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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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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武突然就被所有人针对了,这是他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的。这些人议论纷纷说他恶心说他祸害,说说也就算了,阿武还能不做声的忍忍,当做他们在说别人也就是了。但是大概是他的默不作声反而让人觉得他好欺负,有人开始往他身上泼水。阿武转过头去,又被人当面泼了一盆水,还有人将脏衣服甩在他脸上。
“恶心人的下贱玩意儿,赶紧滚吧!”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瞧瞧他这打扮,又是玉佩又是玉钗的。又不是住在星梦楼,一个伺候人的下人打扮成这样,难不成是要昭告天下自己是二爷的侍妾么?”
“哈哈哈,笑死了,头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把自己打扮成侍妾的……”
恶毒的语言混合着冰冷的水泼在身上,阿武已经气的浑身发抖,但是他知道这时候他若是反抗,说不定这些人会一起合起来打他,到时候他受的苦更多。于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地上仍由别人往他身上扔东西。
这时不知是谁过来了,现场一下安静起来,那些闹事的人也纷纷退离远离了些。有人将阿武头上罩着的脏衣服取开,阿武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白衣挽着青纱的男子立在他跟前。这人有些面熟,阿武却一时想不起来。只看他眼角两滴朱砂,想来是星梦楼的人。
星梦楼的人,这些人都这么怕的么?
这人朝阿武伸出手来,道:“快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有特色,轻柔间带了几分沙哑。听他说话,阿武才想起来他是谁。这个人是星梦楼的炉鼎,叫做澜人,当时还来神农阁要过玉容膏。第一次没给他,第二次他带了另外一个炉鼎来,第三次就带了星梦楼的楼主韩星梦以及一大帮子人过来。
“谢谢。”阿武借了他的手站起来,端起自己的衣服转身要走,却被他喊住。
“阿武……公子。”
阿武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澜人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道:“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跟我去换一下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换。”阿武语气比较冷。他对星梦楼的人都没什么好感,虽然自己可能比别人还不如。
“你都哭成这样了,要肿着眼睛回去给晏二爷看见,然后提着剑来问是谁欺负了你么?”澜人大声笑着说道,神态间有几分张扬。那些在浣沙溪洗衣服的人纷纷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到河里去。
阿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澜人无论是笑起来还是身段模样,都有些神似韩星梦。方才他笑着说话时,阿武还以为是看到了韩星梦。
“走吧,跟我去吧,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澜人笑着看了他一眼,拉过阿武,也不由他说什么,带着他走了。
这是阿武第三次进星梦楼,星梦楼三进三出,阿武第一次来是通过正门,第二次来通过侧门,这次来通过后门。
“这里是温池,我们平日里都是在这里沐浴的。”澜人取了一些干净的贴身衣物,带着阿武来到一处氤氲缭绕的泉水旁。想不到这星梦楼里还藏着一处天然温泉,真是好大的奢侈。“今儿个他们都去东院了,楼里现在没有人,你可以放心的用。”
澜人自脱了衣物,旁若无人一般在阿武眼前晃,赤条条地入了池水之中。他自是肤若凝脂,肌肤若雪。阿武看了两眼,将眼别过去。冷冷地道:“若是没别的事,我要回去了。”
“阿武公子果真是如传言中一样高冷啊。”澜人趴在泉池边笑着看他,“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也是这般态度跟我说话。听说你从小在黑市里长大,容貌被毁后便给人当牛做马,是如何养成这般冷傲的脾气的呢?”
阿武觉得他很烦,根本不想跟他多说话,转过身就想走。澜人忽然大喊了一声:“阿武哥哥。”
阿武脚步一顿,转过身拧着眉头看着澜人,也不说话。澜人的表情终于正经了一些,他静静地站在水池中,声音低低的:“阿武哥哥,当真不认识我了么?”
阿武定定地打量他片刻,眉头拧的越发深沉,“……你是阿梦吗?”
澜人眼中稍稍有些许光亮,唇角却是笑意苦涩,“我不是阿梦。阿武哥哥难道忘了么?当初从暗沙阁被送到晏氏的,有好个几炉鼎呢。”
他不是阿梦,却又是暗沙阁里的炉鼎。阿武心里松了口气,却也更加的凝重起来。“你是说,你是一起跟阿梦被送到晏氏的?那阿梦呢?他在哪里?”
“阿武哥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谁?”
“那你是谁?”
“……我是小澜。”澜人眼睛里有些湿意,似有怨念和委屈,唇角却泛着笑意,“没关系,你那个时候不记得我,现在我们在重新好好认识一下。这一次,你总该会记住我了。”
“小澜……”
阿武仔细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印象。那会儿暗沙阁里的小孩儿太多了,一批一批的,每个月都在进来人。最夸张的时候,点名报数有五百多。而阿武那时候因为长得好修为好又听话,已是师父跟前的使唤徒弟。在当时那些小孩儿堆里,算是上得势的。往往那些小孩儿认识他,他不认得他们,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阿武这人不擅长跟人往来,很少主动去跟那些小孩儿相处。至于阿梦,那是个自来熟,热情如火。又会卖惨,又会卖萌,又会讨人喜欢。他要黏着阿武,阿武便多少跟他亲近了些。
“如果你实在记不得,我提醒你一件事。有一次,你把我认成了阿梦,送了我一颗灵石。后来他知道了,来质问我,要把那颗灵石要回去了。我不肯给他,他就打我。我和他扭打在一起,你来拉我们。然后,我们三个都被师父罚了一顿,在暗河里洗了三天的牡蛎。我的脚趾头不小心被蚌壳夹住了,你还帮我取来着……阿武哥哥,记起来了么?”
澜人如数家珍,娓娓道来。经他这么详细的一说,阿武多少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儿。
“原来是你。”阿武点点头,神态间有些许迷惘。他竟没想过,这星梦楼里竟然还有认识他的人。还记得以前的事,那些如前尘过往的事……
澜人见他终于记起来了,顿时喜不自胜。走过去拉了阿武到池子里,阿武倒也不抵触他,只是神思仍沉浸在过往里。澜人替他宽了衣,将阿武的头发泡在温热的池水里,用了香草和花瓣,细细的清洗。
“阿武哥哥,方才那些人欺负你,为什么你不还手呢?”澜人将阿武的头发水里,然后又拿了一盒不知什么膏药,往阿武肩膀上的黑色斑痕抹去。
“他们人那么多,我若跟他们硬来,只会吃更多苦头。”阿武低下头去看他在自己肩膀上搞什么名堂,见澜人用膏药抹过的地方,黑色的疤痕明显要比其他地方淡化很多。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玉容膏。”澜人得意的一笑,另取了一块药膏,抹在阿武脸上。“玉容膏绝大部分的成分都是蛇蝎草,而蛇蝎草是晏氏独有的。人们只知道玉容膏是美容养颜的圣品,却不知它是克制草麻子的唯一解药。我这里存了很多,阿武哥哥,一会儿我拿两盒给你,你先用着。”
一听他说草麻子,阿武的眼神一凛,不善地看过去:“你知道草麻子?”
澜人微微一笑,“做炉鼎的,哪个不知道草麻子?”
阿武蹙着眉,失落地叹息:“我就不知道。”
澜人沉默了片刻,“你当真不知道这草麻子是谁给你下的么?”
阿武看向他,“你知道?”
澜人的手在阿武脸上细细的抚摸,呢喃道:“真是傻阿武,从小就傻,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阿武挥开他的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他推开,转身要上岸。澜人忽地从后面一把抱住他,“阿武哥哥,害你的人,就是你口口声声的阿梦,就是你一直对他好、一直护着他的阿梦。”
“你有证据吗?”阿武声音沉冷地反问道。
“我……”澜人想说什么,可是又止住了。顿了顿,道:“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他么?你想一想,谁离你最近?谁最有机会?谁跟你每日同寝同食?还有……除掉了你,谁的利益最大?”
“如果你所说的利益是指来到晏氏,入住星梦楼,那你不就是么?”阿武说道。
“我……”澜人猛的一阵,无法辩解。慢慢地松开了阿武,阿武径直上了岸,穿上衣服。本想立马就走,回头又看了一眼水中孤零零的澜人。想了想,道:“记得,别跟人透露我曾是暗沙阁里的,也别让人知道我跟你认识。”
“我知道了。”澜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
阿武转身离开了那里。走到外面,被太阳一晒,脸上的玉容膏油腻腻地往下淌。再一看,盆里的衣服也没洗干净,身上也湿淋淋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阿武叹了口气,将盆子顶在脑袋上,遮着太阳往青莲居走。他的心里当然无法宁静,一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自己影子往前走,脑子里一边浮现出小时候的种种。澜人的出现并没有让当年的事情有所清晰,反而越加混乱。虽然方才澜人细细的描述了当年发生的一些小事,譬如错把他认成阿梦送灵石,譬如打架,譬如暗河洗蚌壳……可阿武却记起了另外的一些事。
「阿武哥,你不是前阵子说亵裤和袜子都莫名丢了么?你猜我方才瞧见什么了?那个小澜正在……是他偷了你的东西,他好恶心啊,还把头埋在你的裤子里呢……」
大夏天的,阿武突然觉得后背一阵阴凉,阴风测测。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呼吸的声音,吓得他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大叫一声,连手里的盆子都当做武器砸了出去。
“……”
晏二爷虽然功夫好,躲过了木盆子,却没躲过漫天乱飞的衣裳外衫和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