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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联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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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吹拂在身上冷冷的。履霜在殿内呆久了,被地暖和熏香烘烤着,习惯了那样的温度,骤然出了殿门,极不适应,浑身的毛孔都激灵灵的一抖。
正两手抱着肩走路,忽然她的手被人拉住,身体不由自主往前一倾,被迫跟随着向前走。就这样被拽到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停下来后,她下意识地仰头去看。是窦宪。他低头凝视着她,温热的鼻息打在她脸上,“怎么只穿这么点?冷不冷?”不等她回答,就把她两只手捧了起来,握在手心里,低下头轻轻地呵着气,“竹茹也是瞎了,见你穿这么少,也不在旁边提醒着。”
他把履霜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取着暖,一边凝视着她的眼睛说话。动作和语气都熟稔万分,没有一丝疏离。仿佛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七年分别,还是昔日里相爱的时节。
履霜心中酸楚,伴随着身在宫廷的惊惧与惶然,想把手抽出来,“别这样。”
但窦宪置若罔闻,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直到把她的整个手掌都贴热了,才放下。
履霜敏锐地发觉他有哪里不一样了。往常不管怎样,他总是记得她如今的身份的,从不越界。今天却关怀的异常。开口想说话。
但窦宪已经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最近过的好不好?”
履霜看着面前熟悉的容颜,想起这半年来诸事安定。刘炟没有再计较窦宪做过的事,而他也不曾外出征战。即便两个人如今不在一处,但见他有这样的生活,她总觉得心里是安稳的。轻轻地说,“好。”
但窦宪想起方才所见,她夹在刘炟与宠妃之间,那样静默无声。这样的生活,称的上好么?极力地忍耐着心中的痛楚,尽量作无事状地问,“你很喜欢刘肇么?”
喜欢吗?
履霜沉默着。
——我不知道。
只是那样虎头虎头、依赖着我的孩子,常常会让我想起,我和你的儿子。
她低着头点了点头。
“好。”窦宪没有再说别的话,只简短地回复了这一个字,就绕过她,打算重新回殿里。但在快离开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身把她紧紧地环抱在怀里。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呼吸,只是把脸埋进他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上。
窦宪在心中叹息:这一次,再也不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那里了。你也不要再一个人孤零零的受那些人的欺负。
等我。
放开了她,大踏步而去。
稍后履霜回转了殿内,问竹茹,“没人问起我吧?”
对方摇了摇头。
履霜松了口气,抚着裙子坐了下来。见下首的座位空了好几个,不由地看向竹茹。
她悄声道,“三殿下嫌宫宴无趣,和陛下告了假回去了。梁美人听了,也推说不舒服先走了。”
履霜“哦”了声,也没放在心上。
※ ※ ※ ※ ※
这一晚的宫宴,一直开到亥时三刻才结束。
宴散后,涅阳大长公主捶打着坐的酸痛的腿,抱怨,“不过是个小公主,这满月的宴席竟然开了一个多时辰,坐的本宫腿都麻了。我们肇儿周岁的时候,就没这么大办过。”
汀姑姑在旁道,“终究申贵人如今圣眷隆重啊。”
涅阳大长公主就着她的搀扶站起身,“什么隆重?左不过是中宫无力、嫔妃倦怠,才由着她来冒头。”她恨恨道,“本来阿敏生了个儿子,是再体面不过的,正是争夺圣上宠爱的好时候,偏她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好好一个人,竟在丽景宫里终日闭门不出,比姑子还不如......”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没留神窦宪向这里走了过来,向她致意,“槿姨。”
她收住了口,淡淡道,“伯度。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出宫?”
窦宪笑,“许久不见槿姨了,想同您说说话。我送您出宫吧?”
涅阳大长公主心头泛上警惕,脚下没动,先问,“说话。说什么?”
“此处不是方便之地,还请槿姨略略挪步。”窦宪没正面回答她的话,只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涅阳大长公主看了眼汀姑姑。对方微微地点了点头。她思虑了一瞬,这才点头说,“走吧。”
“听说槿姨近来,常往梁贵人梁美人的宫中走动?”往外走的路上,窦宪忽然问。
大长公主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含糊地“嗯”了声,并未说话。
窦宪郁然叹,“她们两位真是好福气。这些年虽被陛下冷落,但总有槿姨关心着,在内廷始终失不了体面。”
大长公主听他说二梁被冷落,有些刺心,心头浮起气,开口欲辩。但见他神色忧愁,似乎不是讥讽之意,按捺了下来,看着他,“你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窦宪说是,踌躇道,“近年来,皇后日渐势微。”
大长公主不动声色道,“瞧这话说的。如今后宫中,除了申贵人,哪一个不是失宠的命?”
窦宪摇摇头,“不一样。梁贵人和梁美人到底有皇子傍身,无论如何,将来一个王太后是跑不掉的。而广阳宫那儿,虽则如今失了宠,到底有东宫太子在手,将来儿子继了位,就又要兴上去的。前途堪忧的只有我妹妹。”
大长公主听他推心置腹地和自己说这些,心中一动,脚步停了下来,看着他。
窦宪道,“方才我见皇后抱着二殿下,倒是忽然有个主意。——也许咱们两家可以携手,共同推二殿下上位。”
大长公主怀疑地问,“哦?可此事终究是我家占了大便宜,你怎么会肯?”
窦宪无奈道,“不然还能如何?皇后嫁入宫中七年,要能生,早生了。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在别的方面给她想想办法。”
大长公主一哂,“可是比起阿玫阿敏,申贵人不是一向更同皇后交好么?此事你为何不找她商量?”
窦宪道,“她与皇后相处的再好,那也是从前的事了。如今她生育了三个孩子,自己又得宠,哪里还能看得上履霜?槿姨只瞧她今日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就知道。倒是梁贵人,眼见皇后落寞,站了出来,这份心意实在叫人感念。”
大长公主听了意动。其实她也一早就有这样的心思,所以一直叮嘱梁玫,空闲了多抱着刘肇往长秋宫走动。只是此事由窦宪提出来,她总觉得怪怪的,是以一直不敢答应。
窦宪看出了她的顾虑,爽快道,“我贸然来找槿姨,说了这些话,您有所迟疑也是该的。这样吧,我先让您看到我的诚意。”
“诚意?”
窦宪说是,笑道,“二殿下的三岁生日就快到了吧。让我来给他准备一份大礼吧。”
※ ※ ※ ※ ※
“我前些日子里身子笨重,一直闭门不出,这蹄子也就什么都瞒着我,真真是!”
长秋宫里,申令嬅指着采蘋好一通责骂。
见采蘋惶愧地低下了头,履霜打断道,“好了,这没什么,她也是怕你担心才这样。再说,我现下不是都好起来了么。”
申令嬅忧心地摇头,“好什么啊,好好的皇后被人传成这样,你以后还怎么在那些杂碎面前立威?”她说着说着,又恼恨起来,指着采蘋喝骂,“你一味地瞒着我,叫宫里那些杂碎见了,只以为我也小瞧皇后。他们本来还不敢怎样,眼见着,是更要变本加厉了。”
采蘋含泪道,“奴婢没有这样的意思,实在是怕贵人听了动怒,伤了胎气,这才......”
见她絮絮叨叨地不停地解释着,而令嬅脸上犹带怒色,履霜不欲他们主仆离心,另换了话头,问,“令嬅,早起我见你匆匆忙忙地过来,额上都是汗。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令嬅收敛了怒气,脸上浮现出犹豫神色。
履霜见了,看了竹茹一眼。她忙带着殿内的婢女们欠身告退。
令嬅这才道,“我听我娘说,你二哥近来,似乎与梁府人走的很近。”
“梁府?”
令嬅说是,捏着帕子道,“我爹几次去看你二哥,管家都说他往梁府里去看望涅阳大长公主了。这一次两次的倒没什么,可我爹碰上的时机少说也有四五次。这大家不都知道么,你二哥的母亲,一向和涅阳她不和的。”她惴惴地说,“这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只是觉得怪怪的,得说与你听,才放心。”
履霜心头浮出暖意,微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又与令嬅说了些闲话,一直到她不得不回去照看孩子才做了别。
眼见着令嬅离去,竹茹进了内殿,道,“方才申贵人所说的,奴婢守在门口,都听见了。”
履霜抬头看她,“你说,窦宪这程子总往梁府去,是做什么?”
竹茹仔细地想了想,也百思不得其解。试探地说,“要不,殿下宣窦顺或者木香进来问问?”
履霜沉吟了一会儿,点头,“也好。等过几天,你抽着空,不拘叫他们谁,过来长秋宫一趟。”
而出了中宫的令嬅,正被采蘋抱怨着,“您怎么不管不顾的,有什么话都倒给了皇后?”
令嬅皱眉道,“我们是多年的姐妹,有什么我觉得不对劲的,自然是要告诉她了。”
采蘋低声道,“可是如今是什么时候了?您也该为咱们三殿下考虑考虑。”见令嬅没有说话,她加意道,“现如今中宫式微,广阳宫那儿也失宠许久,不管是中宫位还是东宫位,变数都大着呢。”她想到申令嬅母子皆蒙恩宠,一颗心更摇摇欲坠了,歆羡地说,“什么时候,您和三殿下能更进一步就好了。”
“别胡说。”令嬅转头,面色沉沉地斥责她。
采蘋一惊,忙低下了头。
令嬅道,“人的欲望一旦起了头,是永远没有止境的。你今天想要这个,明天肯定又会想要那个,一天一天的,除了让自己累,又能怎么样呢?我们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别再说刚才那些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