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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1章 “听郭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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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明楼看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道:“曼春,你不用这样……”
“我从来不勉强自己。”汪曼春坐定,语气淡淡地回答明楼,似乎不愿和他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有过多牵扯,“说正事吧,师哥,我们的时间没有很多。”
明家的大事,往来的贵客很多,自然人多眼杂。虽然他们在休息室里,但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既然是很重要的事情,那么如果能很快讲完的话,是最好的。况且汪曼春并不想和明楼独处太多时间,剥离了过往的倾慕情绪后,这样的独处只会给她带来某种微妙的尴尬感,她并不是喜欢社交的人,待久了只觉得倦怠与不耐。
于公于私,汪曼春都想要速战速决。
明楼见她态度这么坚决,只能很遗憾地放弃继续劝说她,转而换上很严肃的语气:“是这样,我们商量过之后,决定……”
明楼看了一眼汪曼春,见她神色依旧没有什么波动,又继续说道:“‘死间计划’的具体执行人是锦瑟和明台。”
“总有个主次吧,你们是决定主要让丫头来,对吗?”汪曼春脸色淡淡,疑问的语气被她拿捏得很像陈述。她很聪明,那天和他们两人碰过面,了解过这个计划大概内容后,她就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都在心里过了几遍,无论怎样,锦瑟都是那个最好的执行人。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
明楼又复述了一遍,很快却被汪曼春打断:“我能来这里,就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我想问一下,你们能确保结果吗?”汪曼春说,“就算,就算丫头她……你们能确保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你们想要的吗?”
“南田死后,藤田对我们的疑心一直很重,怎么过他这关算是个问题,即使他那边能暂时瞒过去,日本人一贯狡诈多疑,你们确定这个计划能让他们放弃原本的部署,转而扎进你们提前设好的局里?”
“所以,有没有备用方案,如果‘死间计划’失败了怎么办?”
汪曼春的语气公事公办,这一刻她的身份不是锦瑟的姐姐,或者说是爱人,而是明楼的合作者。她面对的是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势力,而她仅代表她自己,气势上却仍旧不输半点。
“这更像是一场豪赌。”明楼说。
汪曼春轻轻笑了一声,她垂下眼,任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弥散开的嘲讽:“我本来不该赞同这样的莽撞,但除了跟着下注以外,我别无他选。”
另一边,锦瑟离开汪曼春他们之后,小心地避过人群的注视,自然地从边角处走到厅外。
汪曼春猜得没错,她的确看见了熟悉的影子。和王天风许久不见,再碰到这位严厉的老师,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但除此之外,也还有些难以言说的想念。
“老师。”在王天风面前,锦瑟不自觉地站直身子,平静地打着招呼。
王天风神色冷肃,手上却拍了拍锦瑟的肩膀:“知道我这次为什么找你吗?”
锦瑟点点头:“大概知道一点。”
“她和你说过了?”王天风问。话里的“她”指的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嗯。”
“那天其实我们吵了一架。”王天风语调拉得有些长,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她觉得不该让你们来冒这个险,明楼其实和她站在一边,但还是同样地被质疑了。”
锦瑟笑起来,清透的眸子里溢满骄傲自得的光,她是真的很容易满足。
“但是计划还是要照常执行的,对吗,老师?”锦瑟询问的语气里都还带着笑意,她不自觉表露出的欢喜冲散了些许本应沉重凝滞的气氛,仿佛他们眼下正谈的不是关乎个人生死与民族存亡的大事,而只是一会的宾主座次。
如果王天风会因为他人的否决而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也不会被喊成王疯子了。
他点点头,一贯凌厉的双眼里难得露出点复杂的情绪,目光锁在锦瑟已初具风情的脸上。只是,于当前的形势下,不忍是多余的,风雨飘摇之际,为了挽狂澜于既倒,他们每个人都是可牺牲的,之所以是锦瑟他们,只是因为这次他们更适合而已。
“具体的行动指令,之后会下到行动组,你们自行安排。”王天风说,但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在保证目标达成的情况下,尽量保全个人的安全。”
似乎觉得这样的叮嘱有悖他一贯的性格,王天风轻咳一声,将目光从正前方移开,冷冷地盯向侧边拐角立着的绿植。
不用他特意提醒,锦瑟也会这么做的,心里有了牵挂的人,总归要更惜命一些。毕竟未来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而是承载了另一个人的喜怒悲欢,被留下的那个人会更难过的道理,她是懂的。
这次计划的执行,对锦瑟而言,既是一次难以预估的风险,也是亟待把握的机会。以汪曼春的身份,她向军统妥协所提供的帮助并不能完全抵消她过去犯下的过错,想要让她清清白白地避开那些可能迎来的责任与惩罚,还需要立下更大的功勋。
所以,“死间计划”非常关键,她必须抓住。
“真的决定了?”
“老师不是一直独断专行的么?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锦瑟打趣道。
王天风不咸不淡地横了她一眼,锦瑟低下头,微扬的唇角却未平复,悄悄地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王天风的心情复杂得很,按理说他们这样的人,不该生出什么多余的感情,这也是他在军校里给每个人都上过的一课——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特工,必须把自己锻造成一件兵器,摒除所有的感情,才能让自己更加精准凌厉。
但锦瑟不一样。
她不受大义束缚,也没有很固定的某种道德观念。从最开始,她选择踏上这条路的原因就很简单,那之后所有的隐忍付出,也都只是为了某一个特定的目标,或者说人。既然她的整个选择都建立在某段纯粹的感情之上,那也无法像要求别人一样要求她。
她太特殊。
可锦瑟又足够优秀,王天风想,很少有人像她这样,敢于把自己逼到任何背临深渊的窘迫境地。锦瑟的深情只留给某个特定的对象,除此之外,她对这个世界乃至她自己,都呈现出一种清醒的无情。无情使她专注而果敢,这又是一个好特工不可或缺的特质。
那天汪曼春离开后,明楼和王天风就这件事情有过争执。于公于私,他都对王天风默许了这段不容于世的情感发生表达了质疑,他们之间一向不对付,吵到双双起立拍着桌子大喊是很常见的事情。难得的,面对明楼的愤怒,王天风只是心平气和地给他报了锦瑟的成绩。
“她不是那种会被感情冲昏了头的小姑娘,她能做到的比你想象中的多。”王天风说着,顺带不留情面地刺了明楼一下,“而你呢,作出一副放不下往事的一往情深的样子,实际上你又能做到多少?”
“我们都是为了‘家国大义’奉献自己的人,锦瑟不一样,她是为了自己的感情,但她奉献起来未尝不比我们狠。”他一边说,一边点了一根雪茄,眯着眼吸了一口,任唇间溢出的烟雾在眼前缭绕开,“所以你又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呢,明长官。”
“糊涂,疯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感情用事了?”明楼道。
王天风笑了笑,叼着雪茄扫了明楼一眼:“铁石心肠也有被打动的一天。”
他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大衣与帽子,重新遮好自己的脸,语气笃定道:“但是你放心,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计划的执行。锦瑟那边我会谈,汪处的话……”
“我会找曼春。”明楼接道。
王天风似笑非笑地眺了他一眼:“她刚才走的时候,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汪曼春这样的女人,不会需要你再劝她。”
果然……明楼坐在椅子里,心情有些烦闷,面前重新续过的茶水又冷下去,汪曼春神色淡然地坐在她对面,许久不曾变过姿势,冷淡得像是一座被摆在那里的精致雕塑。
这样的“平静”让明楼觉得很不舒服,汪曼春公事公办的态度更是有些刺痛了他,但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理应承受。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汪曼春终于开口,神色从容,“我去外面等丫头。”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一起?”明楼几乎脱口而出。
汪曼春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明长官说笑了。你我身份特殊,况且孤男寡女久处一室,难免会有些不长眼的人嚼舌根子。”
“于你于我,都不太好。”她说完,站起身理了理衣角,便施施然打算离开。
走之前,她又想到什么,侧过脸轻声对明楼说了一句:“计划的事,劳您多费心。我明白这天下没有谁死不得的道理,可这天下,也没谁是非得去死的。”
明楼喉结上下缓缓滚动,刚要说些什么,却被汪曼春最后一句“师哥,多谢”给怔住神,靠着背后的椅背半晌没回过神。再抬眼,对面已然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汪曼春的影子。
汪曼春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人,最后那句称呼的变化,大抵也是她故意的。兜兜转转,只是为了替另一个人谋一份周全。明楼心知肚明,可他也心甘情愿踏进她的“圈套”。
汪曼春大概也知道这点,所以她很直接,半点伪装也不加。明楼摇摇头,直到真正和汪曼春交手,才清楚为何外人对她的印象都是难缠得很。过去想来是她有所隐瞒,只想向他呈现她娇憨美好的样子,而不愿袒露自己的真实。
倘若汪曼春从开始就这样对他,他或许就不会这么念念不忘了。明楼虽然在外头念了许多年的书,但毕竟从小受传统教育熏陶,况且家里又有明镜这样的大姐耳濡目染着,心底还是很喜欢妻子宜室宜家那套的,不会青睐这样的机敏果断。
他这般思量,如果被锦瑟知道了,小丫头必然又是一声冷笑。她早看得清楚,明长官心底看重的或许还是他自己,这样挑三拣四,却也不想想,汪曼春究竟是为谁走上的这条路。
如果可以选择,以她那样的家世身份,何必非要来着满是豺狼的腌臜之地讨生活。
锦瑟和明楼最大的不同,便是她不惜命,何况自身的羽毛。若前方是悬崖峭壁,明楼会诚恳劝阻,会痛陈利害关系,他信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可锦瑟不一样,于她而言,倘若汪曼春需要,她跳了便是跳了,决不会犹豫。
锦瑟是个清醒审慎的性子,半点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唯独在对汪曼春的感情上,怀着少年人常见的一腔热血式的赤忱,这点孤勇倒给她点缀出几分难得的烟火人间气,是以王天风知情之后,没有怎么阻她。
汪曼春和明楼的谈话告一段落,锦瑟和王天风这边也基本聊得七七八八。
走之前,锦瑟睨了王天风一眼,犹豫地说出自己心底的疑虑:“老师,我们方才谈的计划,虽然还未打磨完善,但已经十分周全,几乎人人都物尽其用,可,您呢?”
王天风这样的身份,亲自出现在上海,绝不可能没有任何作为。“死间计划”里,每枚棋子都有自己的轨迹,可像王天风这样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却像被遗忘一般,这不合理。
锦瑟推测着,不安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她的心头,她直视着王天风,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王天风低头,慢条斯理剪着一根才从盒中取出的雪茄。听到她的话,只是淡淡笑了笑,起了另一个话题:“听郭骑云那小子说,你想去他那拍照。”
“啊。”虽然知道自己什么事都瞒不过眼前这个亦师亦父的男人,但隐秘的想法被这样公然戳破,一贯从容的锦瑟还是略略红了脸,很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怕万一出什么事,至少留个念想。”锦瑟说。
王天风笑了笑:“去吧。”
言下之意,是不愿与锦瑟继续刚才的话题了。沉重的不安积成巨石,沉沉压在锦瑟心头,但她也知道,从王天风这里再问不出什么答案了。
明台的订婚礼,原本是件大喜事,至少大厅里宾客涌动,气氛热闹得很。但那些藏在表面之下的汹涌暗潮,却只有当局者才看得分明。
是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