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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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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潇这一走,余人伤的伤,散的散,顾青曼也早已被陈端送了出去。
而此时只有闻莺一人发现了楼中少了一位叫做“邵侠”的公子。
原来方才邱老三大喝之时苏依枝也想趁乱冲到台上,她原以为自己能力挽狂澜,将骆潇救出重围,骆潇则对她感激不已,然后以身相许……
然而实际上她正要向前冲的时候,一双柔荑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拖出了人群。
“闻……闻莺姑娘?”
闻莺正巧在苏依枝近旁,在她们青楼之中这种闹事也不算少见,见状不妙便准备溜之大吉,恰巧见到了苏依枝,想他一个弱质少年在乱斗之中难免受伤,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嘘,别说话,跟我走。” 闻莺料定苏依枝惊魂未定,不与她多话,不由分说便将她拉上了楼。
闻莺的闺房之中自是布置得绚丽旖旎,苏依枝甫一坐下便想站起,又被闻莺按下。
“邵公子不必惊慌,这些江湖人就爱打打杀杀,我这里安全得很,你且坐一坐,等一会他们散了再出去便好。”
苏依枝急得满头大汗,她并非是担心骆潇的安危,他敢出现便有全身而退的本领,她怕的是会再一次错过他。
“多谢闻莺姑娘,只是……只是外面热闹得很,咱们不去瞧一瞧吗?这么多人打群架,这场面我还从未见过。”
闻莺闻言扑哧一笑:“打群架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天天来,保管你能看个够。不过……若是不小心伤到了邵公子的这张小脸蛋可不大好了,况且那些人可有我好看?”
闻莺说到此处顺势言笑晏晏地一屁股坐到了苏依枝的大腿上,往她脸上呵了口气。
苏依枝整颗心都如自己的大腿那般往下一沉,没想到这个闻莺姑娘看着瘦骨如柴,份量却着实不轻。
闻莺贴着她的耳根又道:“方才邵公子不是对奴家很是满意吗,怎么如今反而紧张了?”
苏依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让自己吐出来。
闻莺见她仍是不动,心中一动,楼里今天看来损失惨重,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在这个小呆瓜身上大赚一笔?
“邵公子,你看咱俩光这么坐着多无聊,不如做点有趣的事。”说罢闻莺摸到了苏依枝的衣襟。
苏依枝浑身一颤,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那个,闻莺姑娘,请你自重。”
闻莺轻笑道:“别担心,奴家知道你是第一次……奴家一定会好好服侍的……”
苏依枝自知再也装不下去,豁然起身。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只是,在下突然有些内急,去去就回!”说罢推开了门落荒而逃。
闻莺这一下被她掀翻在地,喃喃抱怨道:“唉……好一个冤家,这都去了两回了,看来今日是不成了……”
苏依枝对二楼已颇为熟悉,跑到了走廊上,抓着栏杆伸出头向楼下望去,正巧看到骆潇冲破房顶那一幕,心中不禁暗暗着急。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冲进隔壁房间,一纵身跃出了窗外。
苏依枝别的武功不敢说,轻功绝对扎实。且她所练的并非普通的步法,而是江远博特意从岳云楼的武功库中搜罗来的一套专门适合女子修炼的《燕雨双轻》。这套秘籍所载的步法十分奇特,暗合五行八卦,闻所未闻,苏依枝对此颇感兴趣,练来事半功倍。短短几年便已初有小成,单就轻功来说恐怕在江湖年轻这辈中也少有人能企及,这也是江远博放心离开的原因之一。
夜色渐深,苏依枝紧紧盯着那抹黑色的身影,将《燕雨双轻》的功夫使到极致,才勉强跟上了骆萧的步伐,却一直隔着十数丈的距离。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竟一前一后出了城。
路人越来越少,林木越来越茂盛,能见度变低,两人的距离被渐渐拉大,苏依枝的内力毕竟不及骆潇,已渐渐有些不支,心中不禁暗暗着急。
行到一处开阔处,忽而失去了骆潇的踪影,苏依枝停了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已经拼尽了全力,还是不行吗……
苏依枝背靠着树干缓缓滑落,颓然闭上了眼睛。
还是错过了……
突然之间,一阵破空之声传来。
感受到了凌厉的剑气,苏依枝来不及起身,下意识向一旁滚倒。
锋利的剑锋接二连三地落下,苏依枝来不及想太多,只得在地上翻滚躲避。
“你是什么人?”
冷冷的声音响起,苏依枝的瞳孔徒然放大,是骆潇!心中随之一阵狂喜。
“骆潇……我……!”
苏依枝倒很想回答他,可这阵仗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眼见骆潇一剑快似一剑,苏依枝本来就力竭,哪里还能躲过这许多招。
只见她突然回过身来,直面迎上了刺来的这剑!
只听“噗”的一声,剑尖没入了她的胸口。
她料想自己再也躲不开,也不愿再躲了。
瞬间一阵剧痛传来,天昏地暗。
骆潇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对方轻功不弱,不知又是哪位要与他寻仇的高手,因此将苏依枝引到此处,抽出腰间的软剑,二话不说就下了杀手。
只不过他没料到的是,对方竟只是个弱冠少年,而且似乎毫无还手之力,不知在弄什么玄虚。
他皱了皱眉,软剑利落地从胸口拔出,嫣红的鲜血霎时染红了苏依枝的大半衣襟。
捂着伤口倒退了数步,跌跌撞撞靠着树干坐下。
她没想到的是,原来这一剑会这么地痛。
“为何跟着我?”
苏依枝缓缓抬起沉重的脑袋,费力地想要睁大眼睛。
那如玉一般白皙的脸庞,如深渊一般漆黑的双眸,渐渐与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重叠。
骆大哥,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可那人为何要这样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沉沉地没有一点亮光,没有一丝感情,永远带着一丝冷漠和疏离。
是了,明明是相同的一张脸,神情仪态却判若两人,难怪她认不出。
骆潇啊骆潇,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是……”
苏依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软弱无力。
就在此时变故又起,一阵脚步声传来,数十人举着火把冲出树林,将他们团团围住。
“有人说在城外看到了骆潇,没想到真的是你。”
带头这人的声音似乎在哪听过,苏依枝抬眼看去,原来是“飞星山庄”的赵见晨。
苏依枝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个赵见晨必定是来找骆潇的麻烦的,什么赵见晨,不如叫“赵贱人”更恰当一点。
“别和他废话了,方才有人亲眼看到苍山派莫师兄被这杀人魔头所杀,不会有假。”站在赵见晨身旁的一位穿着袈裟的和尚,重重将法杖往地下一杵,年纪不大,想是少林弟子。
“骆潇好大的胆子,在五里外的荒丘坡杀了人,今夜竟还敢进城。”另一位少年亦大声喝道。
赵见晨看来是这群人的领头,只见他罢了罢手,这群人便安静了下来。
“骆潇,我只问你一句,苍山派莫长天莫师兄是不是你杀的?”
苏依枝模模糊糊地听他们说道,可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
骆潇就那么站着,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回骆潇倒有了反应,只见他挑了挑眉,淡淡说了一句足以让赵见晨吐血的话。
“就凭你?”
“你……!”赵见晨气急败坏,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便道,“好好好,没想到你这杀人魔头如此敢做不敢当,今天各大派的弟子都在,便做个见证,我倒想让你看看,凭我一人能不能让你跪地求饶!”
赵见晨话还没说完便拔剑攻去。
显然连陈端都不是骆潇的对手,赵见晨又怎么能让他真的“跪地求饶”?
只见骆潇抖了抖手中软剑,反手一剑便架开了赵见晨,接着毫不犹豫地出剑,身法奇快,剑法独特,招招角度刁钻。与方才在凤仙楼中用骨笛不同,软剑少了一分刚硬,多了一份灵便,骆潇将软剑使得或紧或慢,张弛有度,竟似乎暗合韵律。赵见晨也算师出名门,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却一时乱了章法。
不出二十招,渐渐左支右绌,已露败象。
有人见状不妙,便大喝道:“骆潇是邪教魔头,武林正道人人得而诛之,大家还等什么,动手吧!”
余人才如梦方醒,纷纷拔剑。
“住……住手!”
哪知此时原本靠在树干上奄奄一息的苏依枝,强忍着伤口的痛楚,起身挡在了众人面前!
“骆潇,快住手。赵见晨,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杀了莫长天吗?”
赵见晨本已不敌,闻言便趁机用尽全力将骆潇挑开,一跃跃回了众人当中。
“怎么又是你这小子!”
骆潇见没了对手,本不欲搭理这些杂事,转身便走。
苏依枝就在他近旁,扑过去死死拦住他。
“听我说完……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了吗?”
骆潇闻言这才正视了眼前的“少年”,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那只染满鲜血的手抓着自己的衣摆,骆潇忽而来了兴致,这人连自保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话可说?
苏依枝见他不动,这才放下心来,勉力提起一口气,大声问道:“你们说方才有人看到骆潇在五里外的荒丘坡杀了莫长天是也不是?”
有人回道:“正是。”
“好,那么我想问,方才我亲眼看到骆潇大闹了凤仙楼,之后便从城中一路跟他到了这里,如今他并非要进城而是要出城,因为恐怕城中此时也有人正在追他。当时在场也有不少武林人士,相信一问便知,试问他怎么又能同时在五里外的荒丘坡杀人,难道这江湖上有谁听说过分身术不成?”
苏依枝一时讲了一连串的话,已是力竭,大口大口喘着气,身子摇摇欲坠,险些跌倒。
骆潇竟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骆潇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可仅仅只是这么一点支撑,对苏依枝来说已然足够。
她已头晕眼花不辨东西,还是尽力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
如此一来骆潇便该知道自己对他并无恶意了吧,兴许还会感激自己。
想到此处,身上的痛楚竟然减轻了几分,身子更加飘飘然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阵犹疑,显然他们刚从城外赶来,并没听说今日城内发生的事情。
赵见晨忽然又道:“这个臭小子当日在茶馆之中便替骆潇说过话,可见和杀人魔头是一伙的,他说的话又岂能信,今日我们好不容易撞见这魔头,怎能轻易放过!”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正是剑拔弩张之时。
“你……你们……蛮不讲理,算……什么名门正派……”
赵见晨闻言哼了一声:“你这小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陈端若知道你和邪教魔头勾结恐怕也不会来救你,今天我们便将这两人一起收拾了!”
言罢众人一拥而上,一时之间七掌八拳,刀剑棍棒,劈头盖脸向两人袭来,苏依枝心想今日恐怕小命不保,只不过若是能和骆潇死在一处也没什么遗憾了,可惜还没能与他说上几句,自己那满肚子的话只好留到黄泉路上与他再续前缘了……
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袭来,苏依枝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