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回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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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天没见，伊白憔悴了不少，眼袋又黑又重，人消瘦了一圈。我说他一个皇帝工作这么认真做甚，又没人逼着他。
“你想回去么？”薄唇轻启，眉目如画，尽管有黑眼圈，却也风流倜傥。
我疑惑问：“回去？回哪儿？”
他目光紧紧锁住我，语气坚定：“回黎国，做回曾经的盛平公主。”
回黎国，做回曾经的盛平公主？我在脑海里反复谱写这句话。
被废掉的公主还能复位？感觉这个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就像飞弦养得小花猫看上了徐公公养得大黄狗，想和它交.配一样。况且我也不曾想过再回去。那个绝情绝义，听不进别人意见，一意孤行的皇帝，我对他很失望。
我不可思议地笑道：“你是在说笑？这个玩笑一点点也不好笑。”
难得见到伊白神情严肃，说话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有在开玩笑。你父皇早就知道你在西雄，一个月之前从我要过人，他要你回去继续当公主，起初我没同意。”
苦笑一声，我说：“起初没同意，那现在是什么？找我来商量就是告诉我，要把我赶走？”
“不是这样的，你想多了。”
不是这样，那又是哪样？他不就是明摆着在赶我走嘛？他是皇帝，整个西雄他最大，什么事都他说了算，来走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我认命。再说了，总是呆在别人家也不太好。这阵子流言飞语太多，我也受够了。
良久，我开口道：“好吧，我走。”
他合了合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
在西雄呆了两个多月，我坐上了回黎国的马车。西雄地处边塞，雪山与荒漠并存，早晚温差极其大，夜晚我们得在路边驿站停歇一晚。夜清寒，店小二为我送来了加厚的褥子。我向他道了声谢谢。
飞弦说我现在是公主了，本不需要向店小二道谢的，我笑了笑没说话。
一年多的光阴转瞬即逝，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变迁，我从一个高高在上，平时甚至有些目中无人的公主，变成一个一无所有险些儿饿死街头的庶民，接着成为人妻还有了孩子，再接着我成为西雄的贵客，西雄皇帝的兄弟，太后的妹妹，然而太后却要害我，好在我福大命大，几次从鬼门关走过都没有死成。现在我又要回家，做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像是绕了一个坎坷的大圈又回到了原点。身份还是曾经的身份，人却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人。
烛火摇曳，我摊开暗黄的宣纸，取出毛笔给伊白写信。离开西雄前他跟我说要与他经常信件往来。我说好吧，回程路上我要将西雄的大好河山再描绘给你看。
颠簸了几日，总算到了黎国边界，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平原青草茵茵。春天在悄悄地来临。
“大爷打赏点，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吃饭了。”听说话的声音像是一位身体极为瘦削的大伯，大伯战战兢兢有气无力的声音里伴随着小孩的哭泣声。
“让开！让开！”车夫扯着粗犷的大嗓门嚷嚷，有皮鞭打在肉身上的声音，我急忙掀开轿帘一看究竟。
一大群衣衫褴褛的流浪者将马车团团围住，手里拿着缺口的饭碗向我们乞讨，旁边的小孩半果上身，两侧肋骨深深突凸起，肚皮圆滚滚的，手里拿着刚挖出来的树根，树根上有两排细细小小的牙齿印。
鼻子一酸，我对飞弦说：“你去拿些干粮过来分散给他们。”
“美丽姑娘使不得，这些难民不值得同情，一旦你施舍了一些人，等会儿就会有一大群人围过来，到时候别说施舍了，咱自己都自身难保。”年过不惑的车夫经验多，不停地劝我不要去同情他们。如果搁在曾经，我可能会固执己见，可现在经历了一些事后我学会了三思而后行。也罢，我可以回去跟黎皇反应这件事儿。
豪华的马车冲破了衣衫褴褛的瘦骨嶙峋的难民群，驶向富丽堂皇的紫荆城。目送我们的是一群活生生却因饥饿可能活不到明天的有血有肉的人。
按理说城外难民不该这么多，黎皇应该下旨拨粮振灾才是。他是怎么了，越来越愚钝了么？
京城外重兵把手，每一个来往的车辆都严格检查。马车停下来，把守城门的士兵说要车内人出来看看，车夫义愤填膺说：“你可知车内是谁人？是你们黎国的盛平公主殿下！”
士兵依旧不依不饶。正午太阳升起，车内渐渐热了起来，人心也开始变得烦躁，我尽量保持冷静，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怒的。我掀开轿帘说：“大伯，不要跟他们吵，我下来便是。”
“公主殿下，您请……”士兵就像认识我一番，也不追究我到底下不下来，看到我人直接让马车进了。
京城里一片繁荣景象，穿着富丽的路人很多，大街小巷里像往日一样都是做买卖的人，集市门庭若市，街坊人流如潮。一眼望去，并无异常。
再次回到楠霄殿，它是如此的清冷。心莲不在了，碧莲是卧底，小园子因得罪了某个妃子被赐死，现在陪在我身边的故人只有一个小李子。黎皇给我新增了八个贴身侍女。一路下来，风尘仆仆，侍女们要给我沐浴更衣。硕大的浴池里满是红艳艳，新鲜的花瓣。侍女们给我找来我曾经最爱的粉色云锦罗裙，三四个人围着我，要给我更衣梳洗，我让她们全部退下了。
不久前中了大猪草的毒，多次被阳光灼伤。再后来皮肤老化，虽然现在几乎痊愈了，但身上仍有不少处疤痕。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就像一个个滚烫的烙铁，无时无刻不在烫着我的心，告诉我不要忘记那些痛苦的曾经。
大雄宝殿里济济一堂，我一个公主出现在大雄宝殿里，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曾经是集万千宠爱而受关注，现在呢，像个笑话一样。
我双手交错，屈膝跪下，大声说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我刚起身，只见他愁眉苦脸故作心疼地说道：“朕的好盛平，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我恭敬说道：“是孩儿逆旨行事。一意孤行，丢了皇家的颜面。这些苦是孩儿应得的。”
寒暄了几句后，他公告天下：盛平公主心系国家安威，救驾有功，如今恢复公主身份，另赏赐黄金万两，玛瑙翡翠十箱。
起初我就觉得黎皇恢复我身份过于出尔反尔，毕竟自古以来被废掉的公主没有过一个恢复身份的。先前在大雄宝殿之上我也没多问。等回到楠霄殿时小李子告诉我，我才明白一切。
不久前高将军联结民间组织引发暴动，一直对黎国虎视眈眈地西雄并没有趁人之危攻打黎国，反而出兵相助，使得黎国成功摆脱危机，而西雄帮助的理由是盛平公主和西雄皇帝百羽交好，不远万里徒步到西雄请求支援，西雄皇帝念及旧情便鼎力相助了一次。
原来我恢复公主的身份是伊白在后面助攻了一次，这一神助攻之下我不仅无罪了，反而成了黎国受人敬仰，深明大义，爱国的公主。
现实越美好，我越是觉得欠伊白太多。当初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只问了一句“想不想回去当公主。”当时我不仅没有理解他，甚至以为他是可以赶我走的。以至于走得时候那么决绝，像是一辈子都不要见面了一样。好在他主动写信给了我，我可以回复他。
伊白老兄，这份情，无以为报。
些许日子不在，皇宫里似乎变化了许多，皇芊芊成功生下皇子，母凭子贵，被提为皇贵妃。身份地位提高了，她却失宠了，因黎皇又喜欢上的别的妃子。另外有关太子和太师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因为太子妃怀孕了，传闻太子和太子妃整日如胶似漆。
做回了公主，我一点点也不高兴起来，每天唯一的快乐便是与伊白写信，我将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写进了信里。
这日我收到了伊白的来信：盛平公主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当你读这封信时，你要知道我真的在想你。不过你不必担心，这种想念不是男女之间的想念，是纯粹的友谊。有生之年，与你相识，真好。我最近又爱上了绘画，想起那日与你琴瑟和鸣，风景很美，抚琴之人更美，不禁觉得如此良辰美景和美人不该仅我一人欣赏，所以我把那日的你画了下来，赠于你。珍重，伊白。
拆开封信的袋子，果然还一幅卷轴，缓缓展开画卷，清明的月光，娇艳欲滴的花树，花树下盛装弹琴的我。伊白的绘画技术果然很高，黎国最著名的画圣五先生见到后都称赞一二，说自己与之相比未必算得上出类拔萃。
对面是黄芊芊的寝宫，最近她都忙着带儿子，鲜少看到她出来，不过隔着大老远我楠霄殿里仍然能听到婴儿啼哭时她惊慌失措，痛责侍女的吼叫声。
无聊极了，我便搬出琴来弹，新来的宫女叫红叶，挺机灵的一个姑娘，我说想弹琴，她立马搬出了我的环佩断纹琴，很知情趣的点燃了香炉。她和心莲一样，喜欢无时无刻的粘着我，我弹琴，她就站在边上静静的听。
我浅笑问道：“好听么？”
“好听，公主弹什么都好听。”甜甜的嗓音，圆圆红润的脸，眉飞色舞，充满崇拜之情的表情，她真的像极了心莲。
我说：“红叶，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吧。”
她拍手叫好，兴奋地说：“好呀好呀。奴婢最爱看公主抚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回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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