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用很麻烦很累就可以修仙》方小包

103、第一百零三章

　　“少主啊——！”几名弟子听到高烤，脸色瞬间苍白，“饶命啊少主！”他们激动的热泪马上转换意义，瞬间带上了幡然醒悟的隐喻，“都是常安他不断诱惑，加之最近修炼过于繁重，我们才一时鬼迷心窍，中了常安的圈套！”

　　“是啊少主！我们之后一定会勤加修炼，弥补这段时间的偷懒！”

　　“少主你想，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与其以高烤之刑处罚我们，还不如以修炼来鞭笞我们，这样对整个宗门也更加有益，不是吗！”

　　“对啊少主！我们不像常安，平常只需服侍少主，不用做其他事情。我们还是想修炼的，请少主高抬贵手，不要禀告给护法好吗！”

　　片刻前他们还是常安的崇拜者，现在全变成了常守烽的跪拜者。他们伏在常守烽脚前，围成一个紧贴的半圆，让落在后头，只感到身边凉飕飕的常安惊得下巴脱臼。

　　不断诱惑！

　　鬼迷心窍！

　　他常安从一个牌艺界的先锋领袖堕落为腐朽文化的大毒草，只需一秒钟！

　　常安脸色惨白，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贴在蚁穴洞壁上，看着手握胜券的常守烽。

　　“我当然知道目前形势严峻，让你们修炼总比罚你们高烤要合适。”常守烽的声音不带感情，但听者的反应则异常热烈。

　　“少主英明！”他们将这四个字重复了四遍。

　　直到常守烽再次开口。

　　声音仍是以少主身份说出的，公事公办的口吻。

　　“但你们已不是初犯。髑髅宗规有述，屡犯不改者，每多犯一次，惩罚加倍。”常守烽扫视众人一遍，说，“在场的五位弟子，我们在如此情况下碰头，已不是第一次了吧。尤其是你，还有你。”常守烽指了两个弟子，“每次常安私设牌局，总有你们在场。依我看，你们是真的很喜爱神仙牌啊。”

　　“不、不是这样的！”被点名的其中一人慌张地寻找理由，“那是常安他邀我们共同研究术法，我们才如此频繁地与他接触的！”

　　“没错，真的是这样！”另一个人也说，“我们是来研究术法的！”

　　“哦？”常守烽道，“那你们研究出什么东西了？”

　　“喏，后面这个就是！”两人同时指向身后。常守烽看过去，那里的确有两个栩栩如生的幻影漂浮在空中，散发着清冷的光芒。常守烽先前不曾留意，待他走进了端详一会儿，意外地认真起来，念道，“以往幻象需在幻阵中显形，而这两个幻影只需神仙牌便能召唤……是莫师兄的教导么……嗯？常安？”

　　常守烽抬头，发现蚁穴里已不见常安。

　　跪着的弟子惊讶地叫了起来，有的说常安抛弃他们，但说完又心虚地沉默下去。

　　常守烽约略思考了一下，走到洞穴最深处的墙壁，在半人高的地方找到了一圈咒文。他运气灵力抹去咒文，随即轰隆声响起，他面前透出一道狭窄的光。是一道可容一人侧身穿过的缝。

　　原来这个蚁穴前后相通，常安将窄的那头以法术封住了。

　　“那家伙……”常守烽回头，见弟子们比他更茫然。

　　这下始作俑者不在了，常守烽也没心思将偷懒的弟子一个个抓去吊烧，便挥了挥手，散了残局，自己回到独楼八层，在屋里继续熬汤药。这盅汤他熬了两天，花了好多时间守在炉火旁，方才掐准了时间才出来找常安。他掀起盖子看了看成色，又添了两味药草。汤里冒出一股淡淡的紫色蒸气，完美符合常守烽的预料。他合了盖子，到床上盘腿修炼。待某个精确的时分，常守烽睁眼下床，来到桌边。此时炉火已熄，药盅平静地盛着熬成的小半碗精华。他将汤药装到小瓶子里，收起器具，又将床上的被子卷成一条，营造出有人睡在上面的假象，然后吹灭蜡烛，搬了张板凳到屋里最漆黑的角落呆着。独楼塔内没有多少可观察天色的窗口，人们多借法器判断时辰。散布于宗内各处用于照明的烛火法器，会依天时增减火焰。常守烽估计现在时候已不早了，而常安的心法早已将他训练成早睡晚起还赖床的好宝宝。无论白天他逃到哪里，入夜了终得回来。常安也说过，不在常守烽旁边他会失眠。对此常守烽只能验证其中一半是真的——只要常安拿他当抱枕，不用十个呼吸就失去知觉。他没法验证自己不在他身边时，他是不是真的会失眠。不过无论真假，他总有应对的办法。

　　轻轻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点。一条灵活的黑影滑了进来，马上又把门关上。常安使出毕生所学，灵力灌注脚尖，踏步无痕，麻溜地来到床边。他欲行又止，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床上之人一动不动，显然熟睡之后，方才脱了鞋袜，轻轻伸脚。

　　然而，常安那灵活的脚指头还没碰到床边，一股大义凛然的力量便忽然抱住他的衣领，叫他一个后仰，落入慌乱与禁锢之中。

　　“常安，你今天玩的可尽兴？”审判的声音在常安天灵盖顶响起，霎时常安觉得自己的头顶上方两寸左右的地方多了个由发光的文字围成的环状漂浮物，正愉快地转动着，昭示他的灵魂在真言的抚慰下脱离尘世，缓缓投入真善美的簇拥之中。

　　“不对，应该说你在髑髅宗的日子，玩的都很尽兴。”常守烽松开常安的衣领，改而抓住他的耳朵。他用另一只手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常安的脸受制于左耳上的冰凉的手，僵硬地扭头，眼中的烛光为他呈现出一桌子丰盛的意外。与此同时常安脑中有唐突的烟花绽放，盘桓着某种秋收的喜悦与汗滴禾下土的回甘。无法停止的大脑计算部门得出结果，桌上大大小小林林总总的瓷瓶，一共三八二十四瓶，还要加上常守烽手中提着一个外表朴素内涵丰腴的锦囊，分分钟可以倒出一匹银河，从九天垂落，直入他的咽喉。

　　“少爷……我错了！”常安望着桌上盛宴，话音带上哭腔，连耳尖也发抖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安安分分呆在少爷身边，努力修炼，提高思想觉悟与姿势水平，力求在即将到来的仙魔大战中保住自己，辅助少爷，再尽可能地为髑髅宗的同胞撑出一条生路！”

　　“嗯，嗯，好的，我知道。”常守烽手上使劲，将常安压在凳子上，耐心道，“说完了吗？真的？那就好。”他拿起桌上最靠近常安的瓶子，拔掉塞子，左手反扣常安脖子，托起下巴，拇指与中指捏住两侧脸颊，再和直愣愣冲来的瓶口作配合。于是在一套娴熟的手法下，常安那倔强的小嘴巴还没来的及发出哀嚎，就灌入了一浪接一浪色香味俱全酸苦辣齐出的常氏秘传汤药。

　　“喝吧，常安，虽然这些汤药味道还稍有欠缺，毕竟我研究的时日尚浅，还不能将常家的医术与修士的炼丹之术很好地融合起来。不过幸好有葛小仙从旁指导，得益良多，这才不至于毫无收获。”转眼间常守烽换了一个瓶子，接着喂，接着说，“这道‘二十四味神仙汤’便是近日的成果了。它综合了我家药草秘方的精华，外加髑髅宗多年的炼丹真知，每瓶汤药均以二十四种药材熬制而成，而做成这二十四瓶药，需要五百七十六种不同的药材。这些汤药各自分开饮用都没有效果，唯有在一炷香内给一个人全部喝完，方能发挥全部的药效。”常守烽换上第六个瓶子，朝着早已麻木的嘴唇塞去。不同瓶子装的汤药有多有少，有苦有辣，但没有一味是甜的，又或者喝到现在的常安，早已在繁忙的吞咽中忘却了味觉的筛选。这些汤药虽然分瓶而装，但入了他体内却马上交流汇合，融为一股斑驳而统一的灵气，在常安的气海中逐渐膨胀，使他在神志不清时还意识到了自己的肚子在孕育着什么汹涌的物事。他想吐，但嘴里源源不断地进入。他也想泻，但其实翻转倒腾的是他的气海，不是胃肠。一八得八，二八十六，过半的汤药倒入，他的身体开始了自内而外的变革。那是平静渐变与质的飞跃并肩而行的二人三足，在常守烽低声念着的药效中自我加速。到底一味中药最终能医治的疾病有没有它所宣称的数十个四字成语那么多呢？常安是不知道的。但是加入了仙人与灵气的汤药则必然有其吟诗作对也形容不了的特异功能，在因素与因素的偶然碰撞中寻到命中注定的因果，于是沉眠的决定性便跨越时空的藩篱，在沸腾喧嚣的汤药与不知所措的金丹中凝聚而成。此时吟唱归于沉默，大地仅剩杯盏，有人在修炼中熟睡，有人在熟睡中修炼，也有人的修炼是失眠的第二方案，但此时此刻却只有一个人是熟睡而不修炼的。常守烽的指尖揩去常安嘴角的药渍，抱起暖融融的身体置于床的内侧，盖上薄被，听了一阵子均匀的呼吸，便安心地清洗瓶子去了。

　　等常安找回对时间的感知，已经是好些日子之后的事了。久卧而起，苏醒的嗅觉就立即感到一些不寻常。他在常守烽的床上，而房间里只有他在。常安用灵信问了少爷，得到回复在第九层。常安下床，活动活动手脚，便带着啪咔作响的关节摸了上去。

　　葛小仙召集过来的人意外整齐。十位护法，莫方，常守烽都在宝座前立着，且葛小仙今天正襟危坐，十分严肃，使常安一看便推测出他在避免宝座再一次翻倒。常安刚想评点一下这正经又滑稽的场景，但眼下分明没有合适的时机：全场的人都已回头看着他了。空气就地沉默了片刻。

　　“呃……大家好。”常安向大家摆摆手，勉强挤出笑容，“还有葛宗主，你也好，哈哈……打扰了……”

　　常安正要向后滑动，常守烽叫住了他。

　　“是我叫他过来的。”常守烽说。

　　“常安是罱皑宗的亲传弟子，跟我一样前来辅助大家。”莫方道，“他不是外人，大家不必过于提防。”

　　除了百炼，护法们都有所保留地观察了常安一番。他们想到常安在髑髅宗与弟子们的一些传闻，脸色忽然有点复杂。

　　“既然来了，就一起商量吧。”葛小仙挥手，说，“反正他本来就跟着常守烽的。”

　　“谢谢葛宗主。”常安说完，乖乖缩到常守烽身后。

　　“继续说吧。”葛小仙朝莫方点了点头。虽然语气有些生硬，但面对莫方，他已成功地保持住一宗之主的威严。

　　“……若按此行进速度，大概不到半个月，独楼就暴露在他们面前了。”莫方说，“是战是退，我们已无多余时间思考了，必须尽快决定。”

　　众人听后，不发一言，纷纷低头沉思。常安半途进来，不明状况，但也隐隐有了预感。他拍拍常守烽的手臂，小声地问：“少爷，仙盟真的打过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