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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希望 她宁愿方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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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潇……!”
来得是那个浑身黑衣的青年,这两个人一大一小,实力却相当,一招一式都极为简单,平静的外表之下是暗潮汹涌,你来我往之间,真气四溢,撞得石室颤颤巍巍,屋顶不停有石灰抖落。
只见骆潇出招潇洒,随心而发,并不刻意注重招式,总是想到哪招用哪招,变化多端;而小桃身材矮小,力道却是惊人,身形灵活,身法诡异,如一道幽灵一般,从不正面接招,却往往以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攻骆潇不备之处。
阿黎回过神来,一跃而起,加入到战局中去,一时两人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出现了一副滑稽的画面。
两个一模一样的“骆潇”,一个身穿黑衣,一个一身银月一般的礼服,一个高挑,一个则稍显瘦削,两个人站在一起,显然差别分明,怪只怪阿黎这个假骆潇十分狡猾,从不与真骆潇一同出现。他们二人,一个行事低调,一个大开杀戒,江湖中人又是非不分,想要栽赃嫁祸自然一栽一个准。
这三人都是当今世上难得一见的高手,骆潇在江湖中早已成名,即使如今恶名昭著,那么多人想要取他性命,却无一人能是他的敌手,虽然人人骂他,说起武功却排的上号。而小桃看似是个孩童,出手却老道刁钻,苗疆蛊王一向是一个神秘的存在,这么多年来从不参与江湖恩怨,人人只道他蛊术近妖,却无人知道蛊王的真面目,也不知他武功深浅。这个阿黎则更不能小瞧,她从外表看来只是个柔弱的女子,却敢假扮骆潇,可见本身功力绝对不低。
阿黎和小桃两人联手,配合默契,招式一脉相承,如出一辙地诡异,她的手段却比小桃更毒辣。或攻骆潇下肢,或点骆潇后颈,都是取巧之法,骆潇对付一人尚且轻松,以一敌二,时间一久则渐渐吃力。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然而时间亦让小桃露出了破绽,他爆发力惊人,久战则内力不济。
骆潇找准空隙,一掌拍中他的肩膀,小桃连退数步,竟喷出了一口鲜血。
“蛊王——”阿黎一时情急,章法已乱,被骆潇几招化解,近到身前,一掌便拿住了她的喉头。
上一刻还在针锋相对,这一刻时间却像是静止了一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小桃小桃,‘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原来便是十年前便成名的‘不可不医’桃知华,而桃知华不知怎么变成了一个孩童,这个孩童还当上了苗疆蛊王,这其中哪一样说出去,江湖上又有谁会信?”
桃知华含笑着听他说话,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明明中了‘沉香子母蛊’,若是没有母虫引诱,怎能醒来?”
“若是我根本就没喝呢?”
“怎会……”桃知华的身子晃了晃,“原来你一开始就不相信我,我装的不像吗?”
“我一开始并没有怀疑你,只是你不知道,我很多年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桃知华定了定神又道:“诏黎寨‘石影树阴’之阵又是怎么破的?”
“你将石与树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分布于八个方位,你也说了‘石影树阴’,显然石为阳,树为阴,在‘奇门遁甲’之上再加上阴阳两仪的变幻,这个局当真巧妙,但也就只能困住那些不学无术、枉称‘名门之后’的臭丫头罢了。”
骆潇难得解释了这么多,话音方落苏依枝冷不丁觉得哪里不对。
“咳咳……骆潇你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我会怀疑你也是假的……”她依旧难以动弹地坐在地上,背部靠着冰冷的石壁,清了清嗓子道,“当然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我知道几块石头,几棵树有古怪,可谁没事会去研究什么‘奇门遁甲’,我又不排兵布阵的,我二哥也许会懂……”
苏依枝话还没说完,只觉一阵极轻柔的风拂过自己的面颊,下一刻她便觉得自己被人扼住了喉咙,便如阿黎一般。
桃知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他身材不高,苏依枝又不能动弹靠在墙上,想要捏住她还不容易。
“放了她。”桃知华面无表情道,方才他们聊天之时,阿黎一直在骆潇手中,想尽了法子想要挣脱开,那双手确如钢筋铁骨一般,纹丝不动,反而越扣越紧。
“凭什么?”骆潇挑了挑眉道,“我不杀女人,可不代表我不会杀一个敢堂而皇之冒充我许多年的人。”
“你不想救她?”桃知华的另一只手慢慢拂过苏依枝的脸颊,似乎是为了今日的婚礼,阿黎早上为她画了细致的妆容,加上嘴角那抹血丝,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她……?”骆潇冷笑。
桃知华忽而将手伸进了苏依枝的衣襟里,苏依枝顾不上因骆潇话里的冷漠而失落,便脸上一红,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桃知华摸出了她身上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苏依枝松了口气,紧接着却觉得小腹一凉,她瞪大了眼睛,桃知华竟笑着将她自己的匕首送进了她的腹部。
“你……”苏依枝疼得冷汗直冒,说不出话来,她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吗?”桃知华冷笑道。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骆潇皱眉。
“不干什么,跟你做个交易而已,现在我们手上各自有了砝码,做个交换如何?”
“你竟觉得我会答应你?”
“为何不会?”桃知华看着苏依枝道,“别忘了,你六年前救过她,是她的结拜大哥,你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手上吗?”
骆潇抬起脸看向苏依枝,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中泛起一丝微光,刹那之间又恢复了平静,只见他沉默了半晌,才微启薄唇。
“好。”
话音刚落,他便收回手,向外一推,便把阿黎送出几丈,落到桃知华身边之时已晕了过去。
“很好,败絮公子果真名不虚传。”话音刚落桃知华便使了一个相似的手法将苏依枝推出,腾出手来接住阿黎。
苏依枝只觉得昏昏沉沉,自己被一股大力地风推开,下一刻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你还好吧?”骆潇的声音依旧疏离却好听。
“嗯……”苏依枝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自入苗疆一来,第一次松了口气,“那晚果真是你,你都知道了……”
“别说话,先出去。”骆潇看着她腹部的伤口皱眉,点住了周围的几个穴道止住血,抱起她转身便朝洞口走去。
“慢着。”桃知华查看完阿黎的伤势之后站了起来,一字一顿道,“骆潇啊骆潇,你当初是为何来苗疆。”
桃知华说得很慢,只这一句话便让骆潇放慢了脚步。
“你忘了吗?其实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我利用苏依枝是为了一个人,你来苗疆也是为了一个人。”
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你不想救那个人了吗?四年前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年来你郁郁寡欢,寻寻觅觅,又在寻找什么?眼看着最后一丝希望就在眼前,你要眼睁睁看着它溜走吗?”
“看来你是不想要了,苏依枝你便带走吧。”
桃知华明明是小孩的外表,举止却显沉稳,说话的频率适中,声音既不低沉,又不尖利,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把利剑,直刺到人心里去。
苏依枝脸色发白,抬起头,只能见到骆潇下颚。
骆潇眼波动了动,却还是迈开了脚步。
“我知道了。”小桃轻笑道,“原来你以为,在诏黎寨密室的锦盒中便是真的扶苏草?你可知扶苏草离开人的精血便会迅速枯萎,又怎会完好地保存在锦盒之中?”
这回骆潇顿住了。
苏依枝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看来,苏依枝对你很重要。”
“当然,不如咱们再做一笔交易,我愿用真的扶苏草,来换一个苏依枝,这要求,不过分吧?”
桃知华说着,走上高台,拿出一只琉璃瓶,从圆池中盛了半瓶,又从池中捞了半天,居然被他捞出一颗碧绿稀疏的草来,迅速插在瓶中。
“你找了这么久,不会认不出来吧?”原来那圆池之中,满满一个池子竟都是血水,那只金色的琉璃瓶中,流动着猩红的血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一颗小草伸出头来,碧绿通透,宛如翡翠一般,显得无辜精致。
原来这“朝月洞”并不是什么蛊虫的巢穴,而是桃知华用来搜集精血,培育扶苏草的地方。
“方才的生意你做了,相信这一笔,你也不会错过吧?”
骆潇面色一冷,瞳孔遽然收紧,他一手抱紧了苏依枝,另一只手去夺桃知华手中的琉璃瓶。
桃知华一个闪身,差一点就被骆潇触及,骆潇第二招袭来,他方才受伤,已不能接招,便大声道:“你若再上前一步,我便立刻放手,瓶子落地,扶苏草便立马枯萎了,你确定这世上还有第二棵吗?”
骆潇一个失神,竟中了桃知华一招,后背被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停下了动作,沉默了一番,弯腰将苏依枝放在地上。
苏依枝完全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也许骆潇又会像六年前那样离开她,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低下头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骆潇垂下眼眸,将她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掰开,利落地起身道:“成交。”
“败絮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呐……”桃知华轻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骆潇很快拿过扶苏草,眼中闪现前所未有的狂喜,嘴角放松了下来,似乎了结了什么心愿一般,拿在手中端详之后,小心地纳入怀中,心满意足地闪身离开了石室,正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从没有一刻离开过那只金黄的琉璃瓶,也没有一刻落到苏依枝的脸上。
“哈哈,很好。”桃知华转回身,蹲下来平视着苏依枝,“心碎了?你看你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何必这么傻傻的一头热?现在你知道了,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是靠得住的,除了我,小桃。”
“哈……”苏依枝垂下眼眸,笑出了声,她轻声道,“小桃早就死啦,你是桃知华……”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肯永远与我在一起,桃知华就是小桃,我永远是你的小桃……即便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离开你,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轻声在她耳边低语,苏依枝觉得累极了,她轻轻阖上了眼睛。她宁愿方才那个人从没来过,她从没有过希望,她从头至尾都只是徒劳无功地躺在这里,听这个孩子胡言乱语,不知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