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退婚断旧缘 沈府正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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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正厅的紫檀木长案上，还摆着沈毅特意命人从库房翻出的聘礼清单。泛黄的宣纸上，“顾氏言蹊”与“沈氏清沅”的名字并排写着，墨迹因年深日久而微微发灰，像一道早已该被抹去的旧痕。
沈清沅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上，石青色的郡主朝服已换作家常的月白绫裙，却依旧身姿端凝。她看着案上那张清单，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平静无波：“父亲，女儿今日请您来，是想商议退婚之事。”
沈毅刚端起茶杯，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袍角上，他却浑然不觉，瞪大了眼睛：“退婚？沅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那可是顾家！是当朝世子顾言蹊！”他好不容易才借着女儿的光在京中抬起头，这门婚事更是他巩固地位的关键，怎能说退就退？
“父亲，”沈清沅抬眸，目光清亮如洗，“顾世子与明薇妹妹情投意合，京中早已传遍。前日我进宫谢恩时，还听闻顾世子为了明薇，在陛下面前数次辩解。既是如此，强扭的瓜不甜，倒不如成全他们。”
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可只有站在廊下的柳氏知道，女儿昨夜对着那支顾言蹊送的玉簪看了半宿，晨光熹微时，才亲手将簪子收进了妆奁最深处。
“可……可你是县主！”沈毅急得直踱步，“明薇只是个庶女，哪能与你相比？顾言蹊定然是一时糊涂……”
“糊涂与否，与我无关。”沈清沅打断他，指尖拂过清单上自己的名字，“我沈清沅如今是朝廷册封的县主，未来的夫婿，未必是顾言蹊，更不能是心里装着别人的顾言蹊。父亲若顾全沈府脸面，便该明白，与其将来被人戳脊梁骨说我留不住夫君的心，不如现在体面退婚。”
她顿了顿，看向沈毅骤然发白的脸，补充道：“况且，明薇妹妹既对顾世子情深义重，女儿便成人之美，让她嫁过去便是。想来顾家也不会亏待了她。”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沈毅的软肋。他最怕的就是沈清沅记恨前事，如今见她愿意“成全”明薇，虽心疼那门好亲事，却也松了口气：“这……此事需得顾家点头才行。”
“父亲只需递上退婚书便是。”沈清沅站起身，“定国公夫人是个明白人，她不会让顾家因一桩名存实亡的婚事，得罪一位得陛下赏识的县主。”
三日后，顾家收到沈府的退婚书时，顾言蹊正在书房里烦躁地摔着东西。明薇坐在一旁哭哭啼啼，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言蹊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沈清沅，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够了！”顾言蹊猛地转身，眼底布满红血丝。这些日子，他脑子里全是沈清沅在养心殿从容对答的模样，全是她穿着郡主朝服时清冷挺拔的身影。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过去从未真正看清过那个总是安静站在角落的女子——她不是怯懦，是通透；不是寡言，是不屑与愚人争辩。
而他，竟为了明薇的几句哭诉，为了那点可笑的“保护欲”，一次次忽略她，甚至在她被苏氏刁难时选择沉默。
“砰”的一声，退婚书被管家捧进来，落在顾言蹊面前。他颤抖着手翻开，只见沈清沅的字迹清隽有力，寥寥数语，便斩断了所有牵连。
“不……不可能……”顾言蹊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一排排书砸落下来，溅起满地灰尘，“她怎么敢？她凭什么退婚？”
定国公夫人走进来，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是顾家对不住她在先。言蹊，这婚退得好，否则真娶了明薇，再得罪沈县主，咱们顾家才是自寻死路。”
顾言蹊却像没听见一般，疯了似的冲出书房：“备马！去宁国公府！”
可他连宁国公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守门的仆役拦在门前，躬身行礼却寸步不让：“顾世子，我家县主说了，婚书已递，前尘旧事不必再提。您请回吧。”
顾言蹊不甘心，日日都往宁国公府跑。今日送来一箱南海进贡的珍珠，明日抬来一整车的绫罗绸缎，后来甚至搬来了西域小国进献的暖玉屏风，堆在沈府门前，像座小山。可无论他如何喊话，如何送礼，那扇朱漆大门始终紧闭，连沈清沅的一片衣角都没再见到。
有一次，他正站在巷口张望，恰好看见沈清沅的马车从里面驶出。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她侧脸的轮廓，依旧清隽，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马车擦肩而过时，他听见车里传来她与柳氏说笑的声音，轻快悦耳，仿佛彻底将他从生命里剔除了。
那一刻，顾言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那堆成山的礼物被仆役一件件搬回马车上，看着沈府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终于尝到了什么叫悔不当初——他失去的，从来不是一门婚事，而是那个唯一能看透他浮躁、却愿意包容他的人。
而此时的沈府后院，苏氏正跪在沈毅面前，哭得肝肠寸断：“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啊！薇薇的名声全毁了，现在连寻常人家都不愿意娶她，再这样下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明薇站在一旁，脸色灰败，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那日从沈府回去后，侯府便彻底将她视若敝履，连带着苏氏在沈府的日子也愈发艰难。
沈毅被哭得心烦，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哭什么哭！当初要不是你们母女俩惹是生非，何至于此？”他虽偏心苏氏母女，却也知道明薇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正愁没处扔。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定国公府派人来了，说……说愿意接明薇姑娘进府，给世子当妾。”
苏氏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亮了起来：“妾室？只要能进顾家的门，妾室也行啊！”她知道，以明薇现在的名声，能嫁入国公府做妾，已是烧高香了。
明薇却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妾室？我堂堂侯府嫡女，要去给顾言蹊做妾？”她宁愿死，也不愿受这种屈辱！
可她的反对毫无用处。定国公夫人怕沈清沅记恨，急于了结此事；沈毅也巴不得赶紧把这个麻烦送走。两家人一拍即合，连顾言蹊的意见都变得无足轻重。
当母亲把这个决定告诉他时，顾言蹊正在看着那支被退回来的玉簪发呆。那是他小时候送给沈清沅的，如今上面蒙了层灰，像他此刻的心情。
“言蹊，就当是为了顾家，委屈你了。”定国公夫人叹息着说。
顾言蹊捏紧了玉簪，指节泛白。他看着窗外，仿佛又看到了沈清沅转身离去的背影，清冷，决绝。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愿意，可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知道了。”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消息传出去，京城里的人都在暗地里笑话——侯府庶女做妾，县主主动退婚，这沈顾两家的故事，可比戏文里精彩多了。
而沈清沅对此事仿佛毫不在意。她每日要么陪着柳氏打理院子，要么就去太医院协助修订防疫的医书，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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