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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木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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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苏依枝默然无语地跟在后面,多吉借口走累了,拉着苏依枝在茶馆里休息,骆潇见她兴致不高,便让她留下来陪多吉,阿茹娜记起一个郎中的住处,他随她去找了。
多吉要了一壶茶水,给她叫了几样小食,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说话,苏依枝却一手支着头,两眼盯着自己另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看。
多吉说得口干舌燥,这姑娘却不为所动,她将茶水一饮而尽,最后叹气道:“我说梅朵妹子,你是真没懂还是假没懂?你若再这样下去,可是会拖累你大哥的。”
“啊……?”苏依枝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你看你与你大哥同进同出,哪个女子看到你们这样还敢嫁给你大哥呢?”多吉大婶加把劲道。
“什么女子?”苏依枝头一歪,疑惑道。
“你看你大哥年纪也不小了,在我们金玲早就该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他却孤身一人,你难道不想找一个大嫂?”
“……不想。”苏依枝摇了摇头。
多吉一愣,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接,干笑了一声,又循循善诱:“就算你大哥不找大嫂,你也总是要嫁人的,到时候难道要看他孤独终老吗?他现在可以陪着你,可将来有了喜欢的人,总归是要娶妻生子的,这男子啊,哪个不喜欢温柔知心的伴侣?”
听到“娶妻生子”这四字,苏依枝的双眼竟迷蒙起来。
“不……罗桑大哥,只能娶我。”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罗桑对你好,只因为你是他妹子罢了,我看他挺喜欢我们阿茹娜的,没准很快咱们便是亲家了。”
“不,不可能!”
“你大可以回家去问问你大哥,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多吉笑得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不会的,你骗人……罗桑大哥说过,只与我在一起,他怎会喜欢别人……他不会骗人的。”苏依枝这次没有大喊大叫,喃喃说着,泪珠却一颗接着一颗滑落。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反正以后你理他们远点便是了。”多吉抓起了一把瓜子。
苏依枝豁然站了起来,抹了一把湿乎乎的脸蛋,脸色拉了下来,沉声道:“我不与你说了,我要回家!”
说着便快步走了出去,身后的多吉似乎还在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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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依枝回去的时候,骆潇竟然已经在了,他坐在院中,手上不知在削着什么东西,见到多吉送苏依枝回来,便放下东西,与多吉寒暄了几句,将她送走。
等骆潇关上门,转过身去,却发现苏依枝又呐呐地坐在沙棠树下,就像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样。
“沙棠树香吗?”
苏依枝的目光从沙棠树交错的枝桠之间,转到了骆潇的脸上。
“多吉大婶带你去吃了什么?”
苏依枝没有回答,脑海中响起多吉的话,她又伸出手来,翻来覆去地看,可是无论她看多少遍,她的手中还是空无一物,就好像罗桑大哥那样,从来不在她手中。
“怎么了?”骆潇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他站在她身后,高出许多,苏依枝仰起头,却看不到他的脸。
骆潇捏了捏她的手掌,忽而从衣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的掌心。
“给你。”
那是一只兔子,用一截现成的沙棠树枝干雕成,长耳朵大眼睛,比大街上那被夺走的半成品泥人更加栩栩如生。
“喜欢吗?”
风吹过沙棠树的枝桠,传来“唦唦”的声音,正如她的心,被搅成了片片落叶。
苏依枝忽而发脾气一般,一把将它掷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咔嚓”一声耳朵被踩断,兔子的半截身子埋进了土中,她愣了愣,没有半句解释,一言不发地跑进了丹珠房中。
晚饭苏依枝也没从房中出来,老妪不知发生了什么,见饭桌上的骆潇冷着一张脸,褪去罗桑的伪装,又回到了原来冷酷少言的黑衣侠客,她猜想也许这与苏依枝有关。
老妪拿苏依枝没办法,只好拿了点吃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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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骆潇果然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打开了他的房门。
今晚她有点反常,不仅准确地摸到了他的床前,而且不发一语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黑夜中她这副样子说不出的诡异。
半晌,她动了动,抬起手却放到了骆潇的脸上。
她摸索着骆潇的脸,动作倒是并不粗鲁,轻微的触感却使骆潇越来越火大。
他一把坐起来捏住她的手腕。
“你在做什么!”他黑着脸问。
他许久没有做木雕,与阿茹娜的一路上他却想到苏依枝那副难过得快哭的表情,难道是他方才太粗鲁了?是,她现在不是苏依枝,她是傻姑娘梅朵,他可以忍受,可以顺着她,可以保护她,可他也有忍耐的限度,也有处事的方法。
况且那只兔子丑不拉几的,当真那么好?还是就算她变傻了,也还记得当初自己要她杀兔子的事情?
也不知为何,他一面找人给她看病,一面却又怕她再想起从前那些事情,他也没有那个耐性,像阿茹娜那样去哄她,便一把夺过了兔子。
最后还是怪他不忍心看到她那副表情,好像自己抢了她的心爱之物,也许不该由他来做这个恶人,于是他早早与阿茹娜告别,回到家中,雕了一只更生动,更漂亮的兔子送给她,可是这个女人却弃之如敝履,丝毫不领情,反而与他赌气。他记得一生当中没有送过几次东西,可哪一次不是被视若珍宝,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他,教他如何不生气?
“为什么,骆大哥……”黑暗中女孩的声音有一丝的颤抖,“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不好吗?你为什么,又要喜欢别人?”
“你说什么?”骆潇心中像是忽而漏进了一丝微光,忙打开火折点亮一边的灯烛。
只见苏依枝握住他的手臂,满脸是泪,喃喃道:“骆大哥,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我求你,你答应我,我们就这样在这个地方生活一辈子,你是罗桑,我是梅朵,没有中原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你答应过我的,你以前答应我在西邦放羊,在东邦牧马,难道你都忘了吗……”
“你的病好了?你想来了?”骆潇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反握住她的手。
苏依枝只是哭,没有回答。
“我们明天便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又想丢下我是不是?”苏依枝脸色苍白,一脸难以置信。
苏依枝哭得梨花带雨,一双眼睛更加楚楚动人,声音绵软无力的似乎一击即碎。骆潇依旧不明白这个姑娘的泪水为何会这么多,一颗接着一颗,就像下雨那样,接二连三落在他的心上,哭得他的心都要乱了。
“别哭了。”骆潇对她毫无办法,叹了口气道,“一只……苏依枝,你清醒一点,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童了,你也不是梅朵,你有你自己的父母亲人,我无法照顾你,你看清楚,我也不是六年前的那个骆潇了,如果需要,我可能下一刻就会杀了你,我根本无法给你想要的,即使这样,你也愿意跟我吗?”
苏依枝猛地点了几下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她抓住骆潇宽大的手掌抚上自己的面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罗桑大哥,我是你的梅朵啊,你忘了吗,我是沙漠中最美的花朵,我是你的梅朵,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在哪里,梅朵就在哪里。”
苏依枝说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骆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没等他想明白,苏依枝便牵着他的手掌搂住自己的腰,下一刻,她的双唇就贴了上来。
她闭着眼睛,双手搂住了骆潇的脖子,整个人欺身跪在了床上,又大胆又羞怯地碰了下他的双唇,便很快离开。
“你……”骆潇足足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这是……被这个小丫头调戏了?他的脸上很快浮上两朵红云。
“唔……飘香院的柳妈妈说的果然不假。”苏依枝吐了吐舌头。
“她说了什么?”骆潇黑着一张脸。
“她说……”苏依枝故意拉长了声音,忽而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她说不能告诉你。”
“你……!”骆潇再一次被她噎到,气得他一把托起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面朝下按在了床上。
“呜呜呜……骆大哥,你要干嘛……快放开我!”苏依枝挣扎。
骆潇没说话,一扬手,毫不思索地一掌落在她的身上。
“啪”的一声,在静静的深夜中格外响亮,苏依枝这次彻底不动了,身子一颤一颤的,低声道:“小陶说的果然没错。”
“小陶?”骆潇皱眉。
“小陶啊,就是陈端那个师弟,他说男人有时候变脸比女人还快,果然……”
骆潇心中一时很不是滋味,他竟分不清是因为苏依枝竟在此刻想起了她那个正牌未婚夫,还是因为她说他像女人,还有……
“小陶是谁?”骆潇冷冷地问,想了想又道,“便是那日你舍不得下杀手的人?”
两人都想起那日在野水涧的事情,苏依枝的身体颤抖地更加剧烈:“我,我竟然,要杀小陶,我那时怎么下得去手,我怎么会变成那样……”
骆潇叹了口气,终究心中一软,放下了手,轻轻将她翻了过来,只见苏依枝将他的枕头都哭湿了。
“好了,乖,都过去了,不哭。”他心中一片酸涩,他何尝不知错手杀人的痛苦,骆潇不由将她的小身板搂入怀中,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苏依枝到底年纪小经历浅,被他好言相劝便一下子好像打开了闸门一般,许多伤心事全都涌上心头,她心中疼得咬紧牙关,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骆潇是个没耐心的主,况且从没真正哄过什么人,见这招不灵,反而让她哭得更加变本加厉,便心中烦躁,将她放开,掰过她的脑袋一口就咬了上去,用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嘴,这下便不哭了吧?
苏依枝便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般,僵硬的身体在他怀中慢慢放松下来,她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着骆潇的温柔,身体都仿佛坠入了云间,轻飘飘地不知身在何方。
骆潇随着她羞涩又胆怯的回应越吻越深入,他心中亦震颤地厉害,他从没有过这种迫切想要一样东西的感觉,他不由将苏依枝摁到了床上,俯身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苏依枝早被亲得迷迷瞪瞪,不辨东南西北,十分动情。
最后分开的时候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这才是亲吻,知道了吗?”骆潇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看你还敢不敢把我的兔子扔掉。”
“罗桑大哥……”苏依枝害羞地埋进了他怀里,“你把胡子刮干净吧……”
骆潇一愣,终于发觉不对劲,微微皱眉:“你究竟是苏依枝还是梅朵?”
苏依枝忽而从他怀中钻出半张脸来,脸上红晕还未消退,甜甜一笑:“罗桑大哥,苏依枝是谁?”
她的笑容忽而凝固在了脸上,紧紧抱住了骆潇,“她是不是像阿茹娜那样,会把你抢走?不,我不能让她这么做……”
苏依枝喃喃自语,骆潇的脸色愈发凝重,他一手去捉苏依枝的手腕,却被她以一记“转念手”轻松化解,接着她脸上神情大变,皮肤之下又出现了道道黑线,若隐若现,只见她忽而出手如电,居然朝骆潇攻来。
骆潇心中骇然,苏依枝之前身上暴涨的功力全部来自桃知华传给她的那股力量,在她变为梅朵之时这股力量已被封住,先前不知为何她的意识又回来了,先是忽而变回了苏依枝,又变成了梅朵,也许两相转换,这股力量竟然又控制了她的意识。
苏依枝一掌挥了过来,他下意识挥掌去攻击她的手臂,却在半路忽而变招,手掌一翻,堪堪握住她的手腕,无论她使什么招式骆潇就是不放手,苏依枝彻底怒了,另一只手上的劲道加倍,骆潇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故技重施,好不容易两只手都被他控制住。
两人一时僵持住,骆潇微微皱眉,神色并不轻松,苏依枝曾连伤当世数位高手,身上的内力非同寻常,况且他如今重伤未愈,每运功一次胸口就会传来一股闷痛,趁现在她体内内力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他才能将她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