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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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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空说:“我主管独楼结界,藏经阁也不例外,而藏经阁里每一本书都刻有小型法阵,只要有一本穿过独楼结界,我也会马上知道。如此多的藏书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失窃,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这批藏书还在独楼里面,窃贼将它们藏在一个地方,待某日弟子出去历练而打开结界时一并带出。其二,有一位道行高深到就算倾尽整个髑髅宗也无法伤他分毫的大能潜了进来,偷走了这批书。但是,能这样做的修士,早就到长泽以外的三千世界游玩去了,又何必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他两手贴合桌边,灵力渗进石桌,使银色液体塑造的长泽大陆不断震起密集的波纹,不时有水点跃起掉落,又溅起更小的水花。一段时间后,桌面重归平静。樊空脸色不好,他说:“看来髑髅宗里真来过贵客……没有一本失窃的藏书在独楼里面。”
护法们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藏书流出独楼,此事危急宗门存亡,我觉得已经到了不得不打断宗主闭关,向他禀报一切的时候了。”一位护法的发言得到了多人认同。
但樊空说:“先不要惊动宗主,我没做完能做的事。若真有如此大能偷书,我自然拿他没有办法。但我或许能找出失窃的书在哪里。”
“真的吗?”百炼不太相信,“长泽大陆这么辽阔,你真的能找到?”
“假如书在独楼,它的法阵能让我知道它在哪个方位。但出了独楼,法阵的感知就随距离而减弱。只有一种情况例外。”樊空抚摸着石桌,眼睛注视上面的小型山河,“这数百本藏书全部堆在一起,没有分散到各个地方。只有这样,或许我还能找出它们的位置。”
“原来如此,”百炼的眼里有了一线希望,“那就靠你了!”
樊空脸上愧疚:“宗门失窃,本来是我监管不力,有错在身。我只是希望戴罪立功,等宗主出关之后,肯对我从轻发落。”
“疏忽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宗主要罚,怎会让你一人承担?”百炼苦中作乐,说,“只怕迟些日子就能见到十大护法齐齐吊在地下一层享受高烤之刑喽。”
“那也未尝不是一件新鲜事。”樊空想了想,居然有一点滑稽,但现实让他的眉头松不得一丝。他说,“好了,请大家先出去吧,我要专心搜寻,恐怕会花不少时间。有了结果我自然会告知你们。”
众人鱼贯出门。
樊空面对石桌,一趟长长的深息,然后坐在石凳上,闭眼,一手伸指点着眉心,一手放在石桌上。霎时,刚刚扫落一旁的众多晶石法器缓缓上浮,在斗室内盘旋,彼此之间有灵力之网联结,共同组成一个奇诡的法阵。石桌上的银色世界不安地晃动,有许多闪光的尘粉自其中冒起。尘粉汇聚成流,不断游动,贴着涟漪不断的桌面,在地图上嗅闻着微不可察的踪迹。
半天过去,樊空推门出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他看到九位护法齐齐候在门外,一时怔住,随后心中感到徐徐慰藉,向他们点头。
“找到了吗?”百炼问他。
樊空说:“找到了,可是……这批书居然在……”
他说了一个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词。
“在仙修联盟总部的百丈山里。”
翌日。
罱皑宗的东三房里。
常安滚下了床。
“什么!”
常安肚皮朝天,抓着千里镜前后晃动。
“少爷,你堂堂一个高傲酷炫的魔修大佬,为啥会想不开跑去仙盟比武大会啊!”常安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怕给人抓起来吗?”
“现在葛小仙闭关养伤,护法又忙着排查髑髅宗的奸细,普通弟子更是不知道宗门出了一桩大事,只能由我和百炼去仙盟调查失窃的藏书了。”常守烽讲了事情大概,又安慰常安说,“现在仙盟举办比武大会,看客自五湖四海而来,鱼龙混杂,正是潜入的好时机,过了就更加难办了。百炼的伪装术十分高超,而我修炼的心法并非典型的髑髅心法,他人辨别不了,我们还是很安全的。”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还是担心啊……”常安捂着发抖的小心脏,“什么比武大会,一听就觉得暴力血腥,不适合温文尔雅的少爷啦。”
“我又不是去参赛,只要多留些神,自然不会出事。”常守烽说。
“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常守烽笔直地看着常安,认真地说,“你一定在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觉得我一个半路进去的人,贸然插手髑髅宗的事情,多少有些不自量力。”
“我没有……”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常守烽顿了顿,说,“可是髑髅宗于我有恩,葛小仙更是将他精心编写的心法传授予我,现在宗门有难,我不能什么也不做,那样只会愧对我本来修仙的初衷。”
“哎,少爷决定的事,我怎么可能反对呢?”常安想起他还躺在地上,便爬起来,将镜子放在桌前,趴着说,“少爷觉得对的,就去做吧,你比我有担待多了。”
“你理解就好。”常守烽望了望外头,说,“百炼找我,有空再见。”
“嗯,拜拜。”常安摇摇手,看着千里镜暗淡下去,便将它收好,托腮发了一会儿呆,接着转身出门,向罱仁殿走去。
“莫师兄,我想……”常安站在喝茶的莫方前面,有些拘谨,声量也不高,“去仙盟比——”
话还没说到一半,只听茶杯一放桌上,哐的一声,那头莫方就已经抓住了常安的肩,高兴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常安,你决定参加仙盟比武大会是吧!”
“诶,我——”常安想摆手否认,然而他的手给莫方顺着捋下来,死死抓住。
“我就知道你热爱宗门,勇于献身,有一颗赤诚的道心,一定会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解决宗门的燃眉之急!”莫方难得激动起来,语速也变快了不少,“其实这两天我想来想去,始终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既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也是罱皑宗不世出的天才,绝对有资格参加比武大会,在众多看不起我们的宗派面前好好展现一番,叫他们惊得下巴落地,找也找不回来!”
“师兄,其实——”常安想作最后的挣扎,然而门外哗啦一下,来了两个漂亮的人儿,正是徐芊芊与叶婷婷。
“常安!”徐芊芊拉住常安的左手,“你真的自告奋勇参加仙盟比武大会吗!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我不是——”
常安还没说完,叶婷婷也拉着他的右手,说:“常安你实在太伟大了,你简直是罱皑宗头顶那颗最明亮的星星呀!你这个决定,让整个罱皑宗都松了一口气呢!”
常安眼泛泪花:“我没有——”
“从上次诚愿箱投名次序就能看出,常安你是一个热心活动的人!”徐芊芊说,“莫师兄告诉我们,说你在太阳下山之前就迫不及待地将名票投进箱子,是历届弟子里最早投名的,这份热诚在宗门历史上独你一份,绝无仅有,实在难得!”
常安欲泣不能:“不,我——”
“对了,芊芊,我们要把这个喜讯告诉别人,好让罱皑山不再愁云惨雾,一片哀鸿了!”
叶婷婷与徐芊芊相挽出门,一路笑声清脆喜悦。恰好这时,盘桓在罱皑山上空那片粘滞不散的密云,在一阵清凉和煦的冬日柔风中渐渐吹薄。久违的阳光照在殿上飞檐,竟使它充满爱意地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然而这时,又有谁的眼角泪花、谁的三克拉钻戒、谁的永恒婚礼誓词,更比得上常安那颗玻璃与蜜糖融合的,甜到哀伤的心呢?
莫方拍着他的肩膀,带着风雅迷人的微笑。
常安回他一个春光烂漫的眼神,晶状体里细雨飘遥,漫漫无边。
本来他只是想去比武大会当个吃瓜观众,除了跟在少爷身边保护他以外啥都不做。
但,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他不去比武,莫方最后也会想出一百种办法让他乖乖参加。
所以,不久之后,一个晴好的下午,罱皑宗主又失去了他心爱的浮空金丝软榻。
软榻没变多大,莫方和常安在罱仁院后院起飞。宗主依依不舍地与他的睡床告别,顺便祝他俩一路顺风。
“莫方啊,你身为师兄,而常安又是第一次参加仙盟比武大会,你要看好他,别出意外啊。”
“这是自然,宗主放心好了。”
宗主看着徐徐上升的两人,眼神有些不同以往。
“保重。”他说。
常安低头看着,看宗主渐渐变小,最后和山顶的雪连成一色。
仙盟总部在百丈山,离宗门很远,要飞十天左右。本来莫方会把同芯壶带来的,但它们在千机秘境受到震荡,开裂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只好留在宗门,等哪天修好了再投入使用。这十天里只有他们两人,飞行在茫然无际的天空。他们经常看到成群的飞鸟,但很少看到去往同样目的地的道友。就算地上的景色会慢慢改变,看久了终究无趣。常安闷得生烟。他偷偷发灵信和少爷聊天,但少爷也在赶路,没有多少聊天的兴致,聊了一阵子就沉默下来,也许在思考什么东西。常安见状,就没去纠缠少爷了。他咕噜一趟,两眼一闭,进入修悟密境,这样时间就过的很快了。
莫方也会用修炼打发时间。不修炼的时候,他就喝茶,俯瞰着地上的山色城楼。他施了一个结界,让风吹不进来,人掉不出去,常安在软榻滚来滚去,滚了好些天。等他醒来,探头往下一看,景色就大为不同了,一座座尖柱形的高山直指苍天,它们之间的山谷幽深漆黑,令人怀疑那里有没有足够的地承托着如此多高耸的土。在他们正前方有一座特别高大壮实的山,超出一般的两倍有余,差点就突入天际,捅到云里。也许本来它是和云相接的,但时运不好,一群修士找到了它,用移山填海的术法将它尖尖的顶部削去了,凿成从西到东三个顺次降低的梯级。最低的梯级面积最广,仙盟比武大会就在这里举行,人们叫它万仙坪;中间的梯级建了很多屋子,是仙盟处理事务和招待来客的地方,叫千客庄;而最高的那个梯级很窄很小,在千客庄背后耸起一个月牙形的山壁,上头有一座高塔,云笼雾罩的身形不甚清楚,但大家都知道那是仙盟三长老修炼的地方,名叫十宗塔。那里还存了许多秘宝,每届比武大会的前十名会在这里领取他们的奖励。仙盟比武大会历史悠久,每年都从这里拿出十件宝物,累计起来也不知送出多少宝物了,但塔里的宝物依然没有送完。有时仙盟的修士望着十宗塔,心里就有些不寻常的念头浮动。
这整座大山,就叫百丈山。这座山支起了整一个仙修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