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防疫策惊宫 沈清沅将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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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将最后一页纸叠好，放进素色的信封里时，窗外的月光正落在药篓里半干的紫苑上。那紫色的花瓣在夜风中微微翕动，像极了庄子里那些熬过疫病的村民，终于舒展的眉头。
“李大叔，这封信劳烦您务必亲手交到苏大人手上。”她将信封递给守在门口的老汉。李大叔是庄子里的邮差，前几日染了疫病，是清沅用紫苑配着其他药材救回来的，此刻接过信，双手捧着像是捧着稀世珍宝：“沈姑娘放心，就算拼了老命，我也给您送到！”
信封里装的，是《防疫策》。
这半月来，清沅没日没夜地守在隔离棚，一边照看病人，一边记录防疫的法子：
——“凡染病者，独居一室，衣物用具沸水烫洗，此为隔离。”
——“每日用艾草、苍术烟熏房舍，井水需煮沸方能饮用，此为消毒。”
——“疫病初起，咳嗽发热者，以紫苑配杏仁、桔梗煎服，润肺止咳；若见喘促，加麻黄、石膏，清热平喘……”
她将这些法子一一写清，小到如何处理病人呕吐物，大到如何划分疫区，字字皆是从生死里熬出来的经验。她本不想卷入朝堂纷争，可那日听说明薇用错药的消息，便知此事不能再等——疫病如猛虎，若朝廷用错了法子，不知还要枉死多少人。
三日后，养心殿的早朝因一份奏折起了轩然大波。
“陛下，臣举荐之人献上《防疫策》，臣已亲验三日，疫区死亡率较前几日下降三成！”户部侍郎苏文渊手持那份素色信封，声音洪亮如钟。他是个出了名的老古板，从不轻易荐人，此刻却满脸激动，将《防疫策》高高举起，“此策条理分明，浅显易行，比太医院的方子更见效！”
皇帝接过奏折，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看，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舒展，手指在“隔离”“消毒”几处反复摩挲。旁边的宰相魏庸凑过来，越看越心惊，捋着胡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这紫苑的用法，竟能如此精妙？寻常医书只说其润肺，却不知能与石膏配伍，压制疫毒！”
“传朕旨意，”皇帝猛地合上奏折，龙颜大悦，“即刻按《防疫策》行事，令太医院依策配药！另外，速传沈清沅进宫！”
沈清沅接到传召时，正在给最后一批隔离的村民拆封条。她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衣裙，洗去手上的药渍，跟着内侍往宫里走。路过御花园时，恰见明薇被几个宫女簇拥着，往相反的方向去。两人目光相撞，明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清沅并未在意，她的心思全在即将到来的召见上。她知道，这一去，面对的不仅是皇帝，更是满朝文武的审视。
养心殿内，气氛肃穆。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沉静地打量着阶下的女子。素衣，布钗，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平静，丝毫不见寻常女子的局促。
“沈清沅，”皇帝开口，声音带着威严，“《防疫策》是你所写？”
“是。”清沅躬身行礼，语气从容，“臣女在永定庄亲历疫病，所见所闻，皆记于此。”
“你说隔离能防传染，可有依据？”宰相魏庸问道，他虽赞策子精妙，却仍有疑虑。
清沅抬眸，迎上魏庸的目光：“回宰相大人，臣女观察到，同屋之人多有染病，而独居者鲜少发病。譬如李大叔一家，他染病后即刻独居，其家人虽照料他，却因衣物常煮、居所常熏，竟无一人被传染。此乃隔离之效。”
“那紫苑配药，为何比太医院的方子更有效？”另一位老臣问道。
“太医院的方子重驱邪，却忽略了疫病易耗伤肺气。”清沅娓娓道来，“紫苑性温，能补肺气之虚，辅以清热之药，正邪兼顾，方能固本。臣女在庄中试过三十余人，皆是如此用药，十有八九都好转了。”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有实例，又有道理，殿内的大臣们渐渐露出赞许之色。皇帝听得频频点头，忽然问道：“你一介女子，为何能懂这些？”
清沅垂眸，声音轻却坚定：“臣女自幼随祖父学医，他曾说，医者不分男女，只论仁心。疫病当前，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好一个‘只论仁心’！”皇帝抚掌大笑，龙椅上的威严散去不少，“沈清沅，你虽为女子，却有济世之才，忧国之心，可比朝中某些尸位素餐之辈强多了！”
七皇子萧烬上前一步，对着皇帝深深一揖：“父皇，沈姑娘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于国于民皆是大功。依儿臣看，此女有国士之风！”
“国士之风”四字一出，殿内一片附和。皇帝看向清沅的目光愈发赞赏：“所言极是。沈清沅，朕封你为‘安和县主’，赏黄金百两，良田千亩。你且留在京中，协助太医院推行防疫之策，如何？”
清沅心中一凛。她本想功成身退，却不想竟得了县主之位，还要留在这波诡云谲的京城。她抬眼望向皇帝，见他眼中满是期许，殿内百官的目光也都落在她身上，知道此刻无法推辞。
“臣女……遵旨。”
谢恩起身时，清沅瞥见站在角落里的顾言蹊。他望着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凝重。清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心中却明白——留在京城，她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疫病。
暮色渐浓，养心殿的灯火次第亮起。沈清沅捧着圣旨走出宫门，晚风掀起她的衣袂，带着宫墙内的檀香，也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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