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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啊,比赛… ...

  •   今天是个冬日暖阳,大地生风,把野兽身上的厚绒毛吹出了波纹。

      阳光落在血樵平原上,比往常稍微亮堂一点。很明显,是个适宜互殴的天气。

      髑髅厅里的血战擂台搞的如火如荼。

      但仔细看了,又会觉得气氛稍有僵硬。

      赛事进行过半,留在空中的选手已经不多了。他们每个人脚下的擂台都十分宽阔,既显示出过人的实力,也代表着令人羡慕的奖励。

      擂台越大,笼罩擂台的结界也随之变大。结界变大,选手们施展身手的空间就越多。因此,越到后面的比赛就越精彩,简直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使观看的弟子在领略高手斗法之精彩的同时,也获益良多。

      但这只是大部分擂台的情况。

      有一个擂台,它不同寻常,非常的安静,里头两人对峙良久,谁都没有动手。

      反倒是它四周的观众比较热闹。

      因为主管这一届的百炼就坐在边上,一群落败的选手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向百炼投诉。

      “我连招式都没放,就给少主的海螺弄晕过去了,这种靠阴招取胜的法子,实在有违公平啊!”

      “就是就是!我连剑都没拔,就中陷阱掉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脚下一滑就从结界里出来了!”

      “我也是!一个没注意就已经投降了!我怀疑是少主用法器控制的我的想法!”

      “切,你怕死就怕死,别把投降赖到少主身上!”

      “哎呀你敢说我!好小子,咱们出去比试比试!看谁才是真的怕死!”

      “比就比,谁怕你!”

      “好了好了,大家稍安勿躁。”百炼苦笑着安抚众人,“少主因宗主命令,以练起三重挑战血战擂台,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倘若不让他用法器,那你们就算赢了他,又有什么光荣可言?”

      “我们不是不让他用法器,而是……”投诉者想了一会儿词语,才说,“他把法器用的太……阴险了。”

      百炼不发一言,微笑应对。倒是他身边的外门小仆人抿紧嘴唇,满额冷汗,手里握着半杯茶,碧绿的水面正不受注意但又激烈地抖着波浪。

      他的心里也是波涛滚滚。

      而静默的擂台里,占据东边一角的修士,也同样的心浪滔滔。

      他面对着常安,脑中转过许多想法。

      但他觉得不够。

      拜入髑髅宗以来,他就把实力看作一切。他相信,只要保持实力的差距,他就可以无视对手的诡计,一脚碾过别人辛苦布置的陷阱,直取命门,势不可挡。为此,他废寝忘食的修炼,日以继夜的修炼,披星戴月的修炼,终于在短短的七年里,从懵懂无知的新手,蜕变成深不可测的高手。他的心法已炼至第七重,兼修了许多攻击力强、破坏性大的法术,还习得一身蛮横霸道的外功武术。他在血樵平原与猛兽搏斗,在黑湖秘境一役击退数十个仙盟修士,他是近十年里最有希望当上髑髅护法的新人,甚至假以时日,得到宗主青睐,还可能从他手里接过宗主之位——

      但、没有了,宗主之位已无希望。现任宗主是个半路出家闯入髑髅宗的冒失货,就连心法也修了两套,不精纯,不稳定,时时靠闭关修炼来维持表面的高傲。这样的宗主,竟然蛮不讲理地钦点了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小屁孩当亲传弟子。亲传,既有宗主传授毕生所学之意,也有传位之意。常守烽的出现,使他所追求的高度,生生地砍断了一截。他不忿,他委屈,但日前他狂喜,因为蛮不讲理的宗主居然要求常守烽参加血战擂台。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要在这里展示出绝对的实力,使别人看到,所谓的亲传弟子,独占宗主绝学的贪婪小子,与他的差距,不只是金丹七重和练气三重的差距,更是任他如何追赶也毫无希望的天堑。

      但、没有了,他的信念不若原来坚定了。面对着这个矮他一头,容貌尚且单纯稚嫩的小孩,他头一回没有了底气。他开始怀疑,实力是否就是一切。假如实力就是一切,那么实力到底又是什么?究竟有多少东西可以纳入实力的度量之中?假如比试一场,胜者便称为有实力的,那么其实并非“实力就是一切”——胜利才是一切。实力在那“一切”里面,随着胜利赋予他人。

      他感到一丝悲凉,但随即以愤怒替代。实力,真真确确是有的,而胜利,一定是实力者的战利品。他面前的人,打败了许多强者。那些强者之中,有实力不下于他的。为何强者会败?他想到了。不是因为强者实力不足,而是因为,那些强者中了陷阱,在展露真正实力之前就愕然失败。他只要谨慎对待,发挥充分,便不会马失前蹄,败给一个仅有练气三重的小鱼虾。

      必定是这样的。若非如此,他要怎么驱散心中的慌乱?

      他把常安盯的更紧了。

      擂台的结界在比试开始时会隔绝外界的声响。气氛在宁静中逐渐扭紧。常安站着,但并非无所事事。他的手伸进了挎在胸前的包袱里,默默挑选着法器。

      经过六次对战,他有很多法器已为人所知,后来者必定有所戒备,使他无法侥幸得逞。一开始,他用碧玉藏音螺里的催眠曲放倒一个,随后与他比试的就知道屏蔽听觉,不上他当了。不过,他的法器可不止海螺贝壳之类的小儿科。一个法器,乍看只是一卷白色丝线,但若使其绕圈打结,贴紧墙壁,便可使人从中穿过约略一尺厚的障壁。这个法器的灵感来源于某只蓝色机械猫的随意门,但比门更自由随意而且阴险,那个朝常安冲过来的修士没有留神脚下,便呼啦啦地掉出擂台,呈圆滑的抛物线跌落地面。另一个法器,深褐色方块,初看是板砖,细看是肥皂,但其实真正的作用是给物体表面打蜡,使其光滑无比,蚊子站上去都会滑断腿。这个法器在他小时候曾冒过苗头。那时他读小学,在电视上看了一场滑冰比赛,便极其期望自己能溜冰上学,嗖嗖嗖的既快速又轻松。他甚至期盼永远不会下雪的家乡能冰封大路,不过后来他知道,下雪的地方其实更加难走,有时甚至门都出不了,更别提旋转跳跃我爱上学了。他带着儿时的愿望,炼制了这件法器,又带着纯洁的初心,把自己的擂台涂了一大块,于是另一位毫无防备的对手便直溜溜地从常安的身侧呼啸而过,直愣愣地把脸糊在高高的墙壁上。常安观察着他的擂台,不久之后光面消失。他感叹道,要想在罱皑宗推广这个法器,让大家能够滑着吃饭,滑着上堂,还要改进一下工艺啊。

      但常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滑下山了,要怎么上来。

      下一个对手显然有备而来,知道常安喜欢在浮板上动手脚。十分谨慎的他一开始就召唤出了一只巨鹰,站在上面占领制空权,朝常安发出密集的气功波。常安一时陷于被动之中,只得抛出一面升级版的万象千古百世十方一息镜,以源源不绝的蓝光抵挡空袭。当然,充满奇思妙想的常安很快就找到突破口。趁着术法混乱迷人眼,他取出一个小小的香炉,注入灵力使其变热,随后戴上一个配套使用的面具,便静静地等待胜利来临。很快,对手还未突破镜子的防御,他的巨鹰就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两眼一闭,咕噜掉了下来。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他的眼皮也开始作乱,结业大吉。他的鹰一头栽在地上,他一头栽在鹰上,再由常安出点劳力,将他们推出擂台。

      随后的参赛者更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一上来就把听觉和嗅觉闭上。但他百密一疏,防的了升级版的无色无味安魂香,却以为常安脸上带的面具仅作隔离之用,最终仍是败了。常安的木制面具上划着奇异的彩绘,一种原始部落会喜欢的花纹,它真正的作用既奇妙又新鲜,本来就是常安做着玩的:戴上它的人只要做出口型,就能使正对着面具的人说出相应的话。他想过用这面具,让少爷说一些让人羞羞脸的话,但再想想,他自己就先羞的不行了。这一次,面具的任务出奇简单。常安做出“我认输”的嘴型,对手便跟着说出来了。对手认输了,便是真的输了,尽管他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但他的擂台还是属于常安的了。

      朝百炼哭诉的人里,这位修士喊得最大声。

      后来两位对手,也是败的莫名其妙,满腹牢骚。然而一个以练气三重之躯连胜六场的人,会招来他人的戒备。他们虽然十分不屑常安的取胜方法,但没人知道他还有多少未曾展露的手段,因而一时也没人敢上前挑战。常安居然得了一些空闲。

      于是乎,当那人向常安发起第七场比试,自然得到了许多关注。

      然而,这场僵持良久的比试,还是结束得十分简洁。

      因为常安掏啊掏,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个陶罐。

      凡是陶罐,皆牵动着常安的回忆,使他想起自己初入罱皑宗,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凡人时,那畅快舒适的如厕体验。

      “玉落无声壶。”常安饱含感情地说,“它的升级版,该叫什么好呢……?”

      随后他灵光一现,打了个响指,说:“玉落无声,溪流无影,大小兼顾,文雅风趣。好,就叫它溪流无影罐吧!”

      于是他将壶口朝着对手,拍了拍罐底。忽然风声大作,一道不可抗拒的吸力将对手往里面扯去。对手惊觉事态不妙,连忙运足灵力对抗。然而无底的陶罐吸力极强,无论对手发出什么招式,都一一吸了进去,再无声息。对手大喝一声,耗尽毕生修为,使出撼天动地的绝招——烈日焚土。结界内部顿成火海焰洋,红浪遮天不啻岩浆盖顶,溪流无影壶吸了过多热气,自身开始发烫,辣的常安松开手,一脚把它踢到远处自行吸食。常安在火浪中隐隐听到笑声,那是一阵狂妄的笑,间杂着含糊不清的话语:“看见了吧!这就是实力!实力!啊哈哈哈哈!”

      然而常安除了擦汗,并没有惊恐退缩。“唉,热的难受。”常安把湿透的手帕塞腰带上,两手伸进包袱。“看来大兄弟你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常安掏出了五个一模一样的陶罐。

      呼噜呼噜呼噜,吸力增强五倍,烈焰火海顿变厨房油烟,统统吸走,不漏一点火星。就连那个狂妄的对手,也在灵力干涸之后,吸进了壶里。

      常安又赢了一场比赛。

      周围的看客在胜负揭晓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人呢?

      他们在心里带着恐惧问道。

      “哎呀不好,得赶紧把人放出来,不然的话……”常安把陶罐倒过来,拍了两下,噗噜一声,一个面色青紫昏厥过去的人就掉出来了。

      “不好意思了大兄弟。”常安内疚地说,“这些陶罐本来是给少爷装药的,被我拿来改造成法器了,所以里面的味道实在……很抱歉。”

      常安怀着歉意,温柔地将对手从空中抛下。

      整理完毕之后,他再看看四周,忽然发现,整个髑髅厅的浮板,只剩两块了。

      一个眼神狠厉的人在他上方,抱手睥睨着他。

      决赛了。常安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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