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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阿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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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恢复了一丝意识,她察觉到自己似乎躺在一个架子上,被人抬着一颠一颠地走着,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阴冷。
意识时有时无,不知走了多久,那些人终于将她放了下来。
周围很安静,静的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蛊王,怎么处理?”一个声音响起,令人听得怪不舒服的。
“她没醒?”
“没有。”
“很好,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苏依枝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意识挣扎着想要冲破桎梏,却像是被关在了门外,浑身似乎有千斤重,就像坠入了万丈深渊,越来越深沉,离那道门也越来越远……
她睁开眼,面前是一尊破败的佛龛,她躺在草垛上,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显得几丝清冷,幸好地上火堆的余烬散发着热气,令她心头一暖。
她坐了起来,蜷着身子,心里空荡荡的。
不知过了多久,从屋外走来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青绿的长衫,一支白玉骨笛插在腰间,一手托着荷叶,一手用衣襟兜着些野果,步履稳健。
他没有打伞,头发上薄薄地沾了一层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几缕碎发流到了脸颊上,又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
雨水又顺着脖子,流进了衣襟里,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深幽的眸子,透着一股润泽的笑意。
她觉得见到这个人的此刻,心里才像是有了着落。
“醒了?”
他将野果堆到她面前,又将荷叶递了过去。
苏依枝喉中干涩,忙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咳咳咳……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
苏依枝擦了擦眼睛,嘿嘿笑道:“没什么。”
“傻孩子。”他摸了摸她的头发,直起了身。
“你要去哪?”
“我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苏依枝支起上身拉住他的衣角,“难办吗?我能帮得上忙吗?”
“你不想回家了?”
苏依枝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先帮你。”
骆潇顿住了,良久回过身来。
“你真的想帮我?”
苏依枝愣愣点了点头。
只见骆潇抬起头来,逆着光,眯起眼睛笑:“就算那很危险?”
苏依枝盯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嗯。”
“就算会要你的命?”
“……什么?”苏依枝一愣。
“骗你的,傻瓜。”骆潇笑道。
“我吹笛子给你听。”
说着骆潇抽出腰间的白玉骨笛,《九曲断肠》的乐曲声响起。
苏依枝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身边,闭上了眼睛,原来骆潇真的没忘了她,这么多年,终于又亲耳听到,亲眼见到他吹这一曲了……
是啊,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苏依枝忽而睁大了眼睛,伸出自己的手和脚。
为什么这么多年,她还是小孩的模样?!
她惊恐地转身,赫然是那座爬满野蔷薇的篱笆小院,骆潇已不见踪影,只有无数黑色爬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向她涌来,将她淹没……
“啊——!”
“你醒了?”
苏依枝惊醒,眼前的人摘了斗笠,黑衣黑发,脸色比平日里更苍白了几分,不就是骆潇?!
“做噩梦了?”
她变了脸色,伸出手脚,摸了摸脸颊,还好还好,苏依枝还是那个苏依枝,方才原来是噩梦一场,她长长地换了口气。
“这是哪里?”苏依枝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的床上,这房间的布置极为简单,除了木头之外,随便拉了几块布帘,这布帘还有被褥的样式她倒从未见过。
骆潇见她没事,便走回了桌边。
“诏黎寨。”
“什么?”苏依枝明明记得自己昏倒之前是在柳桥镇,唱曲儿的院子里,想到这里,她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为什么要杀唱曲儿?”
“不为什么。”
“还有张老四,还有那天茶馆里的所有人。”
“当然是为了你。”
“为了我?”
骆潇没再打算开口,苏依枝皱了皱眉,忽而问道:“你声音怎么了?”
“一向如此。”
“是吗?”苏依枝冷笑道,她是很傻,但却不笨,“你不是骆潇。”
他忽然抬起头来看她,表情一贯地麻木。
“忘了吗?在茶棚外我们见过的,你杀了茶棚里所有人,那时候我跟真正的骆潇在一起。”苏依枝笑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跟骆潇长得一模一样,但声音却没法模仿。”
“你确定?”那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听他缓缓道,“跟你在一起的就是真的骆潇?”
苏依枝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六年前我在婺州救过一个叫做‘苏依枝’的孩子,那人就是你吧?”他顿了顿继续道,“可那位‘骆潇’恐怕不记得此事,不,他根本就不知道有此事。”
“你是说……一直以来,你才是骆潇,而他只是个冒充的?”苏依枝脸色苍白得就像一张白纸。
那人点了点头。
是了,这人也会吹《九曲断肠》,也有一把白玉骨笛,两人武功路数相近,而且他更符合那日茶楼中说书人口中描述的那个会引虫吸血的骆潇,而她所知的只有六年前与自己结拜的那人。
怪不得,先前报上姓名,“骆潇”毫无反应,难道,真的不是他……?
苏依枝头疼得厉害,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骆……骆大哥,我想喝水……”她向后倒了下去。
骆潇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走到了床边。
“我,我没力气……你扶我……”
骆潇一顿,伸出一只手,扶住苏依枝肩膀,苏依枝顺势抓住他的手臂,靠在了他身上。
骆潇身子一僵,将杯子递了过来。
苏依枝没有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
骆潇很快放开了她,走回了桌边。
“你不怕我下毒?”
苏依枝又靠了回去,苦笑道:“你若想害我,不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何必等到现在?”
骆潇点了点头,将瓷杯放下,转过了身。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
他顿住了脚步,半侧过身来。
“我记得我们仅有几面之缘,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六年前那个苏依枝?”
骆潇只说了两个字:“小桃。”
苏依枝脸色一变,忙道:“他现在在哪?”
“他很安全。”
说完这四个字,骆潇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苏依枝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再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这才颓然地倒了下去。
她查看全身,最后只在手腕上面发现有一道歪歪扭扭的伤痕,这绝不是她自己弄的。
是了,三月之期已到,她自己没有放过血,也并无不适,难道这伤痕是有人给她放了血?
为何骆潇方才刻意提到了小桃?是在威胁她吗?
可她苏依枝到底算哪门子葱,需要骆潇大费周章将她弄到这里来,殊不知只要他勾勾手指头,自己便会乖乖地听话,哪也不去。
苏依枝闭着眼默默想了一阵,她只知道自己的娘很美貌,爹很博学,大哥当大官,二哥不正经,她自己,文不会吟诗作画,武只有一身轻功,貌……
难道真因为岳云楼中传言她是个美女,骆潇才对她如此上心?
可骆潇如今也已见到真相了,她苏依枝什么姿色她自己再清楚不过,骆潇没道理胃口这么好吧……
如果他想的话,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不是还有天下第一美人顾青曼么……
对了,如果原先那个骆潇是假的,那顾青曼知道吗?她怎么如此肯定骆潇便是骆潇?
苏依枝满头雾水,越想越觉得诡异,再躺不下去,一掀被子下了床。
刚走到门边,正巧有人推开门进来。
两人都是一愣,还好苏依枝及时打住,转了个圈便走到桌边坐下。
“哈,躺久了,走动走动。”
对方没反应,苏依枝抬头打量,那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姑娘,身穿一身花布衣裳,层层叠叠的裙子上面用五色丝线绣着好看的花样,身上带着各式各样的银饰,走路的时候相互碰撞发出“铃铃”的声音,令人赏心悦目。
她手上拖着一个木质的托盘,走了过来,将里头的几样饭菜一一摆到了桌上。
她似乎有些害羞,一直不敢看苏依枝,摆好之后便低着头转过身。
“慢着。”
那女子顿住。
“我有几样事想请教姑娘。”
女子只好又转回来,双手紧紧抓住放在胸前的托盘,小心翼翼地瞧着苏依枝。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你们诏黎寨跟骆潇是什么关系?”
“我什么时候能走?”
那女子闭上了嘴巴,露出了一个苦笑。
苏依枝心中一惊:“你不能说话?”
她点了点头。
苏依枝心中遗憾,可惜了这么个貌美的女子。
“那你可会写字?”
她点了点头。
苏依枝将桌子整理出一片空地,倒了一杯水放在一边,道:“那好,我问一句,你写一句。”
“这是哪里?”
那女子略一犹豫,苏依枝将茶杯推了过去,她这才用手指蘸了点,在桌子上写到:“诏——黎——寨——”
还好她写的是汉字,能看懂,苏依枝点了点头又问:“你是谁?”
“阿——黎——”
“谁派你来的?”
“寨——主——”
“寨主是谁?”
阿黎听她提到寨主,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这回手指在桌上点了半天,什么都没写出来。
“行了行了,我懂了。” 苏依枝抚了抚额,怎么,寨主难道是个美男子?那她倒是想见上一见。
“……那蛊王是谁?”
阿黎将手缩了回去,皱着眉摇了摇头。
奇怪,她一开头便在岳云楼时便只听骆潇他们提起过苗疆蛊王,那应该是这里权力很大的人,而且她在昏迷时迷迷糊糊也听到有人在喊“蛊王”,怎么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诏黎寨反倒不知道?
她换了个问题,“你们要关我多久?”
阿黎满脸疑惑:“姑——娘——是——客——人——”
“就是说,我随时可以走?”苏依枝心中又重新燃起希望。
阿黎皱了皱眉:“不——行——”
“为什么?”
“要等到‘澜火节’以后。”
“‘澜火节’?”
阿黎想了想,写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依枝皱眉。
阿黎指了没再说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