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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树倒众人竞折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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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虽说这半年里,柳家挣钱的生意做了不少,可因为丁谓的倒台,再也得不到户部任何关于昭应玉清宫的拨款,柳家也已在债台高筑下难以继日,而在柳氏钱庄存着钱的百姓商贾也渐渐听说昭应玉清宫当时负责的丁谓被皇帝下狱,拨款也早停,便是疯狂的前来兑钱,更是把柳家逼得再也兑不出一分钱来。眼看着血汗钱泡汤,愤怒的百姓,简直要把柳氏父子给生吞活剥了。
就在这样的一天夜里,姨娘如眉卷着自己和女儿房中仅有的首饰和摆饰,带着柳蕊和一个轻舟上的水手潜逃而去。
虽说早料到可能会有此日,柳金堂还是一口痰涌了上来,一下子倒了下去,府中仅有的几个人全都慌了的手脚,七手八脚的抬到了屋里,请了大夫来,大夫却只是摇头说道,看看还有什么心愿,就准备后事吧,这么巴巴的吊着一口气,只是活受罪。
柳言晖噗通一下跪在了床头说道:“爹!你就放心的去吧,孩儿一定重振柳家,绝不让这百余年的基业在孩子手中断落。”
柳金堂听了坚难的点头,可嘴一张一张的像仍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出来。
这时已有着七个月身孕的叶丝怜想了一想明白了过来说道:“爹您放心,我一定会送言晖离开苏州的!”
柳金堂听了这话,又看了柳言晖一眼,这才放心的闭眼而去。
叶丝怜说道:“爹这一去,今晚肯定又要有不少人夹带出逃,言晖改衣换装,趁乱悄悄乘船离开苏州。”
柳言晖平静的说道:“这当柳家四周早就被苏州的百姓给围严了,看的就是我,别人能走的了,我不能。更何况爹还没有下葬,我热孝之身,又怎么可以远离,倒是你跟娘,可以趁黑离开,你们都是女子,不大引人注目。”
叶丝怜怒道:“别忘了你答应爹要重振柳家的,所以你必须要先活着。”
柳言晖道:“重振柳家,我现在已是一无所有,我拿什么重振柳家?!”
叶丝怜说道:“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你活着柳家就有希望。”
柳言晖道:“且不说而今我已经走不了,就是走得了,我也不走。柳家世代经营钱庄,我自幼就知道钱庄里的老话,有钱钱挡,没钱人挡。而今柳家虽说没有钱了,却还有人,爹不在了,有我。”
叶丝怜说道:“我也是柳家的人,你带娘走,我留下。”
柳言晖笑了起来道:“叶丝怜,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吗?我一个大男人一走了之,留下你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叶丝怜哑然不再说话。
经此一劫,柳夫人连吓带气也病倒了。
当夜果然又出了好几出夹带私逃,反正大船将倾,柳言晖也不在意了。只在那里最后守着气病的母亲。
直到有人来说少夫人也裹了屋里值钱的东西驾船而去,柳言晖瞪着眼说什么也不肯相信。结果回到空空如也的屋中才知道不但这半年来他给叶丝怜添的首饰全被拿走,就是屋里的摆设,自己手使的端砚镇纸,凡是能值上些钱的,都已不见了。柳言晖仰天大笑道:“跟我一场,就拿这点子东西走了,你不太亏了吗?”原来柳言晖早就想到这一日,早在外面私藏了五百两黄金,在叶丝怜陪嫁的天丝布庄的水底下,足够叶丝怜和孩子安度余生,而今还来不及告诉叶丝怜,她已然自己离了开去。
这夜柳言晖陪着病得已是神志混乱的柳夫人,到最后,自己实在困到不行,便依着床沿睡着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外面得知了柳金堂已死消息的人,再也按捺不住最后耐心的人冲进了柳家的大门,叫嚣着让柳家还钱。
柳言晖平静地说道:“我爹已经归天了,柳家也没钱了,柳家经营了钱庄这么久,有钱钱挡,没钱人挡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姓柳的就在这里,要怎么办,你们划下道来就是。”
这时其中一个挑头的人说道:“柳言晖,你说的轻巧,吃根灯草,我在你柳氏钱庄存了十二万的雪花银,这会你一句没钱人挡就想给打发了吗?你要人挡,那也容易,照苏州城钱庄的规矩,银账血偿!十两银子划一刀,你让我在你身上划上一万两千刀,我就当这钱打了水漂如何?!”
柳言晖说道:“很公平,只是你查准了,别少划了就成。”
那人狞笑道:“你当我不敢吗?”而后已是掏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一挥而下,柳言晖的右臂上已是长长的一道血痕划过。
柳言晖站在那里非但动也不动,甚而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
那人哈哈大笑道:“早就听说柳少爷自幼习武,也算的上是那七八九十流的了,今还不是站在自己家里让我一刀一刀的割啊!”四周一阵哄笑不止,这时听到柳夫人哭着大叫一声:“晖儿!”却又被人硬生生的拽着无法过来。
柳言晖回头看时,却惊然发现那个死死拽柳夫人不放的,正是身怀六甲的叶丝怜。
柳言晖心中一惊,心想,她不是走了吗,这当怎么又回来了?
这时又听门外一阵响亮的喧哗声道:“让一让,让一让,苏州衙门公差前来捉拿管府要犯。”
众人一听官差来了,纷纷让路不止。
二十名官差涌入,班头问道:“柳家主事的是哪一个?”
柳言晖虽说不解,但这当已是是祸躲不过了,当下说道:“是我。”
班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柳家恶意贷银不还,已经有人到官府状告,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拿下!”
后面两个如狼似虎的公差已恶狠狠的上前,把柳言晖给五花大绑起来。推了就走。柳言晖一言不发的任他们绑了,跟着就走。
这时却听人群里炸开锅一样的说道:“这是谁他娘的报的官,报了官能有屁用,咱商界事,商界了,拿不出钱来,就放他柳家人的血。少他娘的装缩头乌龟。”
这时叶丝怜走了出来说道:“商界事,商界了,这话原也不错,国法抓了他柳言晖,并不代表柳家就没人了,抓了他,我还在呢!柳家共欠银一千七百四十二万六千八百两,这一百七十四万二千六百八十刀,我来挨!”
一时间场中静了下来,不过刚走到人群后面的柳言晖,因着这一静,立时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当下脚下一挣,又奔了回来对叶丝怜的吼道:“你胡闹,你算什么柳家的人,你,你,我,我要休了你,你压根不是我柳家的人。”
叶丝怜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是啊,我不是柳家的人,你才是,所以,只要有你,柳家就有希望,放心走吧!他们不会把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样的。”
柳言晖一怔,这时那班头过来抓了柳言晖一把甩了过去,口中骂道:“反了天了,你还敢跑,眼里还有王法了吗?!”
柳言晖被那班头推的脚下跄踉,只得跌跌撞撞的离了开去。
可那些银子打了水漂的人,又怎么甘心就这样罢休。这时只听叶慕龙喊道:“趁着还有点东西,大家快动手,能补回一点损失是一点啊!”
此言一出,场中的人立时像疯了一样开始抢了起来。
柳夫人眼见儿子先是被砍又是被抓,这当一群人又抢起家里的东西来,当下一口气没有上来,就此气绝。一旁的叶丝怜搂着她的尸体缓缓的坐倒在了地上。
柳言晖到了知府衙门,知府当下判了他一个恶意欠贷的罪名,立时流配三千里外的边关苦寒之地。
这些人整整抢了两天,到了最后,竟是连铺架的木板,都没有剩下一块来。
等那些抢完东西尚不解恨,又想起竟是没有人找到柳家以及柳氏钱庄的地契这两样重要的东西,想再去找的时候,到苏州衙门一问才知道,柳言晖已于当日被流放三千里至边关苦寒之地了。再回过头来,叶丝怜早已烧了柳金堂夫妻的尸骨自己也不见了踪影。
柳言晖一路跌跌撞撞到了边关之后,两名解差都没有把他送入牢城营,就在柳言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两名解差不屑的笑了起来:“还真当知府大人闲的没事干,非要管你们家的那点子龌龊事啊?!是你老婆那夜给我们大人送了重礼,要我们大人把你护送出苏州,我们大人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柳言晖长视远方,想着那个柔弱的女子泪水长流。心中默默说着:“叶丝怜你等着我回去,风风光光的回去,重振柳家,让你成为人人皆慕的柳家夫人。一洗你当日之辱。”
这话说的很容易,可做起来却异常的艰难,柳言晖在此处不久便发现因地处辽宋边境,物价在两国有着极大的差异,或明或暗的商队帮派也数不胜数。而他一个无依地凭的外乡人,在这里连生存都为之极难,更别说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再出人头地了。
直到一日,在柳言晖看到一个商队时,饿得眼前发黑,默默想道:“难道上天真要绝我柳家,我竟要就这般无声无息的饿死在这里了吗?”恍惚间觉得那商队中领头的那个黑衣披发之人来到他有面前问道:“兄弟,你怎么了?”而后伸手搭在了他的腕上,柳言晖觉得他就是拯救自己的天神下界。
自此柳言晖走上了一条他先前连想都不敢想的道路,却又为之甘之若饴。因为柳言晖始终都坚定的认为这个无所不能的人,就是下界来拯救天下苍生的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