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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猎变3 ...

  •   她呻吟着醒来。然而头脑昏沉,背上剧痛,好长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

      窦宪伸手小心地抚摸着她的脊背,“醒来就好,咱们到窦府的猎场了。”转头叫医女进来。

      医女一进来便告了句佛号,“千幸万幸,四姑娘醒来了。二公子先出去吧,妾为姑娘拔箭。”

      窦宪点点头,起身想走,然而履霜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抬头哀求,“别走。”她眼角流下了一滴很小的泪,“我疼,你别走。”

      别走。

      声嘶力竭的哭声穿过悠悠岁月,炸响在他耳边。

      许多年前的大雨之夜,父亲一如既往地出了府,不知去往了哪里。母亲那时还没有出家。她从贴身侍奉的湄姑姑那儿得到了某个消息,铁青着脸走到妹妹的摇篮前,草草卷起襁褓便想带着她出门。

      “又去看她了?我叫不回他,就让阿若去叫!”她这样说。

      窦宪跪在门前,苦苦哀求道,“娘!妹妹在生病,外面下雨......”

      母亲一脚踹开了他,带着阿若走进了雨里。

      窦宪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轰隆——轰隆——

      暴雨疯狂地降落。震耳欲聋的雷声中,窦宪好不容易才追上母亲,牵住她的手臂大哭,“娘,别去!下雨!”

      湄姑姑亦劝,“这么大的雨,姑娘淋了会生病的。”

      母亲狠狠地挥开了他们,“反正她已经烧坏了脑子,再淋点雨也没什么。”淌着水自顾自往前走。

      窦宪被她推倒在水里,却仍竭力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衣角,“娘!”

      前方的女人忽然摔了一跤,手中的孩子跌落在地,一大片血迅速地蔓延开来。

      他声嘶力竭地哭道,“娘!阿若!别走,别走啊!”

      ......

      窦宪失神地攥着履霜的手,心上像被人捏住一般,喘不过气。

      医女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催道,“妾要开始拔箭了......”

      窦宪脸色苍白地攥紧了履霜的手,“拔吧,我在这里看着。”

      医女大惊,“这,这怎么使得?”见窦宪目光冷冷,不为所动,她懦弱改口道,“二公子是四姑娘的哥哥,有您陪着,姑娘更安心呢。”

      履霜背后的血有不少已经凝结了,黏在衣服上。简单的宽衣已然做不到。窦宪遂命取剪子来,小心翼翼地动手把她后背的衣服都剪开。

      尖而凉的剪子贴着肌肤徐徐前行,短襦、中衣、贴身小衣被一一剪开。稍后,窦宪温热的手指抚上了背部的赤裸肌肤,引发一连串战栗。履霜咬着嘴唇,往他怀里瑟缩了一下。窦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脸,对医女涩声道,“你拿热水来,替她先擦一擦干血。”随即转过头去。

      ——插在履霜背上的那支箭矢并不深,仅入肉半寸。真正令他动容的,是她年轻稚嫩的身体上竟然满是鞭打的旧伤。

      想到她那个喜怒无常的父亲,窦宪眼中划过恨色。

      医女终于小心翼翼地替履霜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她抬起头等窦宪的示下。

      窦宪拿滚烫的帕子净了手,一手按住履霜受伤部分的肌肤,一手握上了白棱箭矢。他额上冒了些汗,却强撑着不肯显露,俯身温柔对履霜道,“会有一些疼,你不要怕。受不住就咬我。”

      履霜满面惊惶,但还是握紧他的衣襟点了点头。

      窦宪骤然把箭矢拔了出来。

      履霜浑身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咬紧自己的袖子,额上冷汗涔涔。同时背上伤口因缺了箭矢的阻挡,流出了汩汩的鲜血。窦宪见她痛的脸色煞白,忙一把按住,搂在怀里,一边急道,“快拿药粉来给她止血!”

      医女急急地答应着,拿药粉洒在履霜背后。

      药粉辛辣,她痛的弓起脊背,面色青白。窦宪摸到她背上全是冷汗,抱紧了哄道,“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马上就不痛了。”

      履霜艰难地点头,咬紧嘴唇伏在他怀里。窦宪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头发,暖酥酥的感觉让人安心,似乎连痛楚都可暂时忘却。同时伤药逐渐起效,疼痛慢慢地消逝,伤口转而成了钝钝的麻。她筋疲力尽,再也支撑不住地陷入了昏睡。

      窦宪见她安稳了下来,心中一直提着的气慢慢地松懈下来。转头轻声地嘱咐医女,“去叫人烧些热水,姑娘醒来要擦身。再去准备些收创口的食物。”最后道,“往侯府报信,让侯爷带着四姑娘的丫鬟们都过来。”

      半个时辰后,窦宪远远便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他知道,是父亲来了。果然,片刻后房门被急切地打开,成息侯满脸是汗地走了进来,“霜儿,霜儿。”

      窦宪轻声说,“箭刚拔掉,她睡着了。”

      成息侯闻言不再发出声音。他坐在床边,细细望了履霜的脸色,又向医女询问伤情。得知一切尚好,心放了下来。站起身,冷冷对儿子道,“和我出去。”

      窦宪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出去了。

      等出了房门,略微走了几步,成息侯蓦然停下,回身狠狠就是一耳光。

      窦宪没有防备,一下子倒退几步,眼前阵阵发黑。

      成息侯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看看你妹妹,伤成了什么样?你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平白无故你带她出去做什么?”

      窦宪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成息侯抚着心口坐在了石凳上,“我可怜的霜儿啊,无端端地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窦宪道,“此事是孩儿孟浪。不管爹如何指责,我都不会辩驳。当务之急是查清真相。”

      成息侯叹了口气,“看来你心中已有了猜测。”

      窦宪不动声色地拿手指比了个二字。

      成息侯点点头,“我猜也是他。今天你们俩出门,事先有谁知道?”

      “只有履霜身边的竹茹、水芹两个。我这里连窦顺都没告诉。”

      成息侯诧异地问,“就这两个人?这可有意思了。”扬声令窦阳明提人进来。

      水芹、竹茹两个很快就抖抖索索地进来了,跪在成息侯父子脚边,“敢问侯爷、二公子,叫奴婢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窦宪不答,“我先问问你们两个,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水芹不假思索地说今天一直在快雪楼理屋子。窦宪问她可曾出去过?她说自己连半步都没有离开过,小丫鬟们均可作证。

      竹茹则说姑娘念在她千里迢迢跟着来了侯府,特意放了她一天假,今天她去了南市。

      窦宪心中闪过隐约的印象,问,“谁可为你作证?”

      竹茹细想了想,回答说自己今天一直孤身一人在南市游玩,没有什么能作证的人。

      成息侯负手冷冷地看着她,转头命窦阳明带她下去细审。

      细审两字,看来轻描淡写,九成是要用刑的。

      竹茹顿时凄惶地叫了起来,连声说着饶命。成息侯不耐烦听,挥手令窦阳明快带人下去。不想竹茹快被拉出去时,忽然叫道,“奴婢今日在西市买酪浆时,不慎把它翻到了店家身上,被他骂了许久,直到赔了一贯钱才罢休。那家店,那家店树着一个王字招牌!侯爷、公子但可一查究竟!”

      窦阳明见她这样说,缓下了脚步,征询地看向成息侯父子。

      成息侯短暂地想了一想,道,“还是先审一审再说吧。”

      眼见窦阳明又要上前来拖自己,竹茹一阵心焦。忽然,她脑中灵光乍现,大声道,“侯爷!二公子!姑娘出去的事,府里还有二姑娘知道!”

      成息侯当即把履霜托付给了窦宪,自己匆匆带着窦阳明、水芹、竹茹几人回府。

      他本想直接提窦萤来问的,水芹犹豫地进言,“这么大喇喇地问,二姑娘的脸上怕是不好看。”

      他想了想,觉得有理。遂以府中失窃为由,挨个叫了侍奉各房的丫鬟仆从来问。

      尚夫人、窦芷、窦笃还算配合,叫了人去便完事了。窦萤却抹不开这面子,嘟嘟囔囔说,“我身边的丫鬟都在侯府里呆久了,甭管什么稀罕东西,一概不会放进眼里。不比那从苦窝窝里出来、眼皮子浅的。大伯该去搜搜那种人的屋子。”

      恰逢繁缕打听到府里失窃是假,侯爷其实是在抓走漏二公子、四姑娘出门消息的人——他们今日遇刺了。更要命的是侯爷如今正在怀疑二姑娘,所谓的询问全府不过是走个过场。

      窦萤想起今日窦阳明询问其他人时,的确客客气气。可问到她的奴婢时,却拐弯抹角、异常严厉,当即信了。起先心中十分害怕,到底她有过此心。后来想明白了,终究还没联系到那边,这事便与自己无关,大着胆子先发制人,领着房里的丫鬟们浩浩荡荡地杀去了快雪楼,命把里头所有的东西都打开,细细翻检。

      “谁吃饱了撑的,要去作弄他们?我看是他们自己得罪了人,如今才这样!”窦萤狠狠地撂下话,拿了张凳横在快雪楼门口,不许人偷溜出去报信,一边指挥众人搜查。

      成息侯辗转得到这消息,已是她搜查完毕了。

      他匆匆赶到快雪楼,一眼便望见所有箱子都大开着,满地狼藉,太阳穴突突乱跳。极力抑制着自己,方能问出口,“阿萤,你这是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猎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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