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六章 啊,信物… ...
-
常守烽有些唏嘘地别过头,不看那堆绝世神兵。“信物呢?”他问道。
“在里面呢。”百炼在前头,领他走到收藏室尽头。那里立着一栋长方形的晶石柱子,高与常守烽的胸口平齐,散发着幽幽的紫光。柱子上雕刻着繁复的咒文,一看就知道是个防御结界。它生成一个球形紫色光膜,笼罩着柱子上的东西。那东西平稳地漂浮着,缓慢地旋转着,随意地舒展着。
“就是它了。”百炼说。
“……”常守烽对着信物,沉默半晌,说道,“为什么是它。”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宗主。”百炼抹了把脸,眼中神色苍茫,“然后我受了两个月的高烤之刑。”
“……你也不容易。”常守烽说。
“理解万岁。”百炼答道。
是的,在晶石柱子上漂浮着的,是一条崭新的、洁白的、光滑的、质地上佳的、呵护体贴的——
亵裤。
这时,常守烽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片段。他记起常安有段时间变得疯疯癫癫的,总害怕有人来偷他亵裤。那时,他灌了常安一大缸药。
他会不会错怪了常安?
收藏室里充满了味道浓郁的回忆。
然后,常守烽与百炼对视。
“那我拿了?”常守烽伸手。
“少主且慢。”百炼叫住他,“这里有个很复杂的结界。假如随意拿走信物,触发了结界,收藏室就会变成无法逃脱的天牢。但是把结界解除的话,身在远方的宗主又会立刻知道。”
常守烽有点绝望,堂堂一个髑髅宗主,居然这么关心一条亵裤的去向,实在是有失体统。
“那该怎么办?”他心累,说话也泄气不少。
“我有办法拿到信物,但是……”百炼犹豫着说,“能请少主在外头等候一下吗?”
“好吧。”常守烽想着也许他不愿意给别人瞧见破解法阵的方法,便转身出去,在门口等他。
过了一阵子,百炼出来了。
“可以了?”常守烽问。
“嗯。”百炼点头,扬了扬手。他手里攥着亵裤。
他的脸很红。
“怎么了?”常守烽见他神色有异,问道,“破解法阵时出问题了?”
“呃,没有。只是……”百炼尴尬地说,“为了维持法阵的平衡,我把自己的……那个……放了进去……”
“……”常守烽几乎是无意识地往下移动视线,但立马又饱含同情地移开了。
“咳……我们走吧。”常守烽说。
他们安静地走到最里面的房间。
这里是常守烽受劫而来到的髑髅宗的第一处地方。这里四四方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在中央放置了一个大缸。这个缸十分肥圆,满打满算能挤得下几个大汉。常守烽和百炼站到缸里头,还有很多宽裕。大缸的外表是很朴素的,粗制滥造,但一入里面就知道它大有乾坤,内壁布满了咒文,写得密而规整,成行成列,全都目无表情地注视着缸内的人。
百炼让常守烽蹲下,接着他拿出亵裤,呲啦一下,撕成两半。
“百炼,你竟然!?”常守烽瞪大了眼,“要是葛小仙知道了,你受的就不是高烤之刑了!”
“少主,这是必需的事。”百炼说着,将亵裤的一边递给常守烽,“一件信物只能传送一个人,如果要传送两个,就只能这样了。幸好这信物到底是块布,等我回来将它缝好便是。我能把它缝得叫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接过一边裤管的常守烽开始怀疑百炼的头衔全称是不是髑髅宗生活起居护法大总管。
他们手握亵裤,往其中注入灵力。亵裤开始发光,布料飞扬,而内壁的咒文也开始回应信物,自上而下发光。那些光芒以咒文的形状脱离出来,向两人聚拢。常守烽眼前迎来煞白一片。他闭上眼睛,等待光芒减退才睁开。
这时他们所处的已不是大缸内部。他们脚下是泥沙与野草。围绕着他们的是重叠的砖石,石头表面布着不规则的青苔,石缝里冒出老长的草,在常守烽的头顶晃荡。
常守烽抬头,一片令人怀念的圆溜溜的蓝天。
“少主,我们到了吗?”百炼四处张望,好奇地问。
“到了,这里的确是罱皑宗。”
常守烽知道他们的方位。当初葛小仙劫持着他,便是从这里传送至髑髅宗的。
这是罱仁院后院的枯井。
他们一跃便出了枯井,然而当头一片黑影掠来,使百炼大惊,瞬间就把长鞭握在手里,摆足防守的架势。
“少主小心!”百炼挡在常守烽身前,“有人!”
然而没人回应。在这个平和的后院里,百炼的架势摆的有点突兀。
“别急,百炼。”常守烽把手一横,将阻碍它们的东西轻轻推开。那物赫然是浮空金丝软榻,上面睡着人,还有轻轻的鼾声。
常守烽说:“宗主只是在后院睡觉而已,别吵醒他就是了……不过一般来说,他怎么吵都不会醒的。”
“宗主!?”百炼惊吓尤甚,语气过激但又强行压低声音,“他就是救了我们宗主一命的罱皑宗主葛中仙?还是我们手中亵裤的原主?”
常守烽点头。
“他在睡觉!?”
常守烽再点头。
“他不会醒过来!?”
“据说七天醒一次,有时还会更长。”
“他为什么这么能睡!?”
“因为他修的是罱皑宗独门心法。”常守烽说,“罱皑心法,修得越高,睡得越好,他是宗主,整个宗门里没有人睡的比他更好了。”
“这样啊……”百炼又惊又疑,忙不迭地凑过去细细端详。“是位美人呢……但是落的灰有点多啊——哎呀,头发上都有蜘蛛网了!”
“有人会来打扫的,有时也会打扫一下宗主。”
“少主啊,恕我得罪。”百炼回头说,“你们罱皑宗人对宗主也太不尊敬了吧。”说着,他就自然而然地从锦囊里掏出鸡毛掸子,为宗主除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习惯就好。”常守烽耸肩。
百炼搞清洁的本事要比他打架的能耐高一些,霎时间宗主就锃光瓦亮了。百炼获得了劳动的滋味,这才收起工具,心满意足地欣赏熠熠发光的宗主。
然而这时。
一声微弱的、悠远的、清越的琴声,悄然绽放在他的耳边——
得愣儿~
“啊!”百炼仰头,眼中流露出别样的情感,“是他!”
“这声音……”常守烽听了就头皮发麻,“没错,是他……”
这里离罱仁殿很近,而常守烽已是修士,耳目更加聪敏,自然听的很清楚。虽然那一日,他的记忆早已丢失,但随着这一弦琴声,在心中漾起的鸡皮疙瘩,却是真实有力,余味无穷。
“呃,百炼,宫师兄就在——嗯?”
常守烽正要告诉他方位,然而百炼已不见了身影。之前在黑湖秘境,百炼也是这样,好端端的跟他在一起,说什么保护少主的安全,然而唰的一下就不知道飞哪儿了。难道上次他也听到了宫师兄的琴声?常守烽不解地想。百炼一碰到宫师兄就性情大变,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常守烽无暇细想。现在他只希望百炼不会暴露踪迹,给罱皑宗的人逮着。但他很快又放下心来:罱皑宗就连进了个蹩脚奸细也浑然不觉,更别说实力拔群的护法了。反倒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处境来讲,都不适合给别的师兄弟看见。他得费点心思躲着别人,再回去东三房。
这个好办。常守烽取出隐身符,往身上一帖,便大摇大摆地走出罱仁院,一路畅通无阻。他为了回宗,可是准备了不少东西。髑髅宗的藏经阁里头什么东西都有,教人画符的可不要太多。常守烽不会弄别的法器,但他那手书法可是扎实有力,画起符来得心应手,很快便小有成果。
说起奸细。常安从血樵平原回来,带回了白雁客栈倒闭的消息。陈凡听了,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哦”,便又沉浸在神仙牌的世界里。随后他给了常安一张宗主的神仙牌,有模有样,比起之前的样板更是精致不少。陈凡说,现在他找到人生目标了,就是把罱皑宗历代宗主全都制作成神仙牌,并且努力让它们通过神仙牌审核会,向整个长泽大陆推广。
常安收下宗主的神仙牌,回到房里,翻看牌背的故事。上头写道:华水道人葛中仙,罱皑宗第二十八代宗主,平生避世隐居,道行高深莫测,精通梦中修法,穿行虚实之间,沟通有无之境,齐同真假之别,故本无传闻而以之传世,无声望而以之扬名,无事功而以之立己,是为臻人。
哇,厉害呀。常安看了啧啧称赞。这种什么都没写但是读起来又感觉特别厉害的风格,真是让人找回了看报纸头条的心情。
可是……
常安放下神仙牌,横着躺在床上,两脚点地。
昨晚少爷在灵信里说他要来罱皑宗,不知道他启程了没有。他和师兄连日赶路,花了半个月才从血樵平原回来,少爷就算再快,也得等这么些日子吧……对了,髑髅宗在外边名声不好,只怕少爷这回出门,还得躲躲闪闪的,这样就更花时间了……
怕不是得一个月后才能见着少爷啊。
常安百无聊赖地想。
这段时间,他就只能靠灵信和千里镜来跟少爷说说话,缓解一下心魔了。
唉,他好想抱住真实的少爷,一觉睡它丫的三十七八个小时啊!
常安咕噜咕噜地滚,滚到床边。突然他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
“嗯?”常安翻身。
他看到了常守烽,一个真实的少爷。
“少爷?”常安半信地看着,半疑地问道。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常守烽就噼里啪啦地说开了:“常安你怎么不在自己的房里睡觉,偏要跑到我这边来呢,害我以为你不在——唉不对现在这儿也不算我的房间了——不过这事先放一边,重要的是你的身体,我见你脸色不是太好,来,把手给我,让我替你把脉——哦对了,现在我可以不用把脉了,用灵力探查更能切中病情——呜哇!”
常安把少爷拽倒。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草药味道扑了他满怀。
“少爷,我好想你啊。”常安说。
“唔……”少爷不安分地挣脱着,但不见效。最后他嘟囔着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