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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梁氏倒台 上 ...

  •   眼见着他走出了宫门,竹茹这才道,“奴婢还以为您会扶了太子起来,听他说话呢。不过太子做事也真是......”她想不到合适的形容太子的词语,踌躇地哑了下来。

      履霜道,“你想说他古怪么?这孩子比他母亲聪明太多了。方才你没听令嬅说么,这程子他屡遭毒手。不必想也知是谁干的。”她冷笑了一声,“若论谁心肠最软,这宫中当属令嬅。可你想,他为什么不找令嬅,而来找我?”

      竹茹迟疑道,“呃,他应当也知道,他生母宋贵人一向和咱们不和睦吧。”

      “他当然知道。只是他瞅准了我没儿子,怕是打算与我合作呢。”履霜不由地讥讽道,“若去寻求令嬅的庇护,令嬅自然能保他安稳。但令嬅终究也有一子,他可不敢冒险。”

      竹茹听了,皱眉道,“怎么太子小小年纪,心思竟这么深?”

      “岂止心思深?胆子也大。又会看人脸色。你瞧他见我不理不睬的,马上就吞下了要说的话,利索地告退走了,一点也不纠缠。”

      竹茹忧心忡忡地说,“太子年纪还小,就有这样的智谋。日后慢慢地大了,心思只有更沉的。”她低声道,“终究咱们和他有杀母之仇呢,要不要?”

      “对他下手就不必了。我瞧他那份胸怀,将来做个老练的臣子绰绰有余,太子位...他没有那样的器量和格局,东宫位他呆不长久。所以你只需要待会儿去令嬅宫里,把我方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一遍就好。让她多长个心,不要滥施好心。”

      竹茹松了口气,答应着是。但又道,“有句话奴婢不知该不该说。殿下近来似乎很冷漠。奴婢原以为,您对着太子这样的小孩子会宽容几分的。”

      她说的含糊,但履霜明白她的意思。

      自失子后,她对待孩子一直都有异常的喜欢和包容。所以多年来始终把令嬅的几个孩子视如己出。连梁敏生的刘肇也十分疼爱。

      但是宋月楼的儿子,哪里会和其他孩子一样?

      履霜一哂,“假设我今天也有孩子,而我又被宋月楼拉下了后位。那你说,他们母子会善待我的儿子吗?不会吧。所以善良也是要看人的。刘庆丧母很可怜,这不假。但他和我是对立的,哪怕他还小。再说,如果我对着谁都一味忍让、滥施好心,那我和窦宪这些年所经历的波折,不是要重演一遍么。”

      竹茹默默地听着。

      履霜也没有再说,起身道,“走吧,回去。”带着她出了殿门。

      一出了殿门,陡然闻得一阵宫女们的哭声。

      履霜不由地往那儿看了一眼。竹茹站了出来,皱眉问,“太后灵堂外,你们吵嚷什么?”

      那几个宫女见到皇后主仆,忙擦了擦眼泪,跪下告罪,“奴婢们失仪了,请殿下见谅。”又解释,“奴婢们交好的一个宫女儿突然死了,奴婢们一时忍耐不住,所以才哭的,万望殿下恕罪。”

      履霜想宫中婢女们常年操持贱役,病了又常常缺医少药的,这种情况是常见的,也不当回事,只说,“待会儿去长秋宫领些银子,把人好好安葬了吧。如今陛下在伤心头上,万一他过来,瞧见你们哭,这不是触他痛处么?把眼泪都擦了吧。”

      那群宫女感恩戴德,连声称是。

      履霜也没计较,带着竹茹回宫去了。

      ※ ※ ※ ※ ※

      “臣许久不见陛下了,今日特来问安。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梁赦跪在地上,谦卑地说。
      刘炟见他战战兢兢,在心里叹了口气,和颜悦色道,“起来吧,不需多礼。”

      梁赦并未依言起身,反而低声道,“臣还是跪着说吧。其实臣此来,有一请求。臣自请为太后山陵使,万望陛下恩准。”

      “山陵使?”刘炟沉吟了一会儿,蹙眉道,“山陵事在外,故使者从来为外臣。你虽是皇亲,又是侯府公子,但一向不入仕,至今是白身,毫无处理此事的经验。所以,不妥。”

      梁赦道,“臣知道这请求越矩了。但臣姐如今犯下大错,臣又是庸驽之才,不能为陛下效力于朝,实在是日夜不安。”他一面流泪,一面叩首,“万望陛下成全,让臣统领此事,稍赎其罪。”

      “你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怎么还这样的痛哭流涕?”刘炟叹了口气,道,“蔡伦,去扶他起来。”

      蔡伦答应了声,走下殿去搀扶梁赦。但对方固执地沉下身子,不为所动,仍流着泪叩首。

      最终刘炟也只得道,“山陵事庞杂,你要多听臣属的意见。”

      梁赦知道他是同意了。喜极而泣道,“是,要是出了差错,臣就自个儿碰死!”

      刘炟撑不住笑了,“死死活活的,多晦气!”转向蔡伦道,“差人去拟旨,以梁赦为后陵的山陵都监。”

      梁赦感激道,“谢陛下恩典,臣一定好好做成此事。也请陛下原谅家姐,她终究是无心之失。”

      刘炟敛了笑,只说,“说了这会子话,想必你也乏了,回去早些安歇吧。”

      梁赦略有失望,但也无可奈何。答应了一声是,躬身慢慢退下了。

      等他出了福宁宫,长随茗烟立刻迎了上来,问,“怎么样,公子?”

      梁赦叹道,“还能怎么样?陛下答应是答应了。但听我提起长姐,脸上马上就没了笑。哎,也不知道那张秋实的建议靠不靠得住。”

      “他可是京中有名的谋略家,做过多少老臣的门客。他出的主意,不会错。”茗烟悄悄道,“您呐,就好好把山陵督监的差事给干好咯。到时候事情做的漂亮了,陛下自然对大姑娘另眼相看起来,到那时,她的贵人之位不就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梁赦微微迟疑,“可我总觉得太顺了,怕出点什么差错。”

      茗烟笑道,“您也太小心了。这太后的陵墓又不需要您去造。监督的事儿,能出什么差错呀。”

      ※ ※ ※ ※ ※

      后陵。

      梁赦带着茗烟站在陵下,身旁是司天监提点刑中和。

      见刑中和测量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梁赦皱眉问,“怎么停下了?刑大人,这儿风水不好吗?”

      刑中和慢吞吞地说,“恰恰相反,此地风水绝佳。这道山陵上的几百步路程,颇宜子孙。风水走向,类似泰州郡的博陵侯坟。”

      梁赦欣喜道,“博陵侯坟我知道,当年高祖为博陵侯选了块风水绝佳的山陵。现如今博陵侯的后人果然人丁兴旺,胜过旁支万千。”他转向一旁的工匠们,挥了挥手,“就从这儿起动手吧。”

      工匠们仔细地查看了地形,忐忑地回道,“回都监,这石下,恐怕有水。”

      梁赦大感意外。他骂了声晦气,摆了摆手,让刑中和勘探别处的地形。岂料刑中和看后,很遗憾地回答,“整座山陵,没有比这更好的地势了。”

      梁赦顿时头大如斗。

      一旁的副都监黄平抓住工匠的袖子,质疑道,“恐怕有水?你们不敢确定吗?”

      工匠们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

      黄平悄声向梁赦说,“大人,陛下如今不过二子。比起先帝的七子十三女,差的远呐。咱们何不从这里挖起?愿太后陵如博陵侯坟,保佑后世子孙繁茂昌盛,多好的彩头。”

      梁赦叹了口气,“彩头是好。可你没听工匠们说么,这石下,怕是有水。”

      黄平“嘿”了声,满不在乎地说,“要说有水,大部分的石下都有水呢。难不成后陵不挖了?咱们可怎么交差呢?按我说,您不妨让人轻手轻脚地挖挖看,试一试。若是没水,皆大欢喜不是!”

      梁赦的心受到了极大的动摇,他来回踱着步,突然对茗烟说,“给我备车,我进宫问问陛下去。”

      黄平“哎哟”了声,道,“陛下他成日忙着朝政,哪儿有空听您禀告这种小事?您若事事都问他,他岂不是会觉得您没有魄力,做不成大事?依在下看呐,这种小事,大人您自己决定得啦。”

      梁赦沉思一会儿,下定决心道,“那,你们轻点挖。”

      ※ ※ ※ ※ ※

      梁玫自从被贬后,处境一落千丈。

      先是当日受她秘嘱,不去给太后看病的心腹御医们被刘炟全部处死。看守福宁宫的积年侍卫们也全被贬往西南苦寒之地,换成了新人。紧跟着她本人被降为最末等的采女,一应华奢份例被取消。

      她宫里的婢女们见此,终日里愁云惨雾、哭哭啼啼的。她却不愿意屈服,总是昂着首呵斥她们,“哭什么?!只要二殿下还在,本宫就有复起的机会!”

      不料这一日她在殿内好生安坐着,忽然雁书匆匆进来报,“大长公主过来了!”

      她怔了一会儿,随即皱眉,“她不知道我最近麻烦缠身么?陛下那里正吃心,她这时候来见我,不是......”

      她抱怨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脚步声凌乱而匆匆地走近了。涅阳大长公主罔顾宫女们的阻拦,闯了进来。

      梁玫惊怒交加,“伯母,你这是做什么?”

      涅阳大长公主不答,只呵斥众人,“都滚下去!”

      雁书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事情发生,不敢多话,忙带着一众宫女都退出了殿。

      梁玫此时也觉出不对了,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勉强笑了一下,“怎么了,伯母?”

      大长公主满脸都是恨她不争的神色,顿足道,“你弟弟阿赦,办错事了啊!”

      梁玫忙上前了一步,扶住她问,“他又打了人么?还是怎么样?”安慰着大长公主,“别怕,终究阿敏还是美人,我们又有肇儿在手。多给那家人钱,也就是了。”

      却听大长公主道,“真要这么简单,我还急急地进宫来找你做什么?是他督造太后的陵墓,办出差错来了啊!他掘了一块不该掘的地,现如今有小半个陵墓都在出水。”

      梁玫听了大惊失色,忙问,“怎么会这样?他没有问工匠们的意思么?”

      “若问了,还会出这样的事?”大长公主不耐烦地说。她紧紧皱着眉,呵斥梁玫,“现如今,你问东问西是没什么意义的了。当务之急是快想想办法,怎么把你弟弟摘出来。还好啊,事情一发出来,梁赦就告诉了我。现在我派了人安抚住了那些工匠们。”

      梁玫慌乱地道着谢,“谢谢伯母!谢谢伯母!”又在脑海中迅速地想着解决方法,最终她咬咬牙说,“瞒下来!不管花多大代价,先瞒下来,绝对不能让陛下得知此事!然后想办法,让所有人都守口如瓶,推到天灾上去!”

      大长公主到此时也镇定了下来,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太后新逝,如今陛下正是怀念她的时候。一旦得知她的陵墓出了问题,怎么会不动怒?到时候阿赦遭殃还在其次,叫陛下以为此事是你授意那就糟了。”她说着,恼怒起来,呵斥梁玫,“你啊,好好的贵人放着不当。青天白日、平白无事的,你去作弄太后做什么?这下可好,把她害的一命呜呼。多亏陛下心善,又瞧着你妹妹的面子,不和你计较。不然,不要说是你,连我和梁家都要被你连累的送命!”

      梁玫有些委屈地辩,“我虽不喜欢太后,但也没有蓄意要害死她啊!我只不过叮嘱了御医们不要太尽心,哪知道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去永寿宫瞧病了。还有那医女阿宛,我只留了她一晚,哪晓得就那么巧,碰上了太后突发急病......”

      她絮絮叨叨地辩解着。大长公主听的头疼,挥一挥手,制止住了她,“好了好了,别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了,眼下咱们要做的,是把阿赦的事情解决掉。”拿眼睛看着梁玫。

      梁玫也知道那是自己姐弟俩的事,大长公主肯帮着出主意已是万幸,钱财方面,靠不上她。转去内殿,捧了历年得来的赏赐,草草地从中挑选了一些沉甸甸又样式老旧的出来,“这都是我刚进宫时,陛下和先帝赏的,已经有好些年不插戴了,没人认的出。您把他们变卖出去,应该不会有问题。”

      大长公主心里存着事,也没有多看,点一点头说好,抱着东西就匆匆出去了。

      ※ ※ ※ ※ ※

      “不如让妾来吧。”令嬅笑吟吟地说。

      刘炟坐在她对面,摇头,“今日说好了,我来煮茶。”把手中的茶饼碾成末,放进茶碗,加沸水冲泡。香气氤氲里,他安宁道,“这次的茶啊,是南阳郡献上的,刚养出来就几百里加急送进了宫。令嬅你的舌头一向最灵,一会儿好好尝尝,和江南那边的有哪里不一样。”

      令嬅含笑道,“南阳郡制茶,历来以严苛闻名。听说每十亩茶地里才出一二两双井白芽。采摘后又以十来斤的南山应瑞养着,以辟暑湿之气。称得上精妙了。”

      刘炟倒掉冲茶的第一遍水,轻松笑道,“可不是。”

      帝妃二人正和乐融融地相对而坐,蔡伦快步走了进来,禀道,“陛下,涅阳大长公主和梁大人求见。”

      令嬅吃了一惊,随即站起身道,“既然陛下有事要处理,那妾就先告退了。”

      “没事,坐下。梁赦身上又没什么正经官职的,何况槿姑姑也跟来了,应当是家事。”刘炟随口道,“福胜,宣他们进来。”

      王福胜答应了声。他刚刚唱了声“宣梁赦觐见——”纷沓杂乱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令嬅惊讶地说,“大长公主和梁大人好生心急——”

      她话音未落,涅阳大长公主便带着梁赦行色匆匆地踏入了殿中。梁赦面色青白,似乎是生了病。

      刘炟见状,温声道,“阿赦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来人,去请御医——”

      梁赦“扑”的跪倒声打断了他的话。涅阳大长公主也跪了下来,口称,“阿赦有罪,不敢领受陛下恩典。”梁赦紧跟着连连叩首。

      刘炟和令嬅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地收了轻松的心情,问,“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让朕一头雾水。”

      梁赦声线颤抖地答是,“回陛下,臣,臣听司天监的刑中和说,后陵有一处风水绝佳的宝地,类似博陵侯坟,可保国朝风调雨顺、陛下子孙昌茂。臣听信他的话,命人开凿。岂料石尽水出。臣......”

      “石尽水出?”刘炟放下手里的茶具,冷冷截断他的话,重复这四个字。

      “是。”梁赦抖抖索索地为自己辩解,“挖前臣再三地问过,工匠们都说没事儿。臣实在没想到,挖时会陡生意外!”求助地看了大长公主一眼。

      她恨其不争地附和,“这糊涂东西做下了错事,妾本不该帮着他求情的。只是他挖陵前,的的确确多方问询了,工匠们都说根基稳固,挖陵无碍,他才命人动手的。哪里晓得一动手,就蹭蹭地向外冒水......”

      刘炟不悦地打断了,道,“陵墓崩塌出水,这是对太后的大不敬,更会影响国朝今后的运势。如此大事,朕不能只听你二人的一面之辞。”转向王福胜,“宣司天监提点、将作监少监,速来福宁宫一趟。”

      等待的时间寂静而漫长。刘炟一向对涅阳大长公主和梁赦客气,每有召见,必赐座赐茶。今日却不叫二人起身,任由他们跪着。梁赦忐忑不安地看了眼伯母,见对方微微点头,他这才放松少许。

      终于,小半个时辰后,王福胜气喘吁吁地踏入殿内,“陛下,人都带来了。”

      刘炟道,“宣。”

      刑中和等三人排成一列,踏入殿中,依次向圣上、申贵人、大长公主请安。刘炟叫起后,让他们分叙后陵出水事。

      刑中和神色坦然,“回陛下,臣的确向梁都监推荐过那块地。因它类似泰州郡的博陵侯坟,风水颇宜后世子孙。但臣不懂勘查,不知地底有水。”

      刘炟点了点头,看向第二个人。那个五十多岁、面色黧黑的汉子擦了把额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陛下金安。臣是将作监的少监徐林。臣曾仔细勘探过刑大人所说的地。那块地,那块地草繁木茂,水深土厚,按说是挖陵的好地方,不该出水。此次石尽水出,实在是意外。”

      刘炟不置可否,看向副都监黄平。

      他偷眼瞥了瞥涅阳大长公主,嘴唇颤的厉害。又伏在地面上,半晌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抖抖索索地开口道,“小人,小人要说的,和刑大人、徐少监一样。小人......”

      涅阳大长公主见他如此神色,又惊又怒。他接收到这样的目光,颤的更加厉害了,冷汗涔涔而落。

      刘炟不由地蹙眉,“此间怕有隐情。”

      大长公主见势不好,膝行几步,来到黄平身边,重重地打了上去,狠狠道,“你这竖子,快说啊!”

      见刘炟不悦地皱起了眉,申令嬅道,“大长公主放肆了!陛下面前,这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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