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80章 “不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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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真不想去的话，咱们就不去啦。”锦瑟道。
汪曼春挽过她的手臂，摇摇头：“前几天都没说，临到头再推掉，有刻意给明家摆脸色看的嫌疑，平白落人话柄。”
大户人家之间相处，弯弯绕绕不计其数，既顾面子也重里子，稍有差池就要被人打上低人一等的评价，沦为小众豪门圈子里的笑谈。
走了两步，汪曼春左右看看，皱眉问道：“差点忘了，叔叔让捎上的东西拿了吗？”
汪芙蕖已经到了美国，在汪曼春给他安排好的地方住下。小别野落在一处远离城区的小镇，周围除了本土的原住民外，也住了几户中国人，家境从高到低不等。异国他乡，遇见说一样语言的，都教人觉得亲切，至少汪芙蕖不用卖弄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英语，也能自在和人交流。
汪曼春在当地给他找了个靠谱的管家，又雇了几个女仆，照料他的生活。身体不舒服的话，从他住的位置到私人医生家，车程只有二十分钟，很方便。方方面面，汪曼春安排得精心周到，总算冲散了一点汪芙蕖心内对失去老田这位得力下属的感伤。
他们差不多一两天通一次电话，主要是汪芙蕖兴致勃勃地讲自己在美国这边的见闻，汪曼春大多时候都一边处理公事，一边耐心倾听。偶然她会挑一两件有意思的事讲，但大多都是汪芙蕖那帮老兄弟或者是其他大家族的一些秘辛，与新政府没有关系。
倒不是汪曼春避嫌，她好不容易把汪芙蕖送出去，就没道理让他再沾染这些公门琐碎。
明台的订婚宴，无疑也算在里面。原本顾及汪家和明家的敏感关系，汪曼春不想多嘴，但她那几天心神不宁，那天接电话的时候，手上捏着结婚请柬把玩，一不留神就给说漏了。
电话那边的汪芙蕖大吃一惊，惊讶之余，又交代汪曼春自己还留了什么什么私藏，其中哪样适合作为礼物，在这种场合送出手。汪曼春慢条斯理应了，内心却在腹诽，你这么用心，人家不一定领情，我顺手帮忙送这份礼，落在明镜眼里大概又要被嘲一句无事献殷勤。
但汪曼春还是去汪芙蕖的库房里，挑出他说的那套稀罕之极的龙泉窑瓷器，交给心细的下人包成礼盒式样。
她知道，汪芙蕖此举，意在替她和明家结份善缘。但汪曼春心里却根本不在乎，她和明镜真刀实枪吵了那么些年，彼此看彼此都不顺眼，和明楼之间的情谊又消磨得差不多，最近关系更是如履薄冰。彼此之间不招惹，相安无事是最好，她没那个耐心去拿热脸贴冷屁股。
只是汪芙蕖发了话，汪曼春也懒得阳奉阴违，横竖对她也是举手之劳，权当借花献佛。
“刚才拿上车了，放在后座，一会儿在车上我看着，免得给碰碎了。”锦瑟道。
“嗯。”
到了酒店，老远就看见明台站在门口笑着迎宾。他今天穿一身修身的靛蓝西装，显得身材挺拔，更衬容貌清俊。
汪曼春“啧”一声，偏头压低声音对锦瑟道：“看着还挺人模狗样的。”
锦瑟牵起嘴角，莞尔一笑。
明台眼尖，看见她俩身影，终于松了口气，不再担心她们是否会不愿意来。锦瑟松开汪曼春的手，走近明台，将手上抱着的礼盒递给明台：“祝你幸福，美满长久。”
“谢谢，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明台摸摸鼻子，讪讪道。锦瑟表现得大方自然，没有半点“前女友”的不自在，倒是他多心了。
“叔叔让带的。”锦瑟笑笑。见他随手将礼物递给一边负责接收保管的明家下人，想想又提醒了一句：“轻点，当心磕碰到，里面装的瓷器。”
“哦哦。”明台点着头，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汪曼春站在锦瑟身后，挑眉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锦瑟在她面前，总是温声细语，眉梢眼角都染着三分笑意。她对别人，却客气中带着疏离，哪怕是熟识多年的明台，也一样不温不火。这样的锦瑟，汪曼春不常看见，所以觉得新鲜。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汪曼春脸色猝然变得不太好看，垂在身侧的手暗自收紧了。
今天是明台好日子，明镜自然一身华服。她虽然人近中年，但生活严苛自律，身材保持得很好，修身的天鹅绒黑礼服与她十分相衬，无形间更为她增添了几分优雅高贵的气质。
明镜缓缓朝这边走来，冷傲的眼神扫了一圈，难得地没有立时发作。汪曼春和她一向不对付，原本准备给明楼几分面子，任明镜找茬挑刺，不与她争气斗狠，却没想到她却是也这么好说话。
锦瑟勾了勾唇角，她离得近些，看得见明镜眼底尽力克制的不耐。她又不露痕迹地乜了一眼明台，晓得明镜今天这么“好相处”，大概和他脱不开关系。
不过她乐得装傻，只要明镜不给汪曼春找不痛快，她也懒得逞一时口舌之快，破坏喜乐气氛。
只是，虽然心里有数，但锦瑟还是有意无意地往侧边挪了挪身子，挡住明镜直视向汪曼春的视线。这样明显的防备让明镜觉得很不舒服，讽刺的话立时到了嘴边，只是想到明台的请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和姐姐就先进去了，你忙。”锦瑟语气坦然，明台知道自家大姐的脾气，赶紧点了点头。
汪曼春的神色淡淡的，与明镜擦肩而过时，一反常态地冲她笑了笑，勉强也算“示好”。明镜脸色复杂，毕竟伸手难打笑脸人。
锦瑟亲亲热热挽过汪曼春的手，见两边没什么宾客，便毫无顾忌地凑到她身边“咬耳朵”：“明家大小姐今天好奇怪。”
汪曼春无奈笑笑，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呀，就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
“就是觉得有趣。”锦瑟道，“习惯她冷言冷语不给好脸色，难得不兴风作浪了还有点不适应。”
“这话你当她面讲去。”
“那姐姐就要不得清静了。”锦瑟道。
汪曼春动作一顿，想到这几天总在心头吊着的事，叹了口气道：“本来也谈不上多清静。”
即使她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建设，但想到要看着锦瑟踏上那样一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心里就觉得很不是滋味。锦瑟捏了捏她的手，希望平复她内心的焦虑。
更多的承诺，她也没法给出来。以汪曼春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如果单纯为了哄她而说得好听，事后达不成会更让她难过。要做的事情很危险，锦瑟没有绝对的把握。
汪曼春的到来吸引了许多视线。她和明家的纠葛几乎稍微有些头脸的人都能说清道明，和明楼的旖旎纠缠，和明镜的两两相厌，这样充满矛盾的关系总能勾起人的兴趣。
消息再灵通些的，都知道之前锦瑟和明台当众坦诚“关系”下明镜面子的事，投来的目光便愈发充满玩味了。
这样的日子，姐妹俩施施然出席，有好事者便期待着好戏发生。可惜让他们失望了，汪曼春和明镜之前在门口并没有吵起来，进来后更不会再有什么分歧。
汪曼春冷着张脸，锦瑟温顺地挽着她的手，一起找了张空桌子坐下。一时间，寻常人畏惧她们的气场，根本不敢靠近。好在明家财大气粗，留了足够的备选座位，也没人非要往她们旁边挤。但一众笑语寒暄里，汪曼春和锦瑟这处便显得格外冷清。
她们都不是爱热闹的人，没有旁人干扰，正好彼此讲些体己话。汪芙蕖出国后，只有在面对锦瑟时，汪曼春冷肃的脸才会稍微缓和些，默默显露着亲近。
锦瑟答着汪曼春话的同时，又一手提着壶把，一手轻轻按着壶盖，给她倒茶。
虽然锦瑟也在国外呆了几年，但她没有像明台一样喜欢上咖啡与红酒，而是仍旧维持了喝茶的习惯。煮茶最早还是她在勾栏里学的讨好客人的把戏，后来到了汪家，别的都丢得差不多，只保留下这门可以修身养性的风雅手艺，却难得拿出来在人前卖弄。
明家讲究，用的东西都是好的，送上来的茶都提前冲泡好，所以甫落到小巧的杯中，便散发出清新好闻的香气。
锦瑟倒茶的动作轻柔而娴熟，行云流水间，配着她疏淡的眉眼，自然得像幅流动的画。汪曼春平静看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舍不得。
她其实不是那种事到临头又将决定推翻的人，但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会后悔，因为她舍不得她的小姑娘。
“曼春。”听到这声招呼，锦瑟的动作没受影响，汪曼春却一滞，继而神色淡淡地抬头，看向那个边和身边的宾客打着招呼边往这边走来的男人。
等明楼走到近前，汪曼春才站起身，客套地打了声招呼：“明长官。”
明楼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锦瑟唇角微微勾了勾。
“我有事找你。”短暂的失落过后，明楼将情绪收敛得很好。他认真的语气让汪曼春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看向锦瑟坐的位置。
小丫头唇角轻微的弧度恰好被她捕捉在眼中，汪曼春怔了怔，心情也没来由变得很好。
“里面有点闷，姐姐，我出去走走。”锦瑟道，“你和明长官先聊。”
汪曼春以为她误会了，伸手想拉住她。明楼也开口：“锦瑟丫头一起来也不要紧的。”
他说得有些艰难。虽然之前就知道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但实际看见汪曼春对锦瑟如此看重，尤其是在她还铁了心和他划开距离的时候，两相对比下，明楼很难不觉得落寞。
但心酸归心酸，他并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何况锦瑟本来也不算外人，让她留下来也不要紧。
锦瑟并不喜欢听明楼唤自己“丫头”，但明楼既然表现得这么“大度”，她真要在这些小事上计较，难免落了下乘。
所以她没发作，但也没回应。只是当着明楼的面，拉住汪曼春的手，轻轻捏了捏，又挨近撒了撒娇：“真的闷。”
说完，她便松开手，眺了明楼一眼，笑着道：“姐姐和明长官先聊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表现得很大方，似乎并不在乎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汪曼春感觉有些怪，可是周围人都有说有笑的，场景盛大，气氛融洽，没有什么异常。
她和明楼要谈的事情，虽然不用避讳锦瑟，但也没有正大光明到能在厅堂里谈。看着锦瑟离开后，汪曼春暂且压下内心的怪异感，跟着明楼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坦然面对着一众宾客看好戏般的注视。
一路上，他们都保持着一点微妙的距离。汪曼春顾着思考自己的事，没注意明楼说了什么话，回答得也不甚热络。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成了暗暗揣测两家关系甚至是新政府内格局变化的佐证。
到休息室门前，汪曼春终于反应过来。她手按在门把上，一扫方才的淡漠，目光炯炯地看向明楼：“他也来了，是不是？”
“身份敏感，没有明着请他。”明楼回答道，“但是他应该会给自己找个身份。”
“明台也是他的学生。”
他一边说，一边开门，微微倾身，很绅士地请汪曼春进去。
“说起来，今天你会来，才是出乎我意料的。”明楼说。
那天的谈话不欢而散，明楼以为汪曼春是准备抵触到底的。他知道汪曼春对锦瑟的爱护，自然也清楚最近几天锦瑟工作量莫名加重是因为什么。所以他没想到，汪曼春今天居然真的带着锦瑟出席。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看不透这个他一直看着长大的姑娘了。
“我告诉她了。”汪曼春说，“她总要知道的，我不想瞒她。”
她说得很平稳，声线没有一丝颤抖，只是不自然地侧向一边的视线出卖了她此刻的内心。
“丫头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
“但是曼春，你是不情愿的，对吗？”明楼问。
“事情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王疯子那边，我可以再谈。”他又说。
“不用了。”汪曼春抬了抬眼，难得地在明楼面前露出一抹笑容，虽然很浅，“明长官今天找我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锦瑟突然离席，应该是看见熟悉的身影，去找王天风了。她有她的考量，汪曼春再不舍得，也想尊重她的选择，就像锦瑟毫无保留地信任她一样。
这样想着，她坐直身子，敛去面上的笑意，须臾间又恢复成平素沉稳冷艳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8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