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在看到他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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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他以后，三日月宗近的步子变得慢了下来，就像是在担心自己的脚步声会将他吵醒。鹤丸国永面容沉静，银白色的发丝松散整齐地搭在肩膀前，一丝都未滑落。祭坛里仿佛有某种让一切都静止的力量，风吹、日照、雨淋——这些自然因素就如同不存在一般，他恍如存在于静止流动的时间之中。
三日月宗近的手指触碰到了他光滑的脸颊，皮肤上的凉意让他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缩回手臂，然后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摩挲起同样冰冷的手掌。他轻轻带起他，让他的掌心贴合到了自己脸颊的一侧。墨蓝色的发丝擦过了白皙的肌肤，三日月宗近凝视着他，侧头吻上了他的手，从指尖亲吻到了指节。
“我回来了。”
太鼓钟贞宗张望着四周，映入眼帘的石室与石墩只让他的新鲜感维持了一瞬。远远望着半跪在哥哥面前的三日月宗近，他停留在了原地，下意识地不想去打扰他们。烛台切光忠扫视了一眼已经再次被遮盖住的壁画，然后托了一把跟在他们身边的石切丸——他想取些墙壁上物质的样本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烛台切光忠稍稍提高了声音。石切丸点了点头，用刮刀收集了那松松的一层，然后三人一起走到进门挡着的石壁之外。
他们默契地给三日月宗近留出了一些时间和空间，太鼓钟贞宗忍住了立刻奔过去看一眼哥哥的冲动，强行让注意力转到了那刻着眼睛的浮雕上：“这是什么？”
“这个图案的含义是‘神的眼睛’，”石切丸打开了自己的速记本，上面还留着一年前匆匆画下的草图和考察记录，“监视着其子民的罪恶，帮助驱赶恶魔并反弹邪恶的力量。”
“看上去令人很不舒服。”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石切丸对此只是笑了笑。然而下一刻，他的神色却忧虑了些许，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巨大的眼睛。烛台切光忠率先察觉到了异状，问道：“怎么了？”
“‘神之眼’，”石切丸的手指沿着雕塑的纹理抚摸了上去，嘴里念念有词，“‘神’，‘神的眼睛’，‘神仆’……”
一个大胆的猜测自脑海里浮现，石切丸深呼吸了几下，快速望向岛屿周围。蓝色的电光并没有出现，然而他也没有掉以轻心。追问声再次响起，这回他组织好了语言：“如果这座岛真的是与神沟通的地方，化作鹤丸国永的‘那个东西’也真的是听从神的旨意的神仆的话，那么，这只眼睛其实……”
清幽的月光照着他们两人，三日月宗近抱着鹤丸国永，郁结的、压抑在平时的隐忍和沉默之下的无尽思念缓缓地浸没了一切。情感的温流让这短暂的相处充满了无尽的甘美，仅仅是亲吻就带来了令焦灼的内心无比慰藉的甘霖。他吻过他的额头、眉毛、眼皮、颧骨、脸颊、鼻尖和嘴唇，将能触及的皮肤都染上了鲜活的暖意。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如同雕塑。三日月宗近慢慢离开了他的唇，这时，他却看到了鹤丸国永的脸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惊讶席卷了他的全身，就在他不假思索地抬头向上看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一袭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轻巧得如同梦境的影子。
银光充斥了视野，铿锵两声，匕首和西洋剑重重相交。三日月宗近单臂抱着鹤丸国永，另一只手敏捷地从地上的匕首套里抽出了它，刺向了身着黑衣的神仆。他黑色的发丝随着气流而飘拂，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沉睡的鹤丸国永和咬紧了牙关的三日月宗近。
飞溅的火星一闪即逝，手执匕首的三日月宗近用力横削，一举将西洋剑拦腰截断。他沉声喝问道：“你的那些属下们呢？”
“夺取祭品者死罪。”赤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起伏，他扔掉了手里的残剑。黑色的头发衬得皮肤越发苍白，他双手空空地望着面前的海盗。
三日月宗近将怀里的鹤丸国永揽得越发紧了，他调整着匕首的格挡姿势，眼睛盯着他的靴子移动的轨迹：“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体貌，又怎么会成为所谓的‘神仆’？”
话音未落，三日月宗近感到一阵劲风欺近了身体。黑发赤瞳的鹤丸国永骤然逼近了自己，眼前银光一闪，竟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抽出了一把纤细狭长的刀——如同凭空在手里变出一般。他用匕首挡住了它，然而那曾经无坚不摧、可以将西洋剑都斩断的匕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和程度被斫裂了一半，无声无息。三日月宗近微微睁大了双眼，鹤丸国永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双赤色眸子对此无动于衷——他精确地操控与调整着着手里的刀，一鼓作气，以最合适的力度和角度将那把匕首的刃完全砍断了。
当啷一声，作废的、化为两截的匕首次第掉落到了地上，三日月宗近的虎口生疼。他急速地后退着，提防着他对怀里的鹤丸国永出手。然而因为抱着一个人，他在速度上根本无法与他相抗。而他却没有立刻上前厮杀，而是站定在原地，摆出了起手式：“绝对不会将属于神的‘我’交给你。”
“真是荒谬，”三日月宗近将自己的爱人平放到地上，然后挡在了他的身前，“他只属于自己，你无权替他做出决定。”
话还没说完，他就打空了两把□□的子弹，勉强将冲上来的他逼开了一些。他躲避的姿态灵敏轻巧，如同一道墨色的影子。听到枪声的烛台切光忠冲了进来，不忘将太鼓钟贞宗托付给石切丸，让他们赶紧上船。
刀刃入肉的刺痛令肌体一颤，三日月宗近没有习惯性地以痊愈速度惊人的□□承接刀锋，他闪开了。不仅仅是太鼓钟贞宗，被诅咒的他们陆陆续续碰上了无法自动快速愈合的例子——要么是被鹤丸国永所伤，要么是与他的部下进行直接的肢体接触。他知道他肯定拥有某些古怪的武器，对付神选者可以像普通人那样造成伤害——比如面前的这把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只能解释为神迹之一的刀。
血液再次溅出，这次刀尖擦过了他的腰际。烛台切光忠的子弹迫使鹤丸国永后退了数步，他一枪击散了两人，叫道：“快走！”
“刚刚你说什么？”鹤丸国永停在原地。三日月宗近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并不打算重复。
“带他远离这里，去门口。”三日月宗近一面叮嘱烛台切光忠，一面替自己的□□装上了子弹，刚刚他将他引离了自己爱人的身边。烛台切光忠会意地横抱起哥哥，快速地带着他离开了一触即发的两人。
还没跑到那里，太鼓钟贞宗的声音就先于他的人钻了进来：“外面的海面上起了蓝色的电光，敌人来啦！我们船上的人分了一批下来，在小岛上战——啊——鹤丸哥哥！”
目光从身着黑衣的他转到眼前的他身上，揽着石切丸臂膀的太鼓钟贞宗望着如同睡过去一般的他，嘴唇颤抖。烛台切光忠放下了鹤丸国永，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替我保护好他。”
他转身去帮三日月宗近。而在远处，黑衣的神仆此时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我就是他，他奉纳给了我一半的灵魂。”
人的灵魂承载着意志和情感。
三日月宗近举起了枪，对准了他的眉心。鹤丸国永手里的刀映着月华，也映出了那上面泛着不规则黑色细丝的流纹：“我拥有他的意志力，他的一切意识。”
枪声响起，刀光辉映，三日月宗近感到双唇发冷。他竭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只维持在面前的战斗上，然而大脑却还是检索起了那似曾相识的部分。
就像硬币的均等的两面，一面和另一面，一半和另一半。
躺在地上的鹤丸国永沉睡不醒，太鼓钟贞宗握着哥哥的手，焦急地看着面前。烛台切光忠抽出西洋剑向鹤丸国永的心口刺去，却被他一击削断。惊讶于这武器可怕的锋利程度，烛台切光忠不忘通知三日月宗近外面的战况：“他们的援兵来了，就在外面！”
“你们先上船。”三日月宗近言简意赅，鹤丸国永的一击斫向了他的枪管，将枪膛整个都削断了。他一个后仰，几缕蓝色的发丝落了下来，好在没有切到皮肉。烛台切光忠同样简短地应了一声，回身奔赴门口，带着石切丸与太鼓钟贞宗出了石室。
“等等，他们怎么办？！”太鼓钟贞宗几乎是被他拽着后领拎了起来，连握住鹤丸国永的手的记忆都显得那样短暂而不真实。烛台切光忠看向了在岛上激战与游荡的敌人们，停泊的海盗船已经垂下了数根绳索。前来接应的小狐丸打了个呼哨：“人出来了！把他们赶到两边去，不要恋战！”
“三日月宗近在里面，”经过他时，烛台切光忠说道，“你把他俩先送上去。”
一切都是虚幻。
当水手短刀也被切断后，手无寸铁的三日月宗近步步后退。身着黑衣的鹤丸国永的攻击凌厉如初，无一不瞄准了他的咽喉和心脏，缓慢地有意识地逼迫着他。很快地，他便退到了鹤丸国永的躯体前一米左右的地方，躲闪时在小臂和大腿上划过的伤痕还在渗血，他看着他，胸膛不断起伏：“既然你有他的一半灵魂，为什么三番四次地狙击我们？”
“我没有人类的感情，那一半还留在他的身上。”他的目光和话语直接坦率。三日月宗近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他低声说道：“是吗，原来是没有感情，全都……留在了他身上。”
伴随着话语而来的是瞄准了心脏的全力一刺，快速而准确。三日月宗近的眼睛里映着那不断逼近的刀刃，以及那眼睛里的一抹鲜红。他记起了他站在自己面前露出的微笑，以及那永不熄灭的、金色的绚烂光芒。
唯有死亡永恒。
鲜血流淌，一滴滴落到了地面，滴落声比想象中响亮得多。鹤丸国永缩回手臂，他平静地看着自己小臂上被拉出的深而长的伤痕。三日月宗近屏住了呼吸，他看着自己手里多出来的那把刀，手指自发地握紧了刀柄。月色如水，在刀刃上缓缓流淌，新月的纹路在他的眼前闪耀着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