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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诈计 ...

  •   半夜邓叠来到窦府,心知窦宪有大事要商议,神情肃正。

      窦宪看着他问,“邓将军跟随我,也有十年了吧。”

      邓叠抱拳说是,“承蒙将军提携,末将这些年也慢慢地做到了前将军之位。”

      窦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么你自然也知道,这都是窦家如今风头正旺,所以我才得以推动你。”

      邓叠不料他说话竟这样露骨,眉头微挑,低声道,“将军若有何指派,末将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窦宪说很好,“我要,你向陛下去揭发我。”

      邓叠大惊失色,“揭发?为什么?揭发什么?”

      窦宪背着手,稳稳地说,“揭发我密谋杀宋贵人和梁贵人,并设计使他们的母家被逐。”

      邓叠到底是老练之人。在短暂的惊慌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试探性地问,“未免末将一头雾水,明日办错事,还请将军明示。”

      窦宪慢慢地道,“宫中陛下有易后易储之心。”

      邓叠耸然变色。他当然明白自己此身系在窦宪身上,一旦宫中的皇后、太子出了差错,那窦宪也会随之倒台,连带着还有他。

      急急地问,“所以将军欲行诈计,迷惑圣心?”他皱紧眉头,“可那是圣上,不是随便的一个人。将军此举,未免太过冒险!”

      窦宪冷冷地说,“万事有我,你不必怕。只需要做好我交代你的事。”

      邓叠惴惴地答应了。

      窦宪神色稍缓,道,“你一向是我心腹,这众人皆知。所以你贸然去投陛下,料想他不会信。得委屈你吃些苦头了。”

      邓叠在眨眼间已经做好了抉择,咬咬牙说,“我受将军厚恩,虽然肝脑涂地,亦不后悔!”

      窦宪见他答应,心中安定了大半,点点头说,“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

      邓叠答应着是,却又不忘强调,“那么之后——”

      窦宪心里微妙地顿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之后的事也由我主理,你不必操心。自然,你之后的安危和封赏,我也会记在心上。”

      邓叠再不犹豫,答应了是,转身大踏步离去。

      王福胜回去禀告了刘炟窦宪的言行后,两人相对叹息,都是无可奈何。只是戏既然开了头,终究要唱下去。刘炟便以家宴为由,颁了旨意,请窦宪入宫,同帝后相聚。

      那一天刘炟到了点便与履霜一同进了武英殿。孰料等了两盏茶的功夫,窦宪都不曾来。他不由地皱起了眉。

      履霜见了,惴惴地在旁解释,“家兄近来身体一直不好,大约是犯了旧病,所以才来迟了。”

      眼见刘炟沉着脸不说话,王福胜在旁打着圆场,“没关系的,再等一会儿好了。正好陛下今天早膳用得多,坐着消消食。”

      刘炟勉强地点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终于,窦宪到了。却是醉醺醺的模样,脸色也因醉酒而变的赤红。头发与衣襟也散乱着。整个人全靠身旁副将邓叠的搀扶才得以维持住身形。

      刘炟见的又惊又怒,偏偏窦宪还无所察觉,潦草地拜倒,“参见陛下。”

      邓叠在他旁边尴尬地解释,“陛下恕罪。窦将军昨夜思及亡父亡母,不慎饮多了酒,是以今日起迟了。”

      刘炟想邓叠身为窦宪副将,这些年一直是他的左右手,跟着一起来也不奇怪。没有多问,忍着气说,“都坐下吧。”

      窦宪也没有谢恩,直接坐到了帝王下首的第一个位置。

      众人都不由地色变。那位置是留给太子刘肇的。即便他今日未来,但也必须空着座位以示敬重。而以窦宪的身边,不该离御座这么近。

      邓叠想也看了出来,忙去拉他起身,“将军快起来!”

      但窦宪理也不理他,仍旧坐在那里。被劝的急了,忽然发起怒,从腰间拔起佩剑,直指邓叠。

      邓叠被吓坏了,忙闪身躲避。饶是如此,也被凌厉的剑气所逼,一缕头发顷刻被削断。他素来是极富自尊心的人,眼见着在大庭广众下出丑,何况窦宪比他年轻数岁,一张脸沉了下去,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将军!”

      窦宪不以为意,轻蔑地看着他,“怎么,不服吗?”

      邓叠的脸色更沉,手紧紧地攥着,骨头发出咯吱声响。

      而刘炟已经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喝问下方,“窦伯度,你竟敢剑履上殿?!”

      窦宪醉醺醺的,疑惑地看着他问,“不,不行吗?”

      王福胜早已经被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陛下恕罪。是老奴没有详查。”

      刘炟也知宫中虽有搜身进殿的命令,但对亲贵们一向是很宽松的。一来查的太严,恐怕伤害彼此感情。二来亲贵们心里都有数,知道分寸。今窦宪却如此,只怕醉酒是假,装疯行骄奢事是真。
      刘炟再也忍受不了,对下喝道,“还不快去醒一醒酒?!”拂袖离去了。王福胜看了眼殿内,唉声叹气的,忙也跟上了。

      而邓叠惧怕灾祸,口称有罪,跪去了武英殿外。

      履霜眼见殿中无人,下了座位急急地问,“你一向不是贸然之人,今天为什么这样冒失?!”

      窦宪抬起脸,原本醉醺醺的神情褪的一干二净。他一双眼睛牢牢地看着她,问,“如果在我和他中间选,你会选谁?”

      她愣住,头脑一片空白。

      他向前了一步,逼问,“你说!”

      “问这个做什么?”

      窦宪的眼睛里有火在烧,“这一次,一定要给我个答案。说!”

      履霜有些失神,脑海中浮现了刘肇。她抿紧嘴唇,没有应答。

      窦宪脸上流露出失望神情。他不再逼履霜做出抉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离去了。

      在途径殿门前时,他见到跪着的邓叠,勃然变色道,“起来!”

      对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将军今日逾越了,为免稍后陛下震怒,还是和末将一起......”

      他的话被窦宪冷冷地打断了,“我再问你一次,起不起来?”

      邓叠有些瑟缩,却坚持,“将军若不愿如此,那么留末将在这里吧。”

      “窝囊废!谁都知道你是跟着我的人,你巴巴地跪在这里,没的也折损了我的面子!”

      邓叠有些不服,忍着气对他道,“末将虽是您的臣属,但并非仆从。何来跟着一说?”

      窦宪毫不客气地指着他道,“区区副官,也敢称臣了?”他傲慢地看着邓叠,“忘了你在敦煌给我端茶送水的日子了?”

      邓叠大窘,“末将——”

      窦宪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要跪你就跪着吧,别挡我的路。”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向了邓叠的心口,随即哈哈大笑,潇洒离去。

      他习武之人,脚劲颇大,邓叠在地上挣了好一会儿都起不得身。殿门前伺候的小黄门们见此都吓坏了,忙蜂拥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邓叠勉强就着他们的搀扶起了身,眼中恨意如刀,“不过就是个骄奢的世家子。仗着妹妹是皇后,成日里横行跋扈的!”咬着牙甩开了小黄门们的扶持,发足疾奔到了福宁宫前。

      守门的王福胜见到他,颇为惊讶,“邓将军怎么跟到这里来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责备,“您是外臣,怎么能无旨意宣召就自个儿来了这里?眼下陛下心情又不好。快,趁着他还不知道,出去吧。”

      邓叠看着他,沉声地说,“请公公为我通禀,我有要事求见陛下。”

      王福胜问,“什么事?”

      邓叠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国舅窦宪设计杀害宋梁二贵人,并设计逐走其母家。”

      邓叠处在气头上,不管不顾、洋洋洒洒地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刘炟饶是已猜到一些,但真正听闻,也不由地悚然色变、面色惨白。

      稍后邓叠说完,垂着手站在一旁,整个殿宇静默无声。

      王福胜扶住刘炟,惴惴地喊,“陛下!”

      刘炟未曾答言,只是手捂住胸口,脸色骤然地苍白下去,随后呕下一大口血。

      王福胜吓坏了,忙道,“老奴去唤御医过来!”

      刘炟牢牢地拉住了他,“不急!”他擦了擦唇边的血,目光锐利地看向邓叠,“你在他身边日久,为什么到今天才说起这些事?”

      邓叠呼吸一窒,脸上流露出害怕、后悔等诸多情绪。但终究帝王问话,他不敢不答,惴惴道,“臣虽跟随窦侯十年,但一向只是被他作为仆从使唤的,那些事无份参与,都是偶然之间得知。且他为人厉刻,知道了臣了解真相,一直拿家里老小威胁臣,所以臣,不敢说。”

      刘炟冷冷地看着他,心中一片雪亮,此人说话半真半假。什么家中老小被威胁,多半是如今为脱罪而故意卖的苦衷。激于一时气愤告发窦宪,才是真相。心里泛上厌恶和杀意,却也明白,此时还不能除此人,否则岂不是打草惊蛇?淡淡地说,“罢了。早就听说你武艺高强,去教导一番宫中禁军吧。”说着,扬声喊蔡伦进殿,领了他出去。

      邓叠松了口气,俯身告退。

      王福胜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中,这才敢问,“陛下不处置邓将军吗?”

      “还不到时候。”刘炟道,“你去,宣窦宪回来。”

      王福胜惊道,“现在么?”

      刘炟说是,“即刻。”他看着王福胜道,“安排好御林军,一旦他进宫,先杀勿论。”

      王福胜身体震颤,“陛下要不要再想想?就这样急匆匆的做了决定,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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