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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猎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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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用罢了膳,竹茹按照履霜的吩咐去了窦萤那儿。窦萤本不耐烦去快雪楼的,但听说履霜要向她赔罪,“噌”的站起了身。
繁缕拉了拉她的袖子,转头问竹茹,“四姑娘既是要赔罪,怎么不亲自过来?反倒要我们登门?”
竹茹心中咯噔一下,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很快她就掩饰住了神色,笑道,“回二姑娘,我家姑娘的心里不知多想来呢。可惜她正咳嗽着,怕把病气过到您屋里。这才...少不得厚颜请您奔波一趟了。”不住口地奉承起窦萤来。
窦萤心中受用,点点头跟着她去了。
几人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快雪楼,履霜出来迎道,“二姐姐。”
窦萤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我听竹茹说,你有话想对我讲。”
“啊?什么话?”履霜疑惑地看了眼竹茹,道,“我叫姐姐来,是有东西想送给你。”
窦萤狠狠瞪了竹茹一眼,耐着性子问履霜是什么。
她转身拿了个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包裹递过来,“是燕窝。大厨房才给我的。我不曾吃,清清爽爽还未动呢。分一半给姐姐。”
窦萤霍然站起,“就为了这个,把我叫来?”
履霜解释道,“这是顶好的血燕,既贵重又难得,我怕丫头们不知事,弄丢了。”
繁缕听的不悦,夸张地笑道,“奴婢还当是什么,不过是几两血燕罢了。蒙二姑娘赏赐,奴婢的老子娘都吃过。这种东西,大家里那是司空见惯,也就小户出身的人,看的宝贝似的。”
履霜紧紧握着那个包裹,红了眼圈。
窦萤最厌恶她这样,伸手道,“好了别哭了,我收下了。”
履霜破涕为笑,把包裹递给她。然而下一刻,她的笑便凝结在了脸上。
——窦萤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包裹,把燕窝掰碎,一块一块地掷着她房里养的鹦哥。口中笑道,“妹妹,你不知道,我一向嫌燕窝腻歪,从不吃的。可是你给了我,我又不能不拿,只好喂你的鹦哥咯。”
见履霜又惊又气,握着帕子开始抽泣,繁缕也笑了起来,“四姑娘别心疼呀,回头我们姑娘再买两斤更好的给你。”
履霜泣道,“这是二哥给的,你怎么赔?明天我告诉他,我要让他罚你。”
窦萤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二哥明天要去羽林军呢,哪儿有功夫理你?”
履霜倔强地说,“他答应了明天带我出门。”
窦萤知道她从不说假话的,窦宪又是那样的爆炭脾气,吓了一跳,忙住了手。眼珠一转,推了繁缕一把,“瞧你这东西!四妹妹好好地给我燕窝,你怎么都撒了?雷公老爷打不死你。”
繁缕咬着嘴唇跪下了。
履霜指着窦萤说,“明明是你——”
竹茹忙按下了她的手,对窦萤笑道,“奴婢僭越说一句,虽则繁缕姐姐是您的心腹,可素日您也该好好管束着她。”
繁缕听的不甘,直起身子想说话。但窦萤一把按下了她的头,对竹茹干笑道,“你说的是。”
即便她这样服了软,履霜仍哭哭啼啼的不理会,提着裙子打算出门,口口声声说要去找窦宪。窦萤急的一把拦住了她,狠下心肠,劈面甩了繁缕几耳光,“瞧你把四妹妹气的!”
繁缕咬着嘴唇,不甘不愿地认着错,“求姑娘饶过奴婢吧,奴婢再不敢了。”
竹茹见她们主仆如此,心知快雪楼这里再揪着,反倒是有意结仇了。忙下了力气把履霜搀住,往房内走,一边安抚窦萤,“四姑娘气魔怔了,眼都花了,奴婢待会儿好好和她说。”使了个眼色。
她为人干练,又兼履霜年纪小,快雪楼的事大半都是她做主。窦萤听她这样保证,顿时松了口气,虎虎地又赔了几句罪,带着繁缕出去了。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竹茹转过身,欲劝履霜几句,不想她捏着帕子,已慢慢地把眼泪都擦干净了,“你现在去松风楼,把刚才的事对着二公子说一遍。”
竹茹蹙眉道,“好姑娘,这事儿你并没有吃亏,且二姑娘也服了软,算了吧,何必跟她结仇?”
履霜不理,“还不快去!”
竹茹没奈何,只好去了。身后,履霜又嘱咐了一句,“二姐姐是个好的,千错万错都是繁缕瞎挑唆,你千万记住这话。”
竹茹无奈地答应一声是。去松风楼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一遍。怕二公子觉得事小,不值一提,添油加醋地又说了许多。又记着履霜的吩咐,把过错全推到了繁缕身上。
窦宪听后直皱眉,“繁缕岂有这么大的胆子?九成是窦萤嘱咐她的。她们主仆既这么默契,阿顺,你去告诉窦萤一声,让她亲自掌繁缕五十个嘴巴,教教她以后该怎么说话。那几个巴掌你看着她打完。”
窦顺答应一声是,退下了。
窦宪对竹茹道,“你回去告诉四姑娘:窦萤这个人一向很烦,以后少拿热脸贴冷屁股和她来往。若是闲了,来松风楼找我顽。”想了想,又嘱咐道,“还有,窦萤若再欺负她,或者她房里缺了什么,她不张口,你也只管来回我。”
竹茹满面喜色地答应着,躬身退了出去。
等回了快雪楼,她把窦宪的几句话一说,果见履霜露出笑容。不免觑着时机劝道,“虽则二公子和蔼,可您也不该拿这种闺门琐事去烦扰他呀。一次也就罢了,下次算了吧。”
履霜点点头。
竹茹松了口气,“那么奴婢伺候您歇下吧?明日要出去呢,且早些睡。”
履霜说不急,“自进了这侯府,你还没出去过吧?”
竹茹有些心酸地说是。
履霜微笑道,“明日我放你一天假。”
竹茹摇头道,“谢姑娘好意。只是奴婢的家人全留在了茂陵谢府,出去又能做什么呢?”
“你可以去市集上随便逛逛。”
“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履霜含笑扶起她,“只要你做好了我吩咐的事,明日去哪儿逛都可以。”
竹茹心里咯噔了一下,“敢问姑娘吩咐奴婢何事?”
履霜从枕间抽出一封信,递给她,“把这样东西,送去——”拿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四个字。竹茹见了,惊的不敢说话,“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履霜笑吟吟地看着她,“明日我出门前,你一定也要出去逛了。”
竹茹被她的表情骇住,抖抖索索地伏跪在地,“姑娘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为您做事是万死不辞的,只是——”
“嘘。”履霜轻轻地制止了她的下话,“我自有我的道理,你替我做就是。好了,天晚了,你回去睡吧。”
竹茹知道这位姑娘看着柔弱,其实做事是很清楚的,又固执。只得答应下来,告退。然而在快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忽听她在身后又追加了一句,“集市上三教九流的,有时发了争执也是有的。若遇到,你不必怕,你是侯府的人,先兵后礼也没什么。”
竹茹心里咯噔了一下,隐隐拨开了一点她布下的云雾。蹲身答应了个“是”,出去了。
※ ※ ※ ※ ※
次日一大早,履霜便起了床洗漱。等用过了早膳,窦宪也来了,倚在窗边看她梳妆,一边问,“今天想做什么?”
履霜想了想,说,“想做炙肉。”
窦宪讶然,“怎么想起那个?”
“除夕在宫里吃过一次,一直想着。”
“既喜欢,怎么不吩咐厨房做?”
“舅舅不许,说脏。咱们自己做一回吧。”
窦宪不怎么感兴趣,道,“太油了,我懒得动手。你若实在想吃,这样,下次等爹不在,我去交代厨房。”
履霜搂着他的胳膊撒娇,“可我今天就想吃嘛。你去打一头鹿来,我来弄。既顽又吃,好不好?”
窦宪听得打猎二字,顿时心动。履霜察言观色,又说了不少好话。窦宪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可哪儿有鹿呢?”
履霜想了想,说,“咱家在京郊不是有个猎场吗?我们俩骑马去。”
窦宪抚掌说好,命窦顺去大厨房拿调料。履霜忙制止了,“舅舅一向不喜欢狩猎的,被他知道了难免生事端。调料我这里有。”命水芹开了屉取细盐、桂皮、茴香等物。
见窦宪神情惊异,她把屉拉的更大一些,让他看。他凑近了发现里头细细分了几十格,每一格都满满装了干物,也不知都是些什么。好不容易看到了两个认识的,竟然是面粉和鸡蛋。忍不住露出惊疑之色。
水芹笑嘻嘻道,“二公子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姑娘养颜用的。”
“怎么说?”
“这细盐敷面呐能使面垢除尽,肌肤光滑。这干了的益母草捣成细粉,加面粉和水,调好后加蛋清,捏成药团,晒干,用黄泥炉烧半个时辰,接着改用文火烧一昼夜,取出凉透,细研、过筛,加十分之一的滑石粉,百分之一的胭脂调匀。如此洗手洗脸半年,颜色自美。”
窦宪听的一愣一愣的,问,“那桂皮呢?”
水芹道,“倘然脸上长了疮,便拿三勺蜂蜜混一匙肉桂粉糊到脸上,第二日早起疮自然就退了。”
窦宪听的津津有味,又问,“茴香呢?”
水芹伶俐回答,“倘然双眼水肿、眼角下垂,可用它提炼出油,紧实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