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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反心 ...

  •   而此刻的内廷,天色已黑。刘肇正眼巴巴地扒在窗户上,往外看着寿康宫的方向。

      宫女文瑛走上前来,轻声地催促,“陛下快睡吧。”

      他摇头,“文瑛姐姐,母后呢?我已经好些天没见到她了,现在我能去见见她吗?”

      文瑛迟疑着说,“天这么晚了,太后一定休息了,陛下还是睡吧。”

      但刘肇的倔劲上头,顿足道,“我不!我不是皇帝么,朕命令你们,立刻带朕去寿康宫!”

      文瑛见这小祖宗发了脾气,暗暗地叫苦,去叫了一同侍奉的人过来。

      众人都跪地求着刘肇。但他不为所动,坚持要去寿康宫。又见众人纷纷阻拦着,更激了逆反之心。

      “啊!你们看!”他忽然指着天边说。

      众人都下意识地去看。他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一溜烟地跑不见了。

      内廷的路多而深广,他只跑了一会儿就迷了路。天又黑。不由地走的跌跌撞撞的,在路上哭了起来,一边喊“母后!”

      没有一个人理他。

      但他到底质性聪颖,记得从福宁宫到寿康宫的路,擦着眼泪还是找了过去。

      恰好遇到一辆车慢慢地停在了宫门前。窦宪先从里面跳了下来,随即去打帘子,履霜搭着他的手慢慢地走了下去。

      刘肇想奔过去喊母后,但眼见着窦宪拥着履霜,熟稔地往寿康宫内走,声音像被吃掉一般,一句话都发不出。

      舅舅怎么还不出来?

      他在心里这么问,躲在远处的树后面等着。等着窦宪一走,他就要进去找自己的母后。

      但一直到寿康宫的灯全熄了,天色更加地暗沉了下去,窦宪也不曾出来。

      刘肇攥着树皮,幼小的心里,似乎明白了四叔说过的话的意思。

      ※ ※ ※ ※ ※。

      次日窦宪起了床,听闻刘肇半夜逃离福宁宫一事,不由地大为光火。忍着气去上了朝。一散了朝,他立刻去了福宁宫,喝骂刘肇,“陛下今年也有七岁了,放在老百姓家是知事的年纪了。何况您又是天子。怎么还像稚童似的,大半夜的跑出去?”

      刘肇见他毫不留情地数落自己,心头不甘,向前踏了一步,“那朕也告诉你!你今年也快三十岁了,要知道朕是君,你是臣!不许你这么和朕说话!”眼见着窦宪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内心惴惴,但还是强撑着说,“你退下!”

      窦宪冷笑道,“臣退下?”轻而易举地提着孩子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陛下忘了是谁扶着你登上了皇位?嗯?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刘肇年纪小,一下子被举的这么高,心里吓坏了,但紧紧地咬着牙,丝毫不改口,“你欺负朕!你欺负朕!你退下!”

      眼见窦宪的脸色越来越差,窦顺忙上前去救了刘肇下来,叮嘱他,“陛下乖一些。侯爷他也是怕你晚上随便地乱走,出意外,才这样的严厉。”

      不料刘肇像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一样,劈面地喝退了他,“你也退下!朕没让你开口,不许你说话!”

      窦顺讪讪地答应了一声。窦宪却看不过。窦顺眼见二人又要起冲突,忙拉住了主人,推着他往外走。

      一时到了门外,窦宪不痛快地说,“你做什么?那小崽子竟敢这么和你说话,反了他了。”

      窦顺心头涌起暖意,摆着手道,“侯爷别为阿顺和陛下起冲突。到底我是奴才,他是皇帝啊。”又诚恳地劝道,“您的脾气也太急了。终究这是内廷,怎么好气急了就动手,吓唬陛下呢?”

      窦宪背着手,冷冷地说,“什么陛下?刘炟的一个庶子罢了。我不过是选他来占住皇位几天,你还真当他是什么天潢贵胄了?”没有再说下去,一边往前走,一边问,“济阴王怎么还不到?”

      窦顺道,“您别急,他还有三四日才到呢。一到了,我就通知您。”他惴惴地问,“您真要......”

      “不然我大费周章的做什么?”窦宪漠然地说,“且让刘肇那孩子再在皇位上坐几天吧,等刘长到京,可就没他什么事了。”

      ※ ※ ※ ※ ※。

      而福宁宫里的刘肇,等窦宪一走,忍不住就大哭了起来。

      伺候的宫女黄门们多是窦宪的心腹,没有一个可怜他,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只有宫女文瑛,年纪还小,不忍心,走到他身边去安慰,“陛下别哭了,您是皇帝,不兴这样掉眼泪。”

      刘肇拉住她的袖子问,“是啊,是啊,我是皇帝,可为什么窦宪不听我的话呢?”他不能理解地来回说,“他为什么老这么凶,吓唬我呢?”

      文瑛无言以对,只说,“陛下多听窦侯的话吧。”

      刘肇道,“不!不!为什么!”

      “因为他是陛下的舅舅,也是如今的辅政大臣啊。”

      “舅舅?”刘肇喃喃地重复。年幼的心里忽然想起亲生的舅舅梁赦。那个人对待他一向很好,每次入宫都会为他捎来时下正兴的小玩意。对着他,总是温和而不失恭敬。而他与姨母坐在一起,也远不是窦宪和母后在一起的那个样子。

      文瑛见他出神地不知在想什么,稚嫩的脸上倒有些大人的深沉。惴惴地问,“陛下怎么了?”

      刘肇醒了过来,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只是想刚才对舅舅太不恭敬啦,以后要好好听他的话。”

      文瑛舒了口气,“这就对啦。”

      到了晚间,履霜听说了早上发生的事,不由地忧心。在窦宪来用饭时,婉转地说,“肇儿年纪小,有时候想法左了,说了冒犯的话也是有的,你别放在心上。”

      她话语中颇有代为致歉之意。窦宪听着,不悦地放下了筷子,看着她,“这话你是以什么身份说的?”

      履霜的面色变了,攥紧了手,低着头勉强地说,“他,他母后。”

      窦宪“嗤”的一声笑,“母后?你生过他?他是你的儿子?”毫不留情地说,“你别忘了,刘肇和我们有杀母之仇,一旦得知身世,必不能感恩怀义。到时你我必定生患!”

      履霜脑子里乱纷纷的,拒绝去想这些,只说,“不会的,肇儿他很乖,又一向听我的话,他不会这样做的。”想起近来听到的一些传闻,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窦宪,我听说你迎了刘长进京,你这是做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窦宪没有任何隐瞒,背靠在椅上直视着她,“刘肇年幼暗昧,母家又见罪,他不适合坐皇位。倒是济阴王,其父是显宗皇帝的爱子,他又生的聪颖好学。无论是血统还是为人,都胜过刘肇百倍。”

      履霜听的连连摇头,“你不能这样。”你和我心里都清楚,肇儿一旦落下皇位,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他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她走到窦宪身边,把脸贴在了他手臂上,“他那么小,那么乖。窦宪,如果我们有孩子,一定也是那样的。你能不能把他看成我们的儿子?他——”

      她话没说完,窦宪就突然长身而起了。她不由地跌在了地上。

      窦宪极力地忍耐着怒气,但没能够。他没有去扶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冷冷地说,“你疯了吧?还是做梦做的昏了头?让我把他看成儿子?可他会把我当成父亲吗?别忘了他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他父皇又是怎么死的!我看你近年来沉迷于这种母子游戏的扮演,已经昏了头了!”

      “不!”履霜激烈地反驳,“这不是什么游戏!他就是我的儿子!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窦宪再也忍受不了,冷笑着说,“那你抱着你儿子,自己过去吧!”没再理她,摔门就出去了。
      而履霜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住了椅子。

      稍后窦宪回了窦府,派窦顺去请了王君实来府里。

      那位老御医不敢迟疑,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窦宪见他进门,说了句“坐”。

      对方摆着手拒绝了,谦卑地说,“侯爷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窦宪摩挲着酒杯,淡淡地说,“王君实,你和我家的渊源也是颇深的了。”

      王君实说是,“算来伺候窦府各位主子的脉息也有十来年了。”

      窦宪点了点头,“太后这些年在宫中也多仰仗了你。我如今,自然也是一样。”

      王君实忙说不敢当,“在下如今在御药苑里一呼百应,全赖侯爷和太后一手提拔。侯爷但有吩咐,在下必尽忠竭力。”

      窦宪说好,开门见山地问,“那么我问你,我让你给太后换了药方到如今,也有好几个月了,为何她还不见身孕?”

      王君实的呼吸一窒。知晓太后与其表兄的私情,已令他战战兢兢。何况对方又要他为寡居的太后开那样的药。想起家中三代忠于皇室,又想到先帝和小皇帝,不由地大为惭愧,汗如雨下。

      窦宪见他许久不说,催促,“还不快说!”

      王君实忙收了思绪。见窦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充满怀疑,他“扑通”一声跪下,辩道,“侯爷明鉴!自您传了吩咐以来,在下已把药都换好了。至于太后,太后...想是机缘未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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