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丝怜小传》陋室人

29、祠祭

　　腊月十四一大早，柳家的老族长就派人来请叶丝怜过去商议正月里祠祭的事宜了。叶丝怜口上不说，但心里门清，这是个出钱出力买虚面子的活。早在之前，柳家未倒之前，祠祭就是由柳金堂一个出钱出力，反正柳金堂有的是银子，愿意花钱买这个虚热闹。直到柳家倒了，柳氏的祠祭才由各家兑钱在共祭，可叶丝怜不同，不过老族长有请，叶丝怜还是很给面子的登门了。听到老族长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出：“侄孙媳妇，今年这祠祭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叶丝怜眨了眨一双很无辜茫然的眼睛说：“七爷爷，您老的意思是，祠祭我可以参加？”
　　老族长一脸嫌弃地皱了皱眉说：“胡闹！一个妇道人家，整日抛头露面就已经把我柳家的脸面给丢光了，如今竟还想参与祠祭不成！自古以来，祠祭哪有女人能参与的！”
　　叶丝怜丝毫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说：“孙媳这不是年轻识浅不知道嘛！不过既然不让我参加，您今把我叫来，让我准备什么啊！”
　　老族长一脸怒其不争地说：“虽说这祠祭你一个妇道人家不能参加，但还是可以尽心的，再说你这个小娃不还是要来的嘛。言晖长年不在家，你们这幼子少母的，哪里不要族里的人给你们帮衬，你们给族里尽点心也是应当的嘛。”
　　叶丝怜一脸淡然地说：“七爷爷，您也知道，孙媳年轻识浅，什么都不懂，不过孙媳也不是什么都不通的浑人，我已打听去年三叔他们兑钱的数目了，族中之事，丝怜必不敢人后。”
　　老族长见叶丝怜这般不点不透，只得长眉一抖，干咳了一声,拖着长腔说道：“这祠祭原本就是由金堂侄子一手承办，这三年他不在了，你们家也没什么顶事的人，我这才不得不让各家兑钱替你们办下来，如今你既已回来，就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才是。”
　　叶丝怜笑了起来：“昔日家公在日，他是长房长孙，想为族中尽自己的一份心意是他自己的事，如今诸爷伯叔俱在，丝怜不敢夺了诸位的尽孝之心。”
　　老族长眉头再次皱了一皱，甚是不满地说：“侄孙媳妇，这争光露脸的事，可是旁人抢都抢不到手的呢！我可是看到金堂侄子往日的情份上，才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
　　叶丝怜再次欢畅的笑了起来：“七爷爷的好意，孙媳心领了，只是孙媳什么也不懂，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在一场自己都不能参加的祠祭里争光露脸，只怕辜负了您老人家的一片好心，这等光宗耀祖的好事，您老人家还是令找他人吧。”
　　老族长听了这话，拍案怒起。
　　叶丝怜仍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老族长想了想，又硬生生地把嘴里的一口闷气咽了下去，耐着性子说：“侄孙媳妇，不是这事我非要找你，而是这祠堂离你家最近，由你来办，最为相宜。”
　　这事叶丝怜当然知道，要知这柳家祠堂本就是柳金堂当初出钱出地翻修的，于是这祠堂的位置本就与柳家只有一墙之隔，当时众人拆柳家时，也是畏于整个柳氏的势力，而未动柳家的祠堂。虽说叶丝怜当初烧了柳金堂夫妇的尸骨之后，就是把骨灰藏到了柳家祠堂，可如今叶丝怜还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于是她仍是一脸笑意地说：“可孙媳还是不懂该怎么办？再说这整个苏州也没这么办的人家，孙媳就是想学，也找不到地方去学。”
　　老族长闻言似是透了口气，面善心慈地说道：“到时我和族中的长辈都会指点于你的。”
　　叶丝怜心中冷冷一笑暗道教个屁，还都是变着花样让我花钱给你们买虚热闹，叫我当背地里出钱不露脸的冤大头，我可没钱往这扔。叶丝怜心中这样说，嘴上则说道：“族里诸爷伯叔俱在，祠祭这么大的事孙媳真不敢独力承担。”
　　老族长一副朽木不可雕矣的神情看着叶丝怜道：“侄孙媳妇，你公公去的早，有几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于你，咱们生意人家凭得什么挣钱？除了自己用心打点生意
　　上的事，最重要的还得是祖宗庇佑，才能有好生意做，才能有好日子过，以前你公公在时，最在意的就是祭祀祖宗，祈求祖宗庇护。”
　　叶丝怜闻言不咸不淡地说：“可我也没见着家翁得着祖宗什么庇护，我敬祖宗，敬得的是祖宗昔日的辛勤养育子孙，才有了我们这些后人，我不需要祖宗们的庇护，是以，这祠宗的事，我不争先独揽，也绝不落后于人，我问过了，去年每家出银子至一两至五十两不等，今日孙媳给您带来了五十两，以表心意，再多的，我也给您拿不出来的。今日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罢，叶丝怜施了一礼之后，竟自拉着柳穿扬长而去。直到柳家老族长气得差点背去气去，看着叶丝怜留下的五十两银子甚是扎眼，牙根发痒的他气得想把那五十两银子直接扔出去，可伸手抓了那两锭大元宝之后，柳家老族长还是没舍得真给扔出去，五十两呢，这够多少香烛金箔了。
　　叶丝怜回家后，想了想还是把柳家老族长想要让叶丝怜独力办祠祭的事写信告诉了柳言晖，必竟这在昔日是柳金堂最为在意的事，而且这也是柳家祖宗的事，她一个外人硬做主张不好。
　　三天后，柳言晖的回信便到了，回信说的很坚决：决不让闲杂人等以任何理由进入无间道的苏州分坛。语气之坚决，让叶丝怜都不得不为之嘴色抽搐。尽管叶丝怜清楚的知道柳言晖当初在苏州所有的亲友那里是怎样的借贷无门，也理解当初柳言晖走投无路的心情，可好像也没必要记恨到现在吧……不过身为妻子，她得充分尊重丈夫的意思，尤其是在这种要她拒绝出钱出力的事上，她很乐意听从。身为下属，她得无条件执行右使的任何命令，尤其事关是否会暴露无音的安危大事，她更得必须听从并执行。
　　除夕祠祭，打发了两个无间道可靠的弟兄带着柳穿去走了一个过场。两名无间道弟子一大早便带着柳穿到了柳家祠堂，虽是冬风凛冽，但祠堂外已中聚集了不少柳氏子孙。
　　柳家老族长的长子负责外面的接待事宜，此刻他看着两人干笑道：“有劳二位前来，只是柳氏祠堂外人不便擅入，还请二位在此暂候。”刀疤听了这话，冷笑一声道：“是吗？只是我二人奉夫人之命，片刻不得离少爷左右，大爷您这意思是让我们这就把少爷带回去吗？”
　　老族长的长子皱眉道：“柳穿身为柳氏子孙，自然要入内祭祀的。”
　　刀疤冷笑一声道：“那我家少爷进了祠堂后的安危饮食又由谁来负责呢？你吗？”
　　老族长的长子甚是不满地说道：“今日在下负责之事甚多，此刻在此接待柳家各家子嗣，待会还要协助家父料理祭祖事宜，哪有功夫去照顾小孩子，不过祠堂之内皆是柳家血脉，还能有人害了他不成。”
　　刀疤冷笑一声道：“那就烦请您转告柳族长，我家少爷来过了，只是被您给挡架了，我们告辞了！”说罢带着柳穿转身便要离去。
　　这时一个圆团脸笑眯眯的男人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把孩子交给我，我带他进去，二位就尽管放心好了。”
　　刀疤甚是固执地说：“那我要是不放心呢？”
　　那人脸上微微一僵，又立刻笑容如初：“你们就这样把孩子带回去，不怕言晖日后怪罪你们办事不力，未能让长房一门祭祖吗？”
　　刀疤想也不想地说：“夫人交待片刻不得离少爷左右，就算日后柳爷怪罪，我们兄弟大不了以命相偿也就是了。”
　　圆团脸男人一脸讶然地惊道：“真不晓得言晖侄子在外面做得何等生意，竟收得你们这样一帮忠心不二的人替他办事。”
　　刀疤刚一张口，旁边那个姓吴的兄弟立刻抢过了话来说：“生意上的事我们兄弟懂得也不多，我们只是柳家请来的护院。拿人钱财，替人挡灾办事，本就是天经地义。”
　　圆团脸男人一脸谄笑道：“你们这么尽心卖命又敢担当的人哪里是护院啊，分明是义士，能得义士进我柳家祠堂是我柳家的荣幸，二位同我一起入内吧！”
　　刀疤二人听了这话，立刻对圆团脸男人一抱拳道：“多谢柳爷。”说罢便带了柳穿入内。
　　老族长长子刚要开口阻止，圆团脸男人已是一把把他推到一边说：“好了，七叔那里，我亲自去说。”他都这样说了，刀疤两人更不是吃斋念佛的善茬，于是一行四人不由分说的直接进了祠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