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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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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藏识道人的药方珍贵。
却不知道他的丹方同样非凡。
更不知道,藏识道人所著的完整的《藏识秘方》,讲的是药膳与丹药的配合。
有些药膳单独熬出,只会闻者倒地,喝者暴毙。但假如事先服用对应的丹药,则会有完全相反的功效。
阴阳道法化生汤便是这样一道仙方。在喝汤之前先吃一颗阴阳道法化生丹,便能转阴为阳,大开灵窍,源源不断地收纳天地灵气。
当常守烽的汤药震慑住所有的仙盟修士,莫方与葛小仙也同样呼吸到汤药的水雾。
但是,和仙盟修士不同,他俩并未觉得气海生乱,灵脉受阻,反而遍身舒畅,甚至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快速而顺畅地流入体内。先前抵御对手所耗费的灵力霎时补充回来,神色一扫颓气,就连茶水入喉也倍觉甘甜。
“好惬意的感觉。”莫方忙里偷闲,在高空中独自斟饮,“若非打斗还未结束,我真想就地睡上个三五七天。”
“这就是我讨厌罱皑宗的缘由。”葛小仙不屑地说,“常守烽倾尽全力以仙方加持于你,你却只想睡觉偷懒。”
“唉,开个玩笑,我这不还醒着嘛……哈——呜——”
莫方控制不住,打了个老长的呵欠。葛小仙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悲哀。
“常安!”常守烽手托炖盅,抬头朝赤神号喊道,“你不是累了么,快来吃药!”
“哦——!”常安看到整个场面都把控在常守烽手里,自己暂时没事做,便打开了机甲舱室。甫一伸头,他就闻到一种熟悉的力量,带着安心的气味渗入身体。同时,事先吃下的那颗丹药在他体内呼应着外面的律动,一波一波地发挥着药效,引导天地灵气进入气海,有序地安排着有力的来客。
这真是
闻一闻,醒脑提神;嗦一嗦,舒筋活络!
常安张口,餍足地换了几道气儿,神清气爽,又要回机甲里头。然而常守烽不断朝他招手,喊他过去。
“怎么了?少爷?”常安疑惑,跳落到常守烽跟前。
“我准备了另一剂药给你。”常守烽说。
“啊?”常安说,“还带开小灶的?!”
“比起另外两人,你更需要丹药辅助。”常守烽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哎呀少爷,你就直说‘我觉得你比较重要’嘛。”常安笑嘻嘻地搓手。
“……”常守烽语塞片刻,说,“我给你吃的那颗阴阳道法化生丹,比起别人要大上一圈。”
“为啥啊?哦——”常安眯眼,笑容逐渐做作,“我知道了,是因为我在你心里分量更重!”
“是因为我担心你脸皮太厚,灵气穿不进去!”常守烽忍无可忍,道出残酷真相。
“嗷——”
血樵平原上一声哀嚎。大战开始到现在,常安受到的身体与心理创伤,全部来自队友。
“别皮了。”常守烽拉起蹲地嘤嘤假哭的常安,“快点吃药,我的秘方撑不了很长时间。”
“药呢?”常安摊开手心,常守烽却让他朝炖盅里看。
常安探头,看向炖盅里面。“哇!”他惊讶地叫了出来,因为他看到里面盛着的汤药纯白通透,雾气缭绕,芳香四溢,一点杂质也没有,却是把所有药材以潺潺灵力,炖溶炖化,炼为精华。
但这只是汤药中的精华而已。
接下来,常安还看到,汤药开始顺时针旋转,形成缓慢的白色星辰海洋,中间逐渐下凹,缓缓地一颗金色药丸从炖盅底部上升,发出灿烂的光芒,照耀着常安那坠落的下颌。
“这是什么!好炫酷啊!”常安惊呼。
“这颗仙丹从炖药之时就已放入盅内,并施以术法,使其置于水中却与水隔绝,得水温滋养而不受汤药浸泡,是为隔水炼丹之术。”常守烽给他讲解原理,“我以灵力炖成化生汤,而这颗丹药同时受到灵力与汤药的两重炼制,故而成色更好,药效更佳。”
“所以它到底有什么效果?”常安好奇问道。
“这是专门给你炼制的,当然是——”
常守烽向外倾斜炖盅,一拍盅底,里面那颗仙丹便直直飞出,撞入常安喉头。常安发出离奇的“锅!”的一声,便把仙丹吞了下去。事发突然,常安愣了几秒才回神,拍着胸脯叫道:“少爷你想噎死我吗!这么大一颗丹,撑的我喉咙都不好了!”
“整颗吞下才有效,我怕你咬它。”常守烽解释。
“它到底是个啥啊——等等?”常安摸摸自己的肚子,“怎么感觉丹田热热的?我的气海在发烫?哎呀还有点头晕……”
常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不稳,一头栽倒在常守烽身上。
“少爷你没驴我吧……”常安呼吸不畅。他感觉丹田和脑子中间开启了一条特快运输车道,一些东西正热火朝天地往上涌。他希望高涨的不是血压。
“嗯……”常守烽碰了碰常安的额头,说,“这就对了,我的丹药绝对没有问题。”
“所以它……到底……”常安表面奄奄一息而体内汹涌澎湃。
常守烽将他平放在地上,说:“大战当前,必然要补足最为欠缺的短处,所以,我为你炼制了这颗世上绝无仅有的——”
“聪明伶俐益智丹!”
“啊——原来!”常安向天抬手,嘴中吐出灵魂呐喊,“你给我吃的是智商药——!”
“我看起来就这么蠢吗!少爷!!!”
常安绝望大叫,并且在药物的强烈作用下,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轰然崩塌,好胜心自尊心玻璃心彻底破碎。
然而——
希望之花,永远只开在绝望的废墟之上。
他那弥留暧昧的瞳孔,经过丹药的洗礼,在出神之际,忽然穿过苍穹,刺破天幕,看到了一幅巍峨庞大的宇宙图景,洞悉到缓缓运行其中的……
道。
常安的双眼覆上一层金光,超频运作的大脑疯狂地计算着未来的可能性。那一刻,他的智商自平地万丈而起,上穷悠远浩瀚的星宫奥秘,下尽深沉无言的地脉灵根。亘古而永恒的智慧化身为纯洁星光,在灵性殿堂的空中奏响真理的诗篇。恍惚中他看到有伟人划破世界之壁,从虚空的尽头向他缓缓走来,朝他递来一颗秩序与理想的果实。
“当你发现越多的法则,便意味着你更加的自由。”伟人把这颗晶莹的红苹果摆到常安的掌心,微笑着说,“只有彻底洞悉束缚在人类身上的引力,人类才能真正地摆脱引力的束缚。祝你好运,孩子。”
伟人的声音在不断的回响中扩散,他的身影也渐渐淹没在无止境的白光中。伟人坐了下来,坐在华光璀璨的电动轮椅上,踏入通向本质的数理银河之路。在缓缓开启的真理门扉前,他回头,俏皮地向懵懂幼稚的常安吐了下舌头。
在重演了宇宙诞生进程的意识大爆炸中,常安瞥见了太多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事物。他低下头颅,看着自己沉甸甸的左手。他的左手曾经握着一颗智慧的化身,此时智慧与定理融为一体,有形在无形中方得升华。他定睛,再也看不到纷杂的现象,却看到了匍匐在他手心的掌纹,以沉默的真皮河道诉说着个体的秘密。在这里,他找到了洞悉自我整体的钥匙,而他的自我整体,既包含着自我之过去和现在,同时也包含了在既定逻辑下必然发展的个体的未来。
“我看到了,”他额头滚烫,眼神迷离,喃喃自语,“我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天天摸鱼总是断更的作者,在无数次的天降正啊和午时已啊的时间里,他的脑海充满了龌龊狭窄的悔恨和欲罢不能的兴奋,还有再来一局的贪婪……然而在他那颗可怜的大脑的犄角旮旯里,有一道无光的缝隙,堆积着迂腐酸臭的尘埃与不思进取的废品,却还留着一点位置,摆放着因懒惰而久久无法将之落实于纸上的构想。曾经不时地,在夜深人静的失眠之夜,又或者排队、洗澡、坐长途客车、等午饭点的西芹荷兰豆炒百合上菜的时候,他心室一抽,眼中闪过数月未能更新的愧疚,于是他便在一种不自然状态的催促中,将那些差点腐烂的想法提取出来,琢磨一番,伴着牙刷的来回律动或者筷子离唇后的自然咀嚼,小心翼翼地翻滚着、搅拌着,忧郁而受迫地团捏着,最后又以令人愤怒的不争气,把那些发酵的故事重新塞回肮脏的地方,任由它继续无用地存在,正如它本来存在却是无用的那般。”
常安神识通灵,身躯散发圣光,肉|体升起,缓慢但确凿可信。常守烽看到自己的丹药竟然催生了如此大的效果,不禁畏惧起来,试着叫醒常安:“喂……常安,你还好吧……”
然而常安没有回应他,继续径自说着:“……但是智慧之光能够观照存在,将其潜在性擢升为现实性,而无用的存在也就借着这份洞察,转化为真正的‘有’的存在。当我洞悉未来,未来便因我的洞悉款款而来。作者头脑中那些羞于展示给人的观念,那些低能可笑的安排、令人堪忧的趣味、荒谬唐突的伏笔、单调呆板的描写、刻意做作的设定,全因我的参破而冲开了卑微的固守,获得不依他人之手,仅靠自身存在之条件便能将自身转化为实在的能力。因此,当我洞悉了未来,也即在洞悉了从此刻开始直到最后一个字的所有剧情之后,作者便成为了一个非必要的渠道,他的正在敲着键盘的双手再也无法高高在上地占据着整个故事的王座,主与客的关系就在这行文字的意义所发生的那个瞬间完全颠倒,因此我可以宣布:以下剧情的发展并非因为作者而得以存在,却是由于我知悉了所有的未来,它才能够顺利发生——”
常安抬手,赤神号打开操控舱。他进入其中,启动机甲,赤神号双眼闪现红光,傲然直立。此时弥漫空间的香气已消散不少,仙盟修士已从迷离通感中挣脱出来。“这时他们便按照剧情发展,集结起来,分出十人撑起抵挡药膳的结界,剩余的人用更加可怕的法术向我们轰来。”面对天上降下的强光,常安没有露出分毫惧色。“作者黔驴技穷,想象不出一千个法术各有什么花样,便只好将它们叠加起来,用巨大的光柱搪塞过去。”常安叹了口气,按下操控台上的某个按钮,“要知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直愣愣的东西最好解决,更何况根据前文所述,我也发明过一些值得叫人称道的防御性法器,这回又怎么不会在我的爱机赤神号身上安装一两个杀手锏呢?”
随着常安按下按钮,赤神号的某处“嘭呲——”地响了。声音来自它的左半身,上臂与前臂之间的关节处。喀嚓一下,肘关节断裂,前臂向前脱落,飞出一道抛物线,刚好落入先前由仙盟修士轰出的大洞里头。断臂在深洞中变形:铁甲开裂重组,拼装成对天炮台;手腕收缩,形成漆黑枪口;深红色的咒文附于其上,来回相应地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最后的操作由常安完成,他以某种规律快速敲打控制台上的按钮,传递出一道启动命令。接着断臂炮台嗡地一震,释放出巨大的灵力波动。仙盟修士见状,下意识地躲了更远,但他们却见到千人合力的光柱受到炮台的牵引,在命中目标之前拐了一个急弯,冲进了洞里。
此时仙盟修士才反应过来,常安甩出的机甲断臂是一种吸力极强的法器!但是,他们知道的太晚,也撤退的不够远。当赤神号抬起右手,张开抵消吸力的结界掩护身后三人之时,机甲面前的黑洞真正变成了吸收一切质量的事物。自它上方卷起了一道猛烈的龙卷风,将空中的修士搅成一团,源源不断地送进洞中。引力如此巨大,所有逃脱的法术都来不及施展,只因这口黑洞乃是溪流无影罐的升级版,不仅吸收物体,还能吸收法术,天生便是为了针对修士而设,是以到它嘴边的修士毫无逃脱的希望,统统都填进了自己砸开的地洞里头。
“千人之阵,如何破敌。”常安望着漩涡中挣扎的修士,说道,“当我参透了作者的意图,一切都简单得顺理成章。古语有云,敌人被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埋葬,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仙盟修士在血樵平原上轰出一个大洞,破坏生态,影响市容,严重威胁本地动植物的切身利益,自然天理难容,得有人追究其违法犯罪行为。于是我,常安,这个天选的救世者,福泽众生的长泽守梦人,自然义不容辞,拿起法律的武器——简称法器——对这些扰乱世间秩序的份子予以惩罚!”
苍莽大浪,六合失色,待得风停尘息,平原上空再无人迹,就连常年遮盖天空的浓云也缺了庞大一片,阳光稀罕地直照而下,探照着焦黑疮痍的大地。赤神号回头,掀起三尺尘土。常安对莫方说:“现在,轮到你出场了。”
莫方领意,来到黑洞边缘,双袖振开,灵力倾泻而出。洞口上方显现出密集的漂浮咒文,在极短的时间内拼成一个法阵,继而散开,再拼成另外一个法阵。一息之内,咒文不断重组,拼出了十二个法阵,而这些咒文每经过一次布阵,自身就变的透明一点。在十二个法阵都组建完毕之后,咒文消失不见,洞口空旷,但没人可以离开,不仅因为洞中充满了无形禁锢,让他们无法移动,还给自上而下的重力压的严严实实,相互之间密不透风。但这还没完,莫方是那种在意法术美感的修士。于是,离洞口最近的修士便眼睁睁地、无能为力地看着洞口越缩越小,天空的面积在黑暗的蚕食下迅速减少。莫方调动大地表层,四周飞沙走石,泥土不断滚来,朝黑黢黢的洞口填上拼图的空缺。不多时,他们面前便只剩一片天衣无缝的土地,任谁也看不出某处居然封印着上千个精英修士。
莫方施完阵法,垂下双手,开口便说:“唉,好累,我从未试过封印如此多的人……”
“莫师兄辛苦了,快喝点汤药补充灵力吧。”
常守烽把炖盅里的汤倒进莫方的茶杯里。莫方神情复杂地看着茶杯,一边想着用茶杯装汤是不是搞错了法器的用法,一边抬头将汤药送进嘴里。
“嗯,的确舒服了点……然而还是很累……”莫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往地上一瘫,不动了。
“啊!怎么回事?!”常守烽叫道,“难道我的药出问题了?”
“并没有。”莫方与落幕的眼皮作最后的讨价还价,神智还留有百分之二的清醒,“现在我的灵力又补充回来了。但是……对于罱皑宗人来讲,灵力空乏,并不是疲累的唯一原因。在施展封印法阵之前,为了保命,我已经用了二千七百三十八次的幻影之术,穿梭在修士和修士放出的法术之中。要知道平常我每天用的法术连十个手指头也能数得完,今天用了这么多……还有一个巨大的封印阵法……我真的……不行了……”
莫方双眼一闭,脖子一歪,苍白的嘴唇不再动了。
“师兄——!”常守烽慌张地扑前去,却给常安叫住了。
“别急,少爷。”常安从操控舱跳下来,冷静地说,“莫师兄没有大碍,只是睡死过去罢了。”
“……”常守烽僵硬地看了常安一眼,蹲在莫方跟前,果然听到了悠远深沉的鼾声。
平常莫方睡觉是不打鼾的,今天他真的太累了。
“呼……”常守烽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只是睡了……不对!”他想到现在局势,表情一变,“那也不能睡在这里啊!对面还有最为可怕棘手的三长老呢,怎么就睡过去了呢!”常守烽摇晃莫方,又拍他的脸,“莫师兄,醒醒,快醒醒啊——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少爷,别费力气了,你叫不醒的。”常安说。
“为什么?”常守烽甚至四处张望,想找颗有用的榴莲。
“因为,作者就是这么安排的。”常安远目天边,语气淡然,“自古以来,热血战斗系的漫画都是这样,正义的小伙伴为了让故事的主角早点见到反派头目,会和前来挡路的反派小头目战斗,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创造脱身的机会。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反派小头目,就有多少正派小伙伴,如果反派不小心设定了太多,就让正义小伙伴爆一下种,舍身干掉一大波反派小头目,让这个落差归零。这一切安排都是为了,在最终决战到来的时候,英雄可以不受干扰地和反派头目单挑。”
“常安,你又在胡言乱语了。”常守烽担忧地看着他,“我觉得你该吃点药,平衡一下益智丹的效果。”
“少爷,我现在很清醒,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的时候,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常安说,“我的话,你不懂也没关系,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但旁观者有旁观者清醒的痛苦,当局者有当局者迷糊的幸福。所以少爷,你只要知道,莫方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使命。他现在把睡觉作为退场的方式,是最正确的选择。假如莫方还醒着,并且向三长老发动攻击,那才是失智的行为。”
“为何?”
“因为,自古以来,企图在英雄和反派头目单挑之前就把反派头目干掉的正派小伙伴,他们的下场,不是受反派蛊惑,偏离了正义的阵营,就是……”
常安无语望苍天,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叹。
“唉——”
常安摇头,表情落寞。
常守烽还在艰难地理解着常安的话。他说:“你吃了益智丹后说的话都很难懂,不过也许这样才是对的……这么说来,莫师兄睡下了,是不是表明我们的情况已经转危为安了?”
“恰恰相反。”常安忧虑地看着常守烽,“我们的处境前所未有地惊险,而就连看破未来的我,也无能为力。”
“什么!?”常守烽不敢置信,“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常安身体一软,又栽倒在常守烽怀里。
“常安!你怎么了!”常守烽抱着常安,半跪在地上。
常安那高速运转的头脑渐渐冷却,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疲劳和倦意。
“我没事,只是……”常安虚弱地说,“益智丹的药效要消失了……它只能持续到这章的结尾,而这一章,也快要结束了……”
“药效……”常守烽觉得自己拖累了常安,心中很是内疚,“对不起,这是我炼成的第一颗益智丹,我也不清楚它的药效有多长。”
“少爷,不用内疚,这颗仙丹是你为了我而炼,就算吃了拉肚子,我也开心。”常安仰头,伸手摸着经过常守烽肩膀垂落下来的马尾辫,“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以前所未有的角度认识了我们……不,不仅浮现于文字上的这些,还有更多,我看到了更多的,因为作者笔力不逮和有意忽略的种种。”常安看到少爷着急的样子,自己却调皮地笑了。他说,“我现在终于知道,那时身陷千客庄的结界,幻影对我说的那一次,是在哪里了……”
“别管这些,常安,我只想知道你现在身体怎样,会不会难受?”常守烽只想堵住这张滔滔不绝的嘴,但又极想从中听到一丝能叫他安心的话。他从锦囊里拿出一个极小的瓶子,正要将瓶塞拔开,常安却伸手按住了他。
“少爷,不用给我吃这个。现在还没到它出场的时候。”常安把一个东西塞到常守烽手里,说,“拿着这个,少爷,它会在下一章发挥用处。”
“这是……?”常守烽看着手中的东西。
是个海螺。或者说是海螺形状的法器。
“碧玉藏音螺?”常守烽茫然道,“它有什么用?”
“它是这场最终boss战的关键道具之一。”常安说,“益智丹的效果消失之后,我会暂时失去知觉。在我晕过去的时候,请少爷好好保存它。它会在最黑暗的时候,给这个世界带来光芒……”
说着说着,常安沉默了。
常守烽疑惑地看向他,发觉常安也在看着自己。
常安的眼睛红了。他定定地看着少爷,哭了起来。仅仅是流泪,安静地,没有多余的表情,令常守烽觉得陌生,但又心疼无措。
“常安,你怎么……”
“少爷,益智丹的药效快要消失了。”常安眷恋地说,“消失之后,我就失去了看穿未来的智慧,而对于未来的洞察也会随着这种智慧的消失而消失。接下来我会晕倒,然后在下一章醒来。醒来的我又会变回原来那个胆小弱智的东西……而现在的我,仅存在于这一章的我,将永远消失……少爷,也许以后我会出洋相、拖后腿、偷懒犯蠢装迷糊,但是无论如何……不要嫌弃我……好吗……”
“怎么会!”常守烽断然说,“你无论什么样子,什么里子,我都不会嫌弃。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哈哈,确实,我们不是刚认识的。但是……”常安苦笑,以手遮脸,话音衰弱下去,“我们也不是相识在最初的最初……”
“对不起……少爷……”
“什么?”常守烽愕然。他想多问一句,但常安已闭上双眼,晕过去了。
在常安的意识消褪之前,他以仅剩的一丝念想,叩响着黑暗的门扉。
少爷。
对不起。
我为这个故事开始前所发生的一切,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