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窦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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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绿衣的婢女叫水芹，是履霜母亲的乳母的孙女。听闻菖蒲之祸，那位老夫人立刻让自己的孙女进来侍奉。水芹是个有痴性的女孩儿，因从小受大母教养，天然对履霜有着愚忠，不管履霜让她做什么都毫不迟疑。
而穿黄衣的叫竹茹的丫鬟，并不是侯府之人——她原本是伺候谢府里周姨娘的。自那位姨娘毒害履霜的事发作后，官府吩咐，把所有伺候她的人全部投狱。竹茹是那十几个奴仆中唯一不哭不闹的。履霜不免注意到了，问她缘故。她回答，“哭闹了，官大人就能饶过奴婢吗？还不如收着眼泪，至少从从容容地去死。”
因为这两句话，履霜留下她做了贴身婢女，还将她提到了一等大丫鬟的位置。当时竹茹仍然很镇定，除了谢恩，没有多表别的忠心。可之后对待履霜打点出了所有的用心。履霜隐隐能感觉到，这丫鬟以后会成为她的心腹。
她转身往屋内走。
水芹、竹茹叫后头的六个小丫鬟退下，自己两个走上前来，扶了主人上床。
履霜一边躺下一边问，“王公公是来府里宣旨的吧？二哥他得了什么职位？”
水芹笑吟吟地回答，“羽林中郎将骑都尉一职，阖府都在高兴呢。不过二公子脸上一直淡淡的。也是嘛，咱们二公子一旦及冠便是侯府的世子了。依奴婢看，那等清苦的差事，他大概是看不上。”
竹茹忙打断了，“什么话？二公子是性情稳重，这才喜怒不形于色的。”又道，“骑都尉手下正正经经有九百人，还有比五百石的秩禄。圣上给了这样大的荣宠，怎么能说清苦呢？”
水芹吐了吐舌，“九百人算什么？我们侯府可是——”见履霜淡淡看了她一眼，忙收了口。
竹茹道，“对了，才刚奴婢去跟二公子贺喜，他让我捎句话给姑娘您。”
“什么？”
“二公子说，他才调去羽林军，人生地不熟的，各处都要打点，每天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他让我同姑娘说，到点了自个儿去饭厅，不用等他。”
履霜点了点头。
※ ※ ※ ※ ※
窦宪果然不再有空。好几日都不曾参与府里的共餐。
这天也是如此。
用罢了饭，一家人各回各的住处。履霜带着竹茹还没走几步，忽听身后传来窦萤的一声娇笑，“履霜妹妹这几日都在做什么呢？”
履霜见她叫住自己，也不好当作没听见，便立住脚，客气地说“在房里看书”等语，便想走。不想窦萤上前来挽了她的手，笑道，“妹妹来我们家也有好几个月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没去你住的地方玩过呢。”
履霜下意识地推辞，“我那儿乱的很。”
窦萤笑吟吟地“嗳”了声，“我听说快雪楼是大伯亲自带着人收拾的，怎么会乱呢？妹妹怕是不想让我开眼吧？”
履霜忙说没有。窦萤遂半强制地与她一同回去了。
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一同回了快雪楼。窦萤见几扇门栏窗隔皆是细雕新鲜花样，群墙则一色水磨，凿成西番草花样，丝毫不落富丽俗套，心中半羡半妒。面上却不显，拍手赞道，“果然是大伯的手笔。这房间，比阿若的也不差什么了。”
履霜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窦萤却自顾自道，“你想必不知道，那是我们府里从前的四姑娘，二哥唯一的同胞妹妹，可惜还没出襁褓便病死了。长公主也正是因这件事入的道。哎，阿若要是长大了，如今恰和妹妹你一样大。”
她的丫鬟繁缕接口，“姑娘快别难过了。如今府里不是又有了位四姑娘嘛，您若思念若姑娘，往后常来快雪楼走走就是了。——侯爷和二公子不就是这样吗？”
见履霜的脸色苍白起来，窦萤嘴角微微一翘，口中装模作样地斥道，“死丫头，说什么鬼话呐？还不快闭嘴！”转头对履霜解释，“妹妹别听她瞎说。”
履霜攥着手点了点头。窦萤见了心中满意，起身道，“这看也看过了，我不打扰妹妹了。”
履霜道，“竹茹，送二姑娘出去。”
但窦萤在迈出房门的那一刻，突然回头，嫣然一笑，“姐姐明日还来找你顽，好不好？”
履霜有些吃惊，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见她笑吟吟看着自己，神态大不寻常，反而心神镇定了下来，点了点头说好啊。微微看了竹茹一眼。她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掩身先出去了。
而窦萤一出快雪阁，便很快慰地舒了口气，“终于叫那小东西知道，她不是什么正经货！”
繁缕也笑，“不过姑娘要仔细她告诉侯爷和二公子。”
窦萤扶了扶头上的簪子，悠闲地说，“谢履霜一向不爱告状。再则，大伯和二哥如今都忙着羽林军那边的事，她这时候去哭些有的没的。哼。”
繁缕拍手笑道，“自从她来了，府里那起子小人都快忘了谁才是正主。姑娘合该趁这次把威风抖一抖，以后也好争别的礼。”
窦萤想到先前，不过是议论了谢履霜和窦宪几句，竟然被伯父招去厉斥。眼中闪过恨意，握紧拳头道，“我岂止要争礼，我还要这贱人......”
繁缕忙说，“姑娘噤声！”压低声音道，“眼下且忍一忍，等咱们联系到那边，一切就......”
“不错。恨她的，可不止我一个人。”窦萤冷笑了一声，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快雪楼。
而竹茹也终于从转弯的墙角处走了出来，一边喃喃着“那边？”一边往履霜的卧室而走。
※ ※ ※ ※ ※
窦宪在封了骑都尉的第十日上，终于有了空闲来快雪楼看履霜。
还没进房，便听到她的轻轻嗽声。
他担忧地皱了眉，想推门进去，忽然听到一个娇俏的声音，“哟，妹妹咳了有三日了吧。”不由地立住了脚。
里边履霜哑着声音说是，“这几日晚间有些凉，我兴许是着了风寒。”
“怎么不请医师来？”娇俏的声音夸张一笑，“不会是大伯和二哥这程子忙着，妹妹不好意思跟底下人张口吧？”
履霜没有说话。
那个声音愈发得意了，“妹妹不好意思和他们说，可以来找我啊。姐姐我别的东西没有，院里枇杷叶倒是很多。”
履霜又咳嗽了几声，“劳烦二姐费心。”
窦萤娇笑道，“不劳烦不劳烦。繁缕，等回去了，把咱们院里的枇杷叶打个一箩筐下来。”又换了种担忧的语气，“哎，瞧你咳的，这一箩筐都未必够呢。”
履霜听了，忍不住又咳了好几声。
“哎，哎！”繁缕叫道，“我说四姑娘，您别往我们姑娘这边咳啊。这万一是什么大病，我们姑娘染上了可不是顽的。”
履霜忍耐着，低低道，“我知道了。”
窦宪再也听不下去，踹开了门。
窦萤主仆见他进来，都吃了一惊，起身见礼。窦宪冷淡道，“窦萤你好会为侯府开源节流。”
窦萤讪讪地解释，“是药三分毒。阿萤是想着这个道理，方才劝四妹妹不要吃药、煮些枇杷叶来喝的。”
窦宪点一点头，“有道理。”
窦萤松了口气，然而窦宪的话追耳又至，“窦顺，传我的话下去。往后二姑娘病了，一概不许用药。”
窦萤踏前一步，急道，“二哥！”
窦宪冷冷地看着她，“以后你咳了，自己往院里摘枇杷叶去。若身上作烧，去厨房拿姜。若肠胃伤了，索性干干净净饿一顿。”
履霜拉了拉他的袖子，“二哥，偏方也不是能治所有病。”
窦宪见她开口，神色缓和许多，“怎么不能？你不知道罢了。”看向窦萤，声音重又抬高，“往后你得了病，若不知该用什么偏方，尽管去松风楼问我，我告诉你。好了，下去吧。”
窦萤不敢与他争，咬着嘴唇退了出去。
窦萤的身影渐渐消失，履霜叹息道，“你不该这么对她，舅舅知道了会骂你的。”
“他若问到我头上，我自有更多的话等着他。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不知道吗？一味纵容着二房，迟早让人看我家的笑话！”
“话不是这么说...”履霜还没说完，喉间又袭来一阵痒意，转过脸捂着帕子咳嗽起来。
窦宪见状，忙扶了她坐下。一边倒着茶水，一边叫窦顺宣府里的医师过来。见履霜一张小脸素白，整个人比十日前清瘦不少，他心里愧疚，解释道，“我这几日忙着羽林军的事......”
履霜强忍着咳嗽点头，“男子汉大丈夫，本就不该老在脂粉堆里玩闹。”
她说的很温柔，可窦宪莫名地感到心酸，问，“怎么你竟和窦萤玩了起来？”
“她是姐姐，每天都来看我，我自然也不好提什么请她走的话。”
窦宪道，“哪有窦萤这样的姐姐？句句夹枪带棍。你下次就说身体不适，打发她回去。”说着，吩咐水芹每天去大厨房拿上等燕窝和冰糖，给履霜熬粥，又道，“窦萤满嘴屁话，有一句倒是真的，是药三分毒，这食补啊比药强。以后你每天多喝粥。”絮絮地说了不少，等歇下气时发现水芹仍杵着，不悦道，“怎么还不去？”
水芹结结巴巴地说，“大厨房轻易不给东西的。”
“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窦宪皱着眉起身，对履霜道，“我亲自去吩咐一声。”见她起身打算送，制止道，“我自己出去就好。”
然而履霜还是一直把他送到了门口，“好久没出去了，明天你能带我出去逛逛吗？”
窦宪摇了摇头，“你病着呢，等好了再说。”
“咳嗽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履霜牵住他的袖子，“等我病好了，你也忙起来了。去嘛。”
“哎，好吧好吧。”窦宪经不住她缠，答应了下来。看着她回了房里，这才带着水芹往大厨房去。
一刻钟后，水芹带着一大包燕窝回来，喜滋滋禀告，“大厨房的人啊，见二公子亲自过去，全傻了，要什么给什么。”又不住口地夸着窦宪，“二公子果然是个好的。”
履霜的唇边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你去把那燕窝分成两份吧。”
水芹有些惊讶，“姑娘要送人吗？”
履霜点点头，“你们晚上替我把二姐姐请来。今天二哥说话太急，只怕她是恼着了。”
两个丫鬟顿时面面相觑。
竹茹道，“依二姑娘的性子，只怕不理她才是对的。您巴巴地请她来赔罪，不知她嘴里又会蹦出些什么呢。况且上次，奴婢偷听见她说‘那边’，虽不知她有什么图谋，但这心里，总是莫名的害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还她一针。不过如此，没什么可怕的。”履霜轻轻道，“我病了几日，手都软了。竹茹，去替我磨墨，我写几张大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窦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