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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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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话音刚落,一道极其艳丽的寒光便直直向他冲来。
骆行歌的剑和他的人殊不相称,他是一个极有男子气概的人,高大英俊,冷且傲,他的剑却是短窄秀丽,甚至剑当中还有一抹桃花似的红痕,更像是一把匕首。
他的剑有一个很美的名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站在那里,剑在手,先天之气愈盛,整个人气势便越沉稳,好像融入了天地,是这一片空地中的一株老桃。
他轻声喝道:“春风着意,先上……”
话未说完,薛沉掌心一翻,接上了他的未竟之言:“先上小桃枝。”
他掌中有一柄折扇,白玉扇骨绸的扇面,此时被他展开,扇骨与剑尖相触,发出一声“叮”的轻响。
骆行歌的剑,好像一缕带着桃花香气的春风,但却是春寒料峭,刮得人生疼,他调转手腕,剑往扇面刺去。
薛沉并未显出任何的担忧或者惊慌,只是将折扇一收,那剑便玄妙至极的卡在了扇骨之间的缝隙当中。
骆行歌露出一点笑容。他面色总是冷峻的,这笑容转瞬即逝,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低声道:“有趣。”
他对面,那清瘦的紫衣青年面上也显出一点不同于温雅的笑意来。
薛沉太瘦了,面色苍白得好像一张纸,但他有一双极亮极亮的眼睛,极其深沉的墨色中潜伏着一只猛兽。
他绝不像外表显露出的那样温文无害,所有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不折服在他表现出的高华气度上。
骆行歌突然收剑,而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大多数人都大吃一惊的举动:他将剑,扔给了洞庭君。
“你想与我对掌?”薛沉看出他的意图,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
骆行歌点头道:“请赐教。”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冷冰冰的,这是极度自傲的表现,多数人听到了都会生气,薛沉却听出这个年轻的先天武者在自傲之下对他的一分尊敬。
骆行歌的自傲是对他实力的自信,也因此,他想要掌对掌地感受一下薛沉体内冰火二重天的威能。
薛沉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红,几息后又归于苍白,他伸出左手,道:“此掌,名为去日苦多。”
而后,他紫衣袍袖一展,整个人的气势一厉,便有一阵刚猛的热,向骆行歌袭来,在这火热之中,又有一种奇异的森寒。
骆行歌面上不变颜色,只是轻“呵”一声,一掌与之相对,一股强劲霸道的气流在二人当中疯狂旋转,与薛沉火热又森寒的内劲对抗,二人衣摆激荡,一时间风云变色。
洞庭君看得出,二人虽然动作不变,但内力早就你来我往的过了几百招,这是相当耗费内力的事情。薛沉身体不能承受剧烈运动,因此骆行歌选择了内力的对抗。
骆行歌是武林中惊才绝艳之辈,弱冠即入先天武境,如今二十六岁,功体大成,难有一合之敌,连洞庭君也只能堪堪同他战个平手。薛沉十岁习武只为调养身体,虽说修习功法让他可以以后天境界连杀三十先天武者,但实打实的内劲对抗他竟还在上风。
原来他早已入了先天,甚至比骆行歌境界还要高。
如此惊才绝艳之人竟是沉疴良久,骆行歌一边觉得吃力,一边惋惜。
他与薛沉对视一眼,二人同时撤去内力,他道:“多谢赐教。”
薛沉胸口起伏一阵,回道:“承让。”
骆行歌与洞庭君对视一眼,洞庭君上前,将短剑归还,薛沉看一眼他,两人目光一触又分开,骆行歌道:“今日事已毕,告辞。”
看着二人远去,薛沉眼里划过一丝可以称得上是激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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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人差不多走光了,薛沉才漫不经心地往外围对视了一眼,看见莫家的人慢慢往后逃走也没有去管。
他的两个弟弟,同父异母,是父亲的小妾生的,跟着他改了姓。他厌恶父亲和那些女人,却觉得这两个孩子不错,所以交给他们了一个任务。
最后他看见了燕玺,一个雌雄莫辩的蒙面人,站在薛泽和薛渺之中,看起来年纪很小。
薛沉已经三十岁了,曾经有大夫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他苟延残喘至今,已是强弩之末。
燕玺打量着他,然后道:“你快要死了。”
薛沉淡淡一笑:“他们说你已经是苗疆蛊王了?可我不记得蛊王会是男子。”
少年摘下幂篱,冷笑道:“我阿姊死了以后苗疆便无蛊王了,蛊会上我又赢了所有人,怎么不能当蛊王?你叫你弟弟拿着我阿姊的信物来崖边寻蛊王,是想怎么死?”
少年的面容如同春花一般明艳,几乎近乎阴柔的相貌,唇角噙着一枚小小的美人痣。他被薛家兄弟二人找到以后一直没有摘下幂篱来,薛泽一直以为他是相貌过于丑陋,却没想到实际上这个脾气不好的苗疆蛊王会生得这样好看。
就连薛沉都愣了一下,他道:“我见过你,你那时候还是个婴儿,现在想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燕玺。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死?”
薛沉浅浅一笑,一双星子似的眼睛里头闪着一种极其冰冷又火热的光,那是对生的渴望和坚定,他轻轻道:“我不想死,我想让你,帮我活下去。”
燕玺注视着他的眼睛,年轻的蛊王还不过是个少年,他看不懂男人眼中的神情,只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低下头,嗫嚅地说:“我没救过人。我只会杀人。”
薛沉道:“我知道。”
其实这不过是个借口,薛沉十五岁时困于苗疆,遇见上一任蛊王仰阿莎,也就是燕玺口中的“阿姊”,他当时寒毒发作,仰阿莎用蛊虫帮他压制了体内的寒毒。
燕玺并非苗人,他的身世复杂,仰阿莎在蛊会上中了暗算,便去信让薛沉把他带走,没想到青出于蓝,燕玺有使蛊使毒的天赋,竟是当了下任蛊王。
但他身份实在危险,薛沉不得不将他带走。
只有在湖衣公子的羽翼之下,这身份特殊的少年才有可能活下去。
于是他道:“鹧鸪儿。”
一个男人从树上跳下来,说他是个男人,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半大男孩儿,一张讨喜的娃娃脸,手里握着剑。
他笑嘻嘻地说:“老大,要我做什么?”
薛沉道:“清道吧,我们该回去了,老默在那边。”
鹧鸪儿江晚,燕玺想,湖衣公子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另一个老默则是他的忠仆。
谁出卖了薛湖衣?
这样想着,他问了出来。
薛沉转头去看他,眼睛里亮得吓人:“你已经有了想法,不是吗?”
燕玺皱眉,那男人咳嗽了一阵,轻轻道:“你很聪明,燕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