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成火 当真是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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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寇琬琰带着金堂主一起，二人扮作一对寻常祖孙女混迹在前来观赏神像游街的人群中。
由两女两男四位力士扛着的夏娘娘塑像足足有十多尺高，远远挪动过来像一间屋子般大小，神像以朱红色为主，又用金漆画满了各色梵文，约莫都是些祝语和对女神的赞颂。
簇拥在两侧的人群会向着神女的方向抛洒整朵整朵的花，以朱瑾和长春花为主，富贵人家则会向着神女抛去牡丹等名贵花卉。
如此花坠如雨的景象司寇琬琰这些年并非头一次见，却还是觉得震撼，在辋川那边，甚至会有女官从城楼上洒下波光粼粼的金粉，道路两旁连成一线的灯烛摇曳赤光，照映得金粉闪烁、花海迷离，夜色之下，如此纸醉金迷的繁花盛景，一时间叫人模糊了天上人间的界限。
抱花而来的神女在人群的欢呼声中逐渐远去，紧缀其后的乐队和焰火表演把庙会的气氛再度推上高潮，这也宣告着庙会的正式开始，人群开始三三两两的流动起来，往集市和各色游玩项目那边涌动过去。
空气中馥郁的花香令司寇琬琰连打两个喷嚏，她和金堂主简单交代了一下，二人便自然而然在拥挤的人群中走散，朝着归元寺而去。
嗔儿并不与她们同行，她带着努努·图夏另走一路，并不多做掩饰，直奔归元寺而去。
她们来得有些早了，便坐在角落的蒲团上等待。前来幽会的青年人们大都聚在归元寺周围的那一片桃林中，没人会直接进到庙宇内，因而此地这会儿十足清冷空旷。
二人之间也是相对无言。
还是努努率先憋不住开口道：“你…害不害怕？”
嗔儿已经进入发呆状态，半天才回神，礼貌性的回应道：“还好。”
努努见人家还愿意跟自己说话，便默认两人已经和好了，故而欢快起来：“你别怕，虽然，他让我来的。但是，我会保护你。”
嗔儿微笑：“谢谢，你中原话好了很多。”
“张老师也夸我学得快！说我是，语言班，最好的！”努努骄傲得挺起胸膛。
育儿堂的语言班全是不足三岁的稚儿，主要学习一些平日里常用的字句，就努努·图夏一位超龄的，压根没有可比性。
嗔儿也并不否认她，只是依旧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人却已经是一个魂游天外的状态了。
在成火携其两位亲信抵达归元寺的一刻钟之前，嗔儿听到屋顶传来瓦片碰撞的声响，她心知司寇小姐也到位了，心下稍安。
成火甫一踏入归元寺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两个女孩，他顿了顿，随即直直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去，颇为体贴的停在五步之外，开口说了一串奇怪的发音，努努站起身来，也回应了这样一串声音。
成火于是露出一个轻松的神色：“听说你现在的名字是嗔儿？嗔儿姑娘，你好，我名成火。”
嗔儿这才从暗处站起，月光透过窗格倾洒过来，让成火能看清嗔儿的面容。
这大概是个没少受罪吃苦的姑娘，黑，瘦，且脸上和手上都有疤痕。
嗔儿也在瞧成火，这人大概十六七岁，身形高大，头戴纶巾，但仍不能将异色的发丝遮掩完全，眼窝深陷、鼻梁高，是典型异族人的长相，一双眼睛却是乌色，约莫是混血。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也做书生打扮，一男一女，男子是中原人，女子则是异族人。
看来，此成火当真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起义军头领。中原人与异族人彼此交恶，除他之外，这般样貌，还同时与中原人和异族人交好的，天下无出其二了。
嗔儿并没有立马回话，她只以一双看似木讷的眼神盯着成火看，让场面一时尴尬僵硬了起来。
成火年纪轻轻却能身任起义军首领，自然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他只以为自己这位失散已久的妹妹有些怕生，想着这也是小姑娘的正常反应，便也不甚在意，还蹲了下来，使自己不再那么有压迫感，尽量温和道：“嗔儿姑娘，如果没有什么差错的，我想，你应该是我自幼失散的亲妹，你可愿与我认亲？”
嗔儿依旧不说话，她在估量，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对于认亲这档子事儿打算投入多少精力，也就是说，他对她有多少看重？
事实证明，尽管成火身为叛军之首，在外名声极差，但对着血缘至亲还是格外有耐心的。
尽管嗔儿一直不愿开口言语，他却没有丝毫不耐，一直循循善诱，引导嗔儿回忆一些童年的事情，让她加深对自己身世的怀疑。
而他那两位手下全程不曾多言一句，可见成火此人颇为善于教化规训手下。
司寇琬琰扒拉在屋顶，透过一小块缝隙往里看，一边偷听一边分析成火的性格侧写。
她和这人必然会对上，迟早问题而已，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也是司寇琬琰此次前来的主要原因。
系统：嗔儿不会跟着他走吧？
司寇琬琰：主观上她不会想走，客观上由不由得她就不一定了。
系统：你是说这红毛儿要强行掳走嗔儿哇？
司寇琬琰：现在看来，这家伙好像还真是嗔儿亲哥，所以为防嗔儿讨厌他，他倒是不会用强的。但是嘞，威逼利诱倒还是有可能的。
系统：你们人类真奇妙，这俩人看着一点都不像，怎么就是亲兄妹呢？
底下嗔儿也正好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妹妹？我们一点都不像。”
终于等到嗔儿回应，虽然只是戒心极强的问句，成火还是耐心解释道：“这个说来话长，简单而言，便是，我知道你身上有一枚胎记，自从哥哥有能力之后，便一直未曾放弃寻找你，每年、每月，我都会和亲信一起来到中原打探你的踪迹，一路从泰州到景州，再到姝州，才终于有了你的一点消息。”
嗔儿却丝毫不为他的艰难寻亲记有什么触动，而是第一时间想到，对方借口寻妹，怕是已经把这三个州摸了个透。
此人心智之坚韧、耐性之不屈，着实非同一般。
成火见嗔儿似乎又开始发呆不再说话了，便只得继续道：“你只是以往吃苦太多，这也是我亏欠于你的，待日后调养一番，必然也是位貌美女郎。”
嗔儿忽然挑剔地上下打量了成火一番，尖刻道：“你既然知道亏欠我，那打算怎么补偿？没道理什么好处都不给我，就想让我认下你这个兄长吧！”
成火身后的两位手下都为她这副眼皮子浅的模样皱了皱眉，成火却依旧笑着：“这是自然，这个给你。”说着就解下腰间一枚玉佩递给嗔儿。
嗔儿却噘嘴嫌弃：“就一枚玉？我家小姐随手给我的都比这个好。”
那位男手下终于忍不住，用谴责的目光瞪了嗔儿一眼，这穷酸丫头，又没见识又贪心！
成火却不生气，甚至还因为她稚气任性之语笑意加深：“那看来顾小姐待你不错，只是我这做兄长的，虽然不是什么权贵豪奢，却也还算有几分积蓄，这个玉佩并非普通一枚玉，而是一样信物，你拿着这个，平日里想买些胭脂首饰，尽管去明月楼拿，不收你分毫。”
明月楼是姝州规模最大的首饰铺子之一，在辋川、姑苏都有店铺。
这竟然是成火的产业吗？嗔儿心中暗惊。趴在屋顶的司寇琬琰倒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毕竟战争本质上就是贸易战、经济战，成火没些产业支撑是不可能的，甚至他的财富可不止这么点。
成火没有明说，但嗔儿和司寇琬琰都料定，这枚玉佩这不止是个首饰铺子的凭证，多半还能够调动几队起义军的部曲。
既然成火不说，嗔儿便也只做不知，她毫不客气地收下了玉佩，而后很没分寸道：“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你。今天就这样吧，我走了。”
成火依旧表现出毫无脾气的好兄长形象，只关心道：“那你夜间住在何处？”他知道将军府还远在辋川，现在天色已晚，嗔儿也回不去了。
嗔儿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顾家怎么可能在下邺没有产业呢？”
成火就像个没脾气的面人儿，依旧好声好气道：“在哪里？我送你回去罢。”就像个当真只想送妹妹一程的好哥哥一般。
嗔儿忽然轻笑了一声，而后向前了几步，竟使得成火下意识站起身退后。
可见从始至终，此人都戒心极重。
成火也暗恼自己在个孩子面前都这般稳不住，却见嗔儿毫不犹豫自他身侧离开，只留下轻飘飘三个字：“没意思。”
他下意识想捉住嗔儿问她此言何意？伸出去的手却被努努·图夏挡住了。待他追出庙宇之外，却见一辆华贵非常的马车毫不遮掩停在桃林外，两列肃穆的卫兵拱卫在侧，嗔儿则直直跑了过去，而后被扶到了马车内。
成火赶忙追过去想再同嗔儿解释几句，马车却已掉头，一只瓷白如玉的手轻撩车帘，露出一双如浸寒冰的眼眸。
那凉意刺骨目光只在成火身上停驻了一瞬，便毫不在意的移开。
就像他是什么再卑微低贱不过的东西一般，不值得多给予半分注视。
成火一直勾起的唇角缓缓僵住在脸上，拳头无意识攥紧。
“脩鱼纹…宁武顾氏…”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成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