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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夺子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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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兰一下子抬起了头,脸上浮现出失望神色。蔡伦以一个眼色提醒她注意,又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她这才攥紧着手,伏跪在地。
稍后,刘炟抱着刘肇转身欲出丽景宫。
蔡伦轻声地问,“陛下,那宫女雨兰如何处置呢?”
刘炟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以大不敬赐死。”
他头也不回地抱着儿子离开了宫殿。跪在地上的雨兰反而安宁了下来,松了口气地软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
而刘肇被父亲反抱着,眼见离雨兰越来越远,他忍不住哭道,“雨兰姑姑!”
雨兰心里一阵酸楚,发足疾奔到宫门前,冲着孩子不断地摇着头。而刘炟也拍着孩子的背,安慰着他。刘肇终于一抽一抽地止住了哭泣。被父亲抱着,身影逐渐消失。
雨兰靠在丽景宫的宫门上,注视着小主人离去的方向。欣慰地绽出了一个含着泪的最后微笑。
次日,阖宫都知道了二皇子刘肇因被婢女毒打,而被圣上送去了未央宫。
竹茹听闻,颇有些不舒服,“终归殿下您才是正宫,一旦有皇子失母,陛下应该交由您抚育啊!怎么能交给申贵人?她自己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哪里能顾的了二殿下?再说,二殿下也一向更喜欢您啊。”
履霜听的默不作声,只说,“不过,今后要见到他,应该是比往常容易了。走吧,去未央宫看看他。”带着竹茹出去了。
岂料到了未央宫,那里竟鸡飞狗跳。刘佩、刘寿都在哭,刘吉正帮着她母亲哄弟妹。刘肇低着头,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履霜吃了一惊,快步走过去问,“这是怎么的?闹成这个样子。”
令嬅勉强地忍着气说,“没什么,孩子之间玩闹罢了。”
刘寿却咽不下心里的气,嚷嚷着说,“二哥打我们!打我和妹妹!”
履霜去看刘肇。他嗫嚅着说,“没有。”
刘佩听了,啼哭道,“打了!打了!”
令嬅见她小,话都说不清楚,却还一味地哭,心疼地搂着她直哄。
履霜见状,对令嬅道,“我把肇儿带去偏殿里问一问,你不介意吧?”
令嬅正心烦,闻言松了一大口气,连声道不介意,“你把他领回去最好。”
她说话向来不遮不掩,刘肇听见了,眼圈一下子红了,低下了头。履霜见了,忙走过去拉住他的小手,一起去了偏殿。
刘肇等殿中只剩下两人时,终于忍不住,一口气松了下来,抽抽噎噎地开始哭。
履霜叹了口气,拿帕子给他擦着眼泪,“刚才怎么梗着脖子?我看你强的很呢。”
刘肇哧哧地喘着气,却又倔强地说,“申贵人他们是外人,不能在他们面前掉眼泪。”
履霜怔了一下,随即把他搂在了怀里,“好孩子,别哭了。”
刘肇一边哭一边问,“母后,母后,我姨母是不是回不来了?”
她拍着孩子的脊背道,“她出去远游了。等你成了年,就回来。”
刘肇点点头。想起雨兰的叮嘱,他鼓足勇气道,“那,那我可以住母后那里吗?”
履霜吃了一惊,忙放开了他,问,“怎么忽然这么说?”
刘肇哭道,“这里住着不好!三弟总是抢我的东西!佩儿也帮着他。申贵人总骂我!”
履霜听的黯然起来,“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你父皇希望你跟着申贵人。”
刘肇拼命地摇着头,“除了姨母就是母后对我最好。我想跟着你!”
“傻孩子,不是我们想就可以在一起的呀。”履霜除了这个,也说不出别的话。最终也只是安抚了刘肇一番,便同他告了别,打算回宫。
快出宫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望了一次。那个小小的孩子扒在宫门上,含着眼泪、殷殷地看着她。
她心中一痛,几乎要在那样的目光里落下泪来。但最终还是逼迫自己转过了头,加快脚步匆匆而去。
晚膳时分,刘炟摆驾去了未央宫,看望申令嬅和孩子们。
刘吉姐弟三人正聚在母亲身边打打闹闹,见他来,纷纷扑了过来,喊“父皇”。他含着笑一个个地抱了起来,转着圈逗弄他们,几个孩子都高兴的咯咯直笑。
刘炟忽然想起二儿子肇,随口问令嬅,“二郎呢?怎么不见他过来吃饭?”
申令嬅勉强说了一句,“下午玩累了,现在在偏殿里睡呢。”
刘炟也就没放在心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带着她和几个孩子入了席用饭。
稍后用了饭,一家人又在一起喝了茶,闲话许久。刘炟站起身,道,“我回福宁宫看奏折去了。”
几个孩子都失望地叫了起来,“都晚上了呀!父皇怎么还要看折子。”
刘炟抚摸着他们的脑袋道,“因为事多啊。父皇还有许多事没有处理呢。”
令嬅让人送了孩子们回偏殿里,自己送刘炟出去,一边问,“那陛下晚点还过来吗?”
他沉吟了一会儿,摇摇头温声说,“批完我就在福宁宫歇下了,你不要等我了,哄完孩子们就睡吧。”
申令嬅答应了一声,嘱咐,“陛下你也早点睡,别批折子到深夜里。晚上记得让蔡伦他们煮些汤水给你喝,不然实在太费精力了。”
刘炟说好,踌躇着说,“那个,肇儿......”
申令嬅想起刘肇那孩子敏感,与自己的几个儿女都处不来,常常无故和他们怄气,自己问到他又死不承认,一味地啼哭,像是谁欺负了他似的。何况又是她讨厌的梁敏所出,脸上带了些不痛快的神色。
刘炟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道,“他到底只是个小孩子,你只当可怜可怜他年幼丧母。再则,这样地从小养着,将来他会和你亲近起来的。”
令嬅到底心肠软,答应了一声。
刘炟便点点头,回福宁宫去了。
不料还没进去,便见王福胜站在宫门口,焦躁地来回踱着步。他不由地皱眉,“怎么了,福胜?”又道,“你如今也年纪大了,大晚上的风凉,没事别站在外头迎朕。”
他说的关怀,但王福胜顾不上,匆匆奔了过来,“二殿下不知怎么的,竟瞒着人偷偷地跑到了这里,要见您呢!”
“他私自跑过来?”刘炟吃了一惊,“那他现在在哪儿?”
王福胜指着内殿道,“小人让他进里头等了。”
刘炟点了点头,匆匆往内殿走。
二皇子刘肇果然正坐在里头,惴惴地什么都不敢看,只乖乖地坐在榻上。
刘炟见了,松了口气,走到榻前,抱住孩子的腰问,“肇儿,你是自己过来的?”
刘肇点点头。
刘炟有些生气,责备他,“胡闹!未央宫离这儿这么远,你万一在路上摔了碰了可怎么好?再说,宫女们和申母妃找不见你,一定都急坏了。”
刘肇嗫嚅,“她们才不会。”
刘炟听了一怔,随即恼怒地反问,“你说什么?”
孩子见他生起气来,心中惧怕,“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刘炟有些后悔,哄起孩子来。却被刘肇握住袖子哀求,“父皇,父皇!儿臣不想跟着申贵人住!她每日都忙,根本没有时间照管儿臣!”
刘炟想起晚膳时,申令嬅随口说的“肇儿在偏殿睡觉”。如今孩子却瞒着所有人偷偷来福宁宫找他。心知他所言不虚。叹了口气,去金盆那儿绞了块帕子,蹲下身给儿子擦脸,“快别哭了。”
刘肇抽抽噎噎地答应了一声。
刘炟沉吟道,“这样,今天天色也晚了,父皇先送你回未央宫。等过几天,父皇再给你——”
他话没说完,刘肇已经又哭了起来,扯着他的袖子哀求,“儿臣不想再回去了!三弟老是欺负儿臣!佩儿也帮着他。申贵人也不喜欢我!”
刘炟被他闹的头疼,拍着他的脊背道,“肇儿,别哭别哭。那要不,你先住在父皇的偏殿里?”
王福胜在旁惴惴地说,“陛下,这只怕不合规矩。”
蔡伦也大着胆子轻声道,“二殿下终究只是一届皇子,太子都没这样的福分呢。”
刘炟也反应过来了,自悔刚才自己说话太急,沉默了下来,在脑中想着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蔡伦觑着他的脸色,说,“小人多嘴说一句,既然申贵人那儿孩子多,照管不来二殿下。那不如把他交给皇后殿下抚养?她那里倒是很空。”
刘炟想到窦宪,沉吟未语。
而刘肇听了蔡伦的话,高兴地扑腾了起来,叫道,“父皇把我送去母后那里吧!儿臣愿意去那儿!”
刘炟有些吃惊,问,“怎么你竟愿意去那儿?”
刘炟仰着头说,“母后脾性温和,待儿子一向好。”
刘炟也知令嬅为人快言快语,很可能会不由自主地伤害到刘肇。窦氏却一向温懦。渐渐意动,吩咐蔡伦,“摆驾未央宫。”
稍后申令嬅见到他来,颇为吃惊,匆匆披了一件外衣出来迎,“陛下不是说不过来了吗?”
刘炟没回答这句话,沉声只问,“肇儿呢?”
令嬅莫名其妙,“在偏殿里睡觉啊。”
刘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王福胜在后面面色尴尬地揽着刘肇慢慢地进来了。
令嬅看见,一愣,随即问,“他怎么和你们在一起?”皱起眉来,有些生气地问刘肇,“肇儿,你跑出去了?”
刘肇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依在王福胜身边。
令嬅想刘炟大半夜的带着人过来,无疑是来问罪的,心中委屈。何况刘肇这几日一直不乖,口气不由自主地严厉了起来,“你这孩子,还不过来!”又让采蘋去把伺候刘肇的宫女们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