蛋先收起来。
海棠去了灶屋。
刀莲生看人走了，赶紧快速洗完了热水澡。等到他提着空桶回到灶屋，海棠竟然还没去睡觉。
海棠在等灰冷。
因着之前烧洗澡水，灶膛下面的草木灰都给烘热了。海棠就刮了一撮箕的灰，放在门口晾凉。
刀莲生回屋来放水桶，那灰恰好也冷了，正好看见她在石案板下面挑坛子。
海棠挑了个五十公分高的大坛子，抓了把谷草团成一团，拿进去扫了扫坛子里面的灰尘，再抱着坛子倒扣过来除灰，最后就把撮箕里的冷草木灰都倒进了坛子里，手伸进去把灰铺平了。
“你在做什么？”刀莲生看得稀奇。
更觉得他这妻子精力可真好，这大半夜的，又是刷洗坛子，又是把草木灰倒来倒去。
海棠把灶台上一个土碗里搁着的两颗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坛子里，信口给他解释道：“坛子底部有草木灰垫底，鸡蛋就不容易磕坏。”
噢，她这是在保管鸡蛋。
刀莲生立在门口擦拭头发上的水珠，一壁等着海棠一块儿回屋去睡觉。
海棠却没弄完。
她又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张洗净了绒毛的干净笋壳叶子封住坛口，再用一根麻线绑好笋壳。最后她拍拍手，起身看着那坛子，神色语气都颇为严肃地说：“这坛子里的鸡蛋是我的，只有我有处置权，什么时候吃，怎么吃，给谁吃，都由我决定。”
刀莲生失笑，扭头望向天上月，月已西斜。
“好了，走了，回屋睡觉去了。”他不满地咕哝。
想起婆婆把家里好东西都锁在她睡的卧室床头的米柜里，海棠决定有样学样，蹲下身去要把装鸡蛋的坛子抱起来，眼光瞟到了石案下面她装皂角碎的坛子，干脆也搬到自己屋里藏起来。
那坛子可不能让刀莲生碰，不然他肯定得问里头装的是什么。
海棠于是先去把那个小坛子抱在怀里，然后下巴点着装鸡蛋的大坛子，命令刀莲生抱到自己卧室里去。
“就两颗鸡蛋而已……”刀莲生微愕。
就两颗鸡蛋而已，搁碗柜里就好了呀。她却当金珠银宝似的，小心翼翼用坛子装起来，还要藏到她自己屋里。
海棠不依，“你就给我搬到我房里去嘛。”
好吧好吧，这夜真是已经太晚了，再耽搁下去，天都该亮了。
白日里给别人做了牛马的刀莲生，夜里给妻子做牛马，听话地帮海棠把装着两颗鸡蛋的土陶坛子搬到她睡觉的屋内，还要塞到床底下。
海棠犹自不放心，趴在地上，还把那坛子往床里头靠墙根儿处推了推。
最后她站起身来，冲刀莲生一笑，“以后若是能存满一床底的装满了吃的用的好东西的坛坛罐罐，那我们就是大户人家啦。”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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