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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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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戈嗒嗒戈嗒嗒戈嗒嗒戈嗒嗒……
马蹄阵阵,烟尘飞扬。
我的心提着,忍不住时时去看展昭的脸。他还真争气,愣是强撑着没厥过去,一路保持清醒。看见我瞅他,微微笑一下,轻轻晃了晃头。
还怕我担心?你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这么凉的天竟然忍痛忍出一脑门子的汗?!我心里一疼,暗暗埋排他一句,重重呼出口气,转脸吩咐身边的传令兵如何如何。
传令兵够聪明,心领神会一路向前,到得君州进入自己地盘,再也无所顾忌,于是扯脖子就喊:“西夏已经撤军,前方闪道!展大人回来了!白大人回来了!楼大人回来了!快快通禀,快快闪道!”
这是我的意思。白玉堂心急如焚,哪有这个心思等一层层检查排解!先让传令兵手举信牌开道,再一嚷嚷,一趟快马“刷”地就过去了!现在展昭中毒,时间最最重要!
我观君州外围内城,准备充足、戒备森严,军兵一团正气、蓄势待发。再看卧虎沟是第一大区域,积极备战、编排分明更不用说。我暗暗点头,这样看来即使与西夏和谈不成、君山被破,但是君州城中气势充沛、军民一心,要想攻打占领也没那么容易!
诚然,流血牺牲的代价,就难免太大了……
“颜大人何在?公孙先生何在?”
进入城中,马的速度明显慢下来。撤回的军兵留在外围,只有几名亲随在侧。我吩咐他们各自到公馆、君州地方军部和沙龙处禀报,沉下心想想,对白玉堂道:“老五,我觉得颜大人还在沙龙前辈那里的可能性最大,有诸位老少英雄护着会安全得多!公孙先生一定也和大人在一起!”
“楼大哥所言极是!”白玉堂一提马缰,“驾!”
离老远未到,就见一队人马已经呼啦啦迎抄上来!
“老五!”
“玉堂!”
“楼青!”……
我一看,都是熟人!沙龙、智化、丁兆兰、丁兆惠、徐庆、蒋平、艾虎、韩天锦……
“哎呦我的亲兄弟,可算回来了!哥哥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白玉堂马上抱腕:“诸位前辈哥哥兄弟子侄,此处不是讲话之所,展昭中毒负伤,我要马上去见大人,请公孙先生救命!”
众人闻言变色:“公孙先生正和大人在一处,快走快走!”随即闪边带路,有什么话都放稍后再说!
到得沙龙处,白玉堂翻身下马,抱起展昭“噔噔噔”就往厅堂里走,早有人前面禀报,颜查散和公孙策也很快迎出来。
“老五!楼青!”
我简单抱腕施礼。
颜查散的目光放到展昭脸上,眼神关切紧张:“展护卫……”
展昭撑了一路,已经到达极限。他强睁双目,嘴角含笑,虚弱却坦荡:“大人……,展昭与楼青……幸不辱命。”
我眼中一热,五味杂陈!
“快别说了,伤势要紧!”颜查散侧身,“公孙先生!”
公孙策上前一步:“白将军,快快进屋,待学生为展护卫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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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沉。
我靠在门框上,仰着头,闭着眼,重重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公孙先生沉着地诊断伤势,验看毒素,然后告诉我们:此毒可解!
接下来是抓药、配药、熬药,公孙策妙手回春,配以白玉堂内力相助,救治及时,现在展昭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斜倚着门框,时不时帮一下忙,看白五爷这么大的英雄,在公孙先生面前像个小学生,说什么做什么,丝毫不敢越矩。我心中好笑,又仿佛心里有股浅浅暖流细淌。直到先生宣告无事,展昭沉沉睡去,白玉堂才抬起脸颊,与我欣喜地对视,嘿嘿笑两声,抬手抹一把额上的细汗。
一瞬间,白玉堂在我心中的形象,又从五爷回到了孩子。这孩子,还真是深情!
“楼大哥,你怎么站着?坐下啊。”
重色轻友的典型!才想起我啊?!
我在心中笑话他,表面却没说什么,递给他一碗温热的粥:“大家都惦记着你那,吃点东西。”
这是公孙先生嘱咐的。我们接连经历大战,虽然身心疲累,但不宜立刻荤腥进补,必须要有所缓冲才不致对身体有损。
公孙先生说得在理,累是真累,可经过战场上的血腥,胃里一阵一阵恶心,还是先喝点清淡的粥最好。
“谢谢楼大哥,你吃了没有?”
我点头。白玉堂接过碗,一仰脖喝个干净。
公孙策诊治完毕,已经收起药箱。
谢过公孙先生,送他出去休息。五爷转脸看看展昭,似在自语,又似在和我说:“一会儿我想给猫儿擦拭一下,换身干净衣服,让他睡得也舒适一些。”
我颌首,顺便拿过他手里的碗:“行。沙龙前辈早已吩咐这诺大内院,丫环小厮任你五爷差遣。用不用我现在就去叫他们烧热水?”
白玉堂急忙摇头:“楼大哥,你也累了一天了,刚刚虎口脱险,应该好好休息,不用为我们担心。楼大哥,谢谢你。”
“成。”我冲他笑一下,“都自己人,你白五爷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客气了。”
白玉堂还我一笑,坦荡而真诚:“白某只谢该谢之人,能让五爷入眼、尊敬之人。
我拍拍他肩膀:“那我先到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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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
颜查散颜大人以及诸位老少英雄都在。
谢绝大人让我先去休息的好意——展昭昏迷沉睡,大家都急需得知西夏的具体情况,这时候只有我来说最好。
我将当时情形详细道来,其中惊心动魄不再一一而举。即便如此,颜查散听完,依旧肃然起敬,就在座位上冲我抱腕道:“楼校尉,你也立了大功了。”
我急忙还礼:“楼青没做什么。”
“你和展昭,保了卧虎沟偌大区域没有经历征伐杀戮,保了君州数万百姓的生命安宁,这真是大功一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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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暖阳,爬上床。
我这个从不睡懒觉的主儿,也终于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些时日的紧张、忙碌、战乱,甚至小命都险些呜呼,现在全可以放一边。蒋四爷言道,襄阳方面得到君山消息,吃惊不小,退守不出;襄阳外一万军兵继续埋伏监视,而且中军不日就要赶到,三方信鸽联络,只等皇上万岁爷给岳霖岳元帅的下一步命令了。
所以这两天,应该是最舒服、最放心的阶段。就在沙龙老爷子的府邸,一切都被安排照顾得好好的。
睁开睡眼,爬下床,再洗漱整理一番,好么,都快吃中午饭了!
我惦记着展昭、白玉堂,就奔那两人的房间来。
屋门没关,在外面就听见说话的声音,我探头一瞅,里间展昭半坐着斜倚在床头,白玉堂坐在床边紧挨着他照顾着,床前搬来一张大圆桌,人还不少,我迈步往里走,看见有徐庆、蒋平、丁兆兰、丁兆惠、智化等。
“好歹吃一点东西。”
“谢诸位哥哥惦记,实在没什么胃口。”
我一看:“嘿嘿,满桌挺丰盛啊!你没胃口,我有!”
展昭看到我,眼睛一亮:“楼大哥!”
我跟诸位老少英雄抱腕打招呼,然后在展昭身边的圆凳上坐下。
还没等我开口,展昭已经先说话:“楼大哥,你可还好?昨日可有受伤?”
我心头一暖:“没有。”
“可有不适?”
我摇头,按上他肩膀:“有你保护周全,我还能有什么事?”
抬眼看白玉堂:他怎么了?吃不下饭?
白五爷眉心微蹙。
“哎呀!”我一拍大腿,“这好几天没正经吃个踏实饭了,看谁都像烙饼!”
一眼瞅见下垂首的韩天锦,满桌就他吃得香:“嘿嘿,黑、黑叔叔!”
“嗯,不错!烙饼卷馒头就着米饭吃,这玩意扛时候,瓷实!”
有人已经忍不住笑。
我一歪头:“展昭,你不来点儿?”
展昭好脾气地微笑,略带虚弱地摇了摇头。
“也是,大病初愈,忌食油腻!那我可吃了啊!”我抄起筷子,“看这满桌嘿——山中走兽云中燕,陆地牛羊海底鲜,猴头燕窝鲨鱼翅,熊掌干贝鹿尾尖……我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饭菜如长江流水,似风卷残云,就跟倒土箱子里似的……”
“哎哎,”白玉堂笑,拍拍我胳膊,“慢点慢点别噎着……”
下垂首的小艾虎睁大眼睛瞅着我,吱儿吱儿喝酒水,韩天锦瞅着我乐,嘎巴嘎巴吃花生。我眼珠一转:“说花二百钱买一小猪,吱儿吱儿喝水,嘎巴嘎巴吃豆,解墙头扔过去,你猜怎么着——死了!这么说多干脆是吧,这要是贱舌啊,就没法说——花爱百钱买一小猪,贼贼喝水,嘎巴嘎巴欺豆,解墙头扔过去,你猜怎么着——屎了!”
我学得惟妙惟肖,艾虎和韩天锦听完,眼珠瞪得更圆。满桌人忍不住,全都哄堂大笑。
“行了行了,你们楼叔叔是真诙谐!”蒋平笑道,“既然展昭没胃口,咱们也就不打扰了,等楼青吃完撤了桌,让他好好休息。”
韩天锦、艾虎磨唧着不走,我见展昭没有笑模样,看着难受,便来了一嗓子:“大家别走啊!这样,晚上我请大家吃饭——谁来谁掏钱!”
“切!”徐庆笑着大巴掌就要呼扇上来,我赶紧躲:“那什么,要不我再来一段,大伙是愿意听啊是愿意听啊还是愿意听啊?”
展昭忍俊不禁,抿了抿嘴。
艾虎、韩天锦一个劲叫好:“愿意听!”
蒋平哈哈笑着又坐下。
我想了想,把那在穿越前听相声、评书的模仿全抖落出来,取根筷子在桌上一敲:“马瘦毛长蹄子肥,儿子偷爹不算贼。瞎大爷娶个瞎大奶奶,老两口过了半辈子——谁也没瞅见谁!”
话音落,又是一片笑声。
“说——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楚魏,切糕——沾、白糖!”
展昭转过头去,终于噗嗤一笑。白玉堂冲我眨眼,暗地里竖竖拇指。我却看展昭,即使笑,眉宇间也挂着浅浅的忧,我叹口气,心说这个操心的命,怪不得白老五跟他急。
我看着展昭,意味深长:“再说一个啊——抬头看,有青天。为人岂能昧心肝。朗朗清平本无鬼,心术不正遇缠绵。本在人间贪富贵,偏遇心头鬼迷缠,行善莫不贤!”我不再躲避,直接捅到展昭关心的事情上来,“说——堪叹人生天地中,使尽心机为利名。富贵荣华花间露,好勇争强火化冰。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空。任君使尽千条计,难免荒郊土上蒙。”
展昭回过头,与我对视了。初时有一点小小的惊讶,随即便明白我的意思。
“展昭,纵然他有千般理由,也不过诗中的结果。你不要想太多,胸中有天下、有百姓而没有自己,这也是一种自私,回过头来多看看身边关心你的人。”
在场有瞬间的鸦雀无声,有懂了的,有不懂的,还有半懂不懂的。
白玉堂何等聪明,立刻明白。冲我感激一笑,趁热打铁对展昭道:“楼大哥说的是,猫儿,襄阳王之事已不可挽回,你再悲悯感叹也无法顾全所有的人。君山一战血流成河,襄阳一战亦在所难免,所以你更该养好自己的身体,才能尽力保护更多的无辜。”
“是,展昭懂了。”他深刻地盯到我眼里去,眸正神情,“楼大哥,谢谢。”
“我是吃饱啦!”站起身,我冲他笑道,“要不要吃些东西……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