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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弟十三章 质问 ...


  •   一阵熟悉的香味传来,苏依枝的眼珠在眼皮下来回滚动,意识逐渐从黑暗中复苏,昏迷之前的片段纷至沓来。

      现在莫不是已到了幽冥?要是父亲母亲哥哥嫂嫂知道自己的消息,必定会生气伤心……不过还好,还有骆潇陪着自己,对了,骆潇在哪……?

      想到此处,她霎时睁开了眼睛。

      然而眼前的并非十里黄泉,也没有牛鬼蛇神,而是红烛帐暖,美目流眄。

      苏依枝被惊了一跳,忽地坐了起来,这一下用力过猛,又因为失血过多尚未恢复,胸口剧痛传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那人连忙扶着她躺下。

      “顾顾顾顾……顾……顾青曼……?”苏依枝像是活见鬼了一般,瞪大了眼睛。

      顾青曼替她掖了掖被角,点了点头,柔声道:“姑娘不必惊慌,这里是凤仙楼,我虽不知道你……你们发生了什么,不过这里很安全,没人会想到你们在这。”

      “我我我我……我们?我还没死?”

      顾青曼掩住嘴角轻笑了一声:“姑娘当然还活得好好的,身上的伤口我已经处理过了,并不太深,将养几日便好。”

      苏依枝这才注意到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女装。

      “谢……谢谢……”苏依枝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让美女替自己处理伤口还换了衣服,颇有些不好意思,她旋即问道,“对了,他在哪?”

      “谁?”

      “骆……骆潇……”

      “骆潇啊,他不是就在那么。”

      顾青曼抿唇一笑侧过了身,苏依枝这才注意到一直坐在她身后的桌边,悠然喝茶的骆潇。

      骆潇闻言抬起了头。

      窗外晨曦微露,那人全身笼罩着一层暖黄色的光圈,一袭黑衣更衬得身姿卓绝,面貌如玉,眉目如画。

      苏依枝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个傻笑。

      骆潇走过来坐在了床边,顾青曼起身立在了一旁。

      “是了,你也没死,我也没死,方才一定是你收拾了赵贱人那帮人,将我带到了这里是不是?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肯定没想到你竟还会回到凤仙楼,骆潇你太聪明啦……呃,咳、咳咳咳……”

      苏依枝讲了那么多话,最后气力不济,咳了起来。

      顾青曼连忙倒了一杯茶,骆潇随意地接过茶杯,将杯沿抵到了她的唇边。

      苏依枝怔怔地盯着他拿着杯子的手指,晕乎乎地喝了一口。

      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分外好看。

      顾青曼又拿了靠枕让她靠着。

      “我并没跟那些人动手。”

      “啊?”

      “你晕倒之后我便甩掉了他们,之后只是碰巧来到了凤仙楼。”

      “啥?”

      “其实……这位姑娘有所不知,骆公子对认路有些不太擅长。”顾青曼不忍看到苏依枝总是露出痴傻的表情,出声解释道。

      ……什么,对认路不太擅长……

      骆潇忽而沉下脸:“你是谁?”

      对于这个问题,苏依枝的脑海中有几个答案翻来覆去,最后脱口而出道:“邵侠……我叫邵侠!”

      苏依枝将原先告诉闻莺的名字说了出来,全然没有发觉这个名字与她眼下的女儿身有多么维和。

      “为什么跟着我?”

      “我……我常常听人提起说有一个叫做骆潇的人,十分仰慕,心想难得一见,可以交个朋友。”

      骆潇面无表情地继续问道:“为何替我说话?”

      苏依枝想起了什么似的反问道:“方才他们明明是栽赃与你,你为什么毫不申辩?”

      “我问的是那天在茶馆当中。”

      “那日在……茶馆中?”苏依枝又重复了一遍,她想起来了,那日与她同座的也是一个黑衣人,那人莫不是……

      “那天我旁边坐着的黑衣人……就是你?!”

      骆潇点了点头。

      苏依枝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她与骆潇早已几次擦肩而过。

      “我说了仰慕你,那些人说你坏话我当然听不下去了。”苏依枝牢牢地盯着骆潇,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

      “那我……呃……”

      苏依枝正要说些什么,却只见骆潇出手如电,快速点中了她脖子后面的睡穴,苏依枝便只能再一次软绵绵倒了下去。

      顾青曼将她接住,慢慢放回床上。

      “怎么,你相信她说的话吗?”

      骆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摇了摇头。

      是了,当日在茶馆中他已知道这个女子与陈端相熟,就算听人提起他,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又何来的仰慕?

      她本是好端端的女儿身,又为何乔装成男子,故意接近他?

      想来她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漏洞百出,可笑至极。

      他从一开始便一个字都不信。

      苏依枝再次醒来的时候,见到了陈端。

      这次她已经能很镇定地迎上对方的目光,胸口和脖颈间都有剧痛传来,令她不敢乱动。

      “醒了?”

      点头。

      “伤口还疼吗?”

      点头。

      “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吗?”

      摇头。

      “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吗?”

      摇头。

      “那日你也在凤仙楼?”

      点头。

      陈端突然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面对突如其来的沉默,苏依枝倒开始不习惯起来。

      “你都知道了?”

      这回轮到陈端点了点头。

      “我……我受伤的事,别告诉父亲。”

      陈端点头。

      “也别告诉小屏,她腿伤还没好,我不想让她担心。”

      陈端又点了点头:“放心,昨日晚上你突然出现在我房门口,这件事并没被人看到。”

      苏依枝出了口气道:“那就好。”

      陈端皱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师兄说你维护骆潇是真的吗?送你回来的又是谁?”

      苏依枝心中一慌,此话说来话长,可她却不能告诉陈端,便道:“既然你都已经从赵……赵见晨那些人口中听说了,还来问我干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可是莫长天并非骆潇所杀也是真的,你不是也可以证明吗?”

      陈端道:“这件事是非曲终有大白的那天,谁也不会平白诬陷他,只是不论莫师兄是不是骆潇所杀,都和天音教脱不了干系。”

      苏依枝哼了一声道:“总之你们名门正派说什么都是对的,我看骆潇不像是会无端杀人的人,那天在楼中他顶多将人打伤,可并没有痛下杀手。”

      陈端闻言沉下了脸:“什么‘你们’、‘我们’,小枝,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入世未深,自然容易受恶人蒙骗。就算今日莫师兄不是他杀的,难道从前那么多人都不是被他所害吗?难道我岳云楼的大师兄不是死在他手里的吗?”

      陈端越说越激动,说到大师兄之时,更是一片凄然,听了令人伤心,苏依枝从没见他这样过。

      “我……我也并没有这个意思……”

      陈端收敛了心神,盯着苏依枝沉声道:“为什么又是骆潇?小枝,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依枝将目光放在了帐顶上,不知道在出神地想些什么,接着又挪回了陈端的脸上。

      “他刺了我一剑,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你还觉得他是好人吗?他就是这样的人,凡是在他身边的人没一个能有好下场。我不管你对他存着什么心思,都劝你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

      陈端皱着眉没有回答。

      “所以这其中也包括顾青曼吗?”

      陈端一怔。

      “你明明爱慕她,却为什么不敢说出来?”

      陈端别开了目光:“你胡说什么,我和顾姑娘只是普通朋友。”

      苏依枝重又将目光移到了帐顶,似乎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光景。

      “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她,既然如此,又为何向我提亲?”

      陈端叹了口气:“别说孩子话,你我注定是要成婚的。”

      “为什么?”

      “陈端,你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和顾青曼在一起吗?”

      陈端闭上了眼睛,霍然起身。

      “小枝,你伤糊涂了,好好休养,别想那么多。刘婶会在这里照顾你,我……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只听“吱呀”一声,陈端阖上了房门。

      苏依枝平躺在床上亦叹了口气。

      这会才有功夫想起那些来龙去脉。

      她不是在凤仙楼吗?怎么突然又回到了这里?

      陈端说她是突然出现的,那么是骆潇送她来的?

      骆潇那日在茶楼中便知她与陈端相熟,会送她到这里来也不难理解。

      可为什么不听她把话说完?

      难道他根本不信?

      还是说他对她有什么误解?

      可之前在赵见晨面前她句句都在维护他,连陈端都知道了,他怎么能不明白呢?

      骆潇啊骆潇,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知顾青曼当初给她用了什么药,在床上躺了几天伤口便已结痂。

      苏依枝正想起身出去活动活动,忽而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又重躺了回去。

      只听那人缓缓开了门,轻手轻脚走到了她的床边,凑了过来。

      苏依枝突然翻了个身,将脸面向了墙壁。

      那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退了几步,只听她踟蹰了一阵,房中光线暗淡,她用随身携带的火媒点燃了桌边的烛台。

      那人拿着烛台又走了过来,俯下了身,向里探去。

      床内黑乎乎的一团,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来,那人又将烛台凑近了一点。

      烛火发出微弱的光芒将苏依枝的脸渐渐照亮,她就快要看清陈端未婚妻的容貌了,竟兴奋地微微颤抖。

      突然眼前出现一张惨白的脸,歪着嘴瞪着眼睛,形状之可怖,完全不像是一张人脸!

      她尖叫着后退,脚尖勾倒了一边的坐凳,连带着自己也摔到了地上。烛台亦跌落在地,霎时熄灭。

      苏依枝趁机坐起身子,快速地拿过枕边纱巾蒙住了脸,看清了眼前的情景,拍着胸脯暗道好险。

      谁知道她竟拿着烛台,幸好这个死臭猪手还算稳,否则若是蜡油不慎滴到了自己脸上,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原来是史姑娘啊,何事如此惊慌?”

      “你……你……你这个丑八怪,为何装神弄鬼!”史秋竹死死盯着苏依枝的面纱,似乎想要瞧出这面纱之后的究竟来。

      “我好端端在自己的屋里睡午觉,不知史姑娘何出此言。”苏依枝顿了顿道,“我倒是还没有问过姑娘为何不在自己的屋中睡午觉,不声不响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史秋竹闻言脸颊微红,这才想起来意,连忙站了起来。

      “我……我听说你受伤了,好心来看你,你却装鬼来吓我。”

      苏依枝心里不爽,不愿与她多做纠缠,只想快快将她打发出去,便没好气道:“行了,你看也看过了,还不走吗?”

      史秋竹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立刻发怒道:“好你个苏依枝,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名门大小姐,哪一个大小姐竟会女扮男装和邪教勾结,你分明是邪教派来的奸细!”

      苏依枝闻言心中一惊,她已回来了许多天,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己与陈端认识便被赵见晨扣了好大一顶帽子,若是让他们知道她是陈端的未婚妻,苏家的大小姐,不知还会扯出什么事端来。

      “史姑娘胡说什么?我为了养病才千里迢迢从婺州来到你们岳云楼,天天泡在温泉之中,怎会和邪教扯上关系,更加没有受过什么伤,史姑娘还是去弄清楚的好,别动不动就血口喷人。”

      史秋竹指着她厉声道:“还想狡辩!‘飞星山庄’的赵师兄告状已经告到长老院去了,说陈师兄勾结邪教,陈师兄宁愿被长老们责罚也不愿说出自己与那个少年的关系。别人不清楚,我可猜到了,他哪里有什么亲戚,除了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苏家小姐还会有谁!”

      苏依枝闻言心中“咯噔”一声,问道:“陈端受了责罚?”

      史秋竹狐疑道:“怎么,你不知道吗?”

      苏依枝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我怎么会不知道,那只是他的一个朋友罢了,又与陈端何干?”

      史秋竹哼了一声:“你还装什么,那人可不就是你吗?”

      苏依枝暗道此事只是史秋竹的一人之言,切不可被她坐实了,便冷冷道:“你如此言之凿凿可有什么证据,是亲眼看到了还是亲耳听到的?”

      “我是没有见到,而且谁敢怀疑你这位苏家小姐,不过嘛……”史秋竹得意道,“我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你好端端呆在楼中会莫名其妙受了伤?若是你没有受伤,刘婶天天买伤药做什么?”

      苏依枝一时语塞:“伤药?什么伤药……你弄错了吧……”

      史秋竹年纪尚小,自诩聪明绝顶,所料之事从来没错过,见苏依枝否认便双眼一瞪道:“被我发现了你还赖账,我定要将此事告知长老院,让大家来定夺!”

      说罢转身便走。

      苏依枝心想要是真的闹大了,自己百口莫辩。与邪教相交这样的罪名,不要说在岳云楼中要受重罚,要是传到了朝廷那里也是大罪,自家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自己受罪不说,还会平白连累了许多人。

      便再也躺不下去,急急起身想要抓住史秋竹,这一动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她又倒了回去。

      只听“吱呀”一声,刘婶端着药走了进来,见状一愣。

      “刘婶你来得正好,跟我一同去向长老院做个见证,江长老的院子别人不敢靠近,你是最清楚的。三日前这个苏依枝是不是消失过一阵,是不是回来的时候带着伤,你煎的伤药是不是给她喝的?”

      史秋竹不依不饶地拉住了刘婶。

      只见刘婶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汤药,见怪道:“哎呦,秋竹你又胡闹,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刘婶可听不懂。苏小姐是江长老的孙女,咱们岳云楼里的贵客,楼主走时吩咐过要好好照看。她身子弱,需得天天泡温泉才可恢复。况且你当咱们岳云楼中这么多人都是死的吗,她又哪里能出的去,我看啊,肯定是你搞错了。”

      史秋竹急道:“可是……可是我分明见你去抓了伤药,你敢说这药不是给她吃的?还有……还有她那个叫什么屏的婢女,好端端的怎么会弄伤了自己的腿!”

      刘婶端起了桌上的那碗汤药亲手放进了史秋竹手中:“秋竹你自己看吧,这不过是苏小姐平日里吃的调理的药罢了,至于画屏的伤完全是她自己贪玩,在后山上摔的。你这个臭姑娘,那天我去抓药你既看到了怎么不早来问我,整天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楼中常常有受伤的弟子,我这是抓着给你们准备的。”

      史秋竹闻言咬紧了下唇,将手中的药放在唇边尝了尝,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这药,这药定是被你们换过了,刘婶你……你被这个邪教奸细迷惑住了是不是?怎么……怎么能……颠倒黑白……”

      刘婶叹了口气:“秋竹这药你也尝了,该知道刘婶没说假话了吧?若还是不信,刘婶这便带你去我房里,药还好好放在柜子里呢。”

      史秋竹没再说话,重重将碗搁到了桌上,脸色发白,捂着眼睛便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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