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春深 ...
-
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三十八章
人间三月天，少年站立在煦煦微风中，似是长高了不少，才十来岁，便已有了挺拔之态，他换掉了锦衣玉冠，改穿一件淡蓝色云纹长衫，只是料子稍稍好些，并不见得有多富丽，他嘴角含着笑，与贞淑郡主的距离竟有些远，不似从前一般，和沐歆桐一左一右伴在郡主身边。
车队刚刚停在邙山安府前，这是从前永兴伯爷之父的府邸，因着永兴伯的缘故，特意保留了下来作为故居别庄的，杜若带了人早早就恭候着了，见到许久不见的师傅和师姐，雀跃异常，抬腿就跑了过去。
贞淑郡主端庄如初，只是神色之间有些许疲态，应是旅途劳顿所致，不过沐歆桐却不同，她一见到杜若，就急急拉了她的手，问道：
“不是都说了不用来的吗，你这丫头怎么这般不听话？”
杜若先上前给郡主见了礼，道：“郡主师傅和歆桐姐姐远行辛苦，虽说我来确是不合适，不过耐不住想念师傅和姐姐，这不，两条腿自己就跑来了，我拦也拦不住啊。”
贞淑郡主闻言笑道：“还是这般机灵古怪，我倒想不出由头罚你了。”
沐歆桐不动声色地向后望了一眼，复道：“母亲，杜若，大家快别站在这里说话了，许久不见，怎么也该坐下来好好聊聊才是啊。”
郡主点头，吩咐随从下人好好将东西搬进去，三人便说着笑着进了安府。
留下安君宇原地含笑不语，可除了杜若，竟没有人觉得奇怪。
“本来三月初便可动身的，可圣上加封舅舅，少不得又要这样宴会那样请客的，妹妹可久等了？”
端了一碗雪顶寒翠，沐歆桐的姿态较之以往更为优雅。杜若也不含糊，直言道：“郡主和姐姐家中事忙，我都省得的。不过，好在我在家中也没有闲着，一些事情处理下来，倒也等到你们翩然而至了呢。”
开玩笑，郡主有郡主的交际圈，她也有她的小院子嘛，之前为了能树立威信，可没少下功夫，所以说，人生虽是不同滴，可奋斗都是一样滴。
贞淑郡主看着杜若，只见她笑脸虽美，可却有些迷离，隐隐觉得不大对头，但又不好当面问，便寒暄了几句，唤道：
“杜若，你过来。”
杜若乖乖上前，走动时，腕上的几个银丝缠翠玉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郡主暗暗赞赏。从头上取下一支赤金琉璃嵌粉水晶杜若簪，正正插在杜若今日梳的小祥云髻上，末了又夸道：“这支簪子原是我机缘得的，看合了你的名字，便想着送给你，看看，果然好看。”
杜若只觉得脖子重了三分，忙施礼谢道：“多谢师傅，师傅旅途劳顿，还这般惦记杜若，杜若感激不尽。”
郡主点点头，也确实乏了，又道：“你姐姐含若，我也带了东西给她，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正巧你来了，便带给她吧。”
于是又是一番施礼感谢，杜若出安府大门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是来抢劫了一通似的。
待沐歆桐也回房休息后，郡主耳语身边侍女几句，侍女离开屋子，往外院去了。
外院一隐秘角门，安君宇看着方府的青帷马车渐行渐远，心中有股莫名的安慰，不觉微微笑起来，旁边小厮见他这个样子，低声道：“世……史公子，咱们还是快回去吧，要是郡主知道了怪罪下来，小的只怕担待不起啊。”
安君宇摆摆手，“我马上回去，你别多嘴就是，不然，我的怪罪你也担待不起。”
小厮一阵惶恐，心道，这都叫个什么事啊，自家少爷好好的京城不待着，偏来这邙山改名换姓，他各种担惊受怕不说，还两头不讨好，心里叫一个苦啊。
杜若坐在马车内，回想着昨晚偷听到的秘闻……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佛堂没有点蜡烛，只一盏油灯颤巍巍地亮着，照亮方老太太伏在案上的身影，原来重重锦衣之下，她的身形竟是这样消瘦，面庞透着阴郁的灰白色。
“我不该答应他，哪怕他说要以死相逼，我也不该答应他，我真是老糊涂了啊。”
福妈妈用手慢慢顺着老太太的背，一边忍着泪意，“老太太别这么说，奴婢相信大哥儿他会回头的，就像当年老爷一样……”
“像他爹？”老太太的语气有些轻蔑，“我刚刚怀上渊儿的时候，大夫斩钉截铁说是个男胎，你也见到过老爷有多高兴，可没过多久，他就领回了那两个贱女人，我孕中喜静，要不是那日你出门见到，回禀于我，只怕渊儿还没呱呱坠地，就多了两个不三不四的姨娘……”
福妈妈回想当年之事，也不住幽幽叹气，“老太太，不是奴婢说您，您也太过刚烈了，若您当日服一句软，又怎么和老爷大吵一架，致使早产呢。”
“我自嫁入方家，就从没想过要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什么侍妾姨娘，我一个都不许，我为了能配得上他方之义，吃了多少苦，他倒好，还要我宽心养胎别管太多……”
“……只是可怜我的孩子，不足八月就来到人世，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晚，我捧着我的孩子，竟还不足一双手大，弓着身子猫着腰，连眼睛都睁不开，他那样小，那样虚弱，我都险些以为他活不下来…还好老天保佑…他能好好活着……”
说着，老太太的泪水夺眶而出，肆意纵横在那张饱经风霜，布满沟壑的脸上。这是一个在深宅大院叱咤多年的妇人，外人只能看到她喜乐，她风光，她儿孙满堂，殊不知，她其实悲伤，其实纠结，其实心酸彷徨。
福妈妈也忍不住低声哭泣，“老太太……”
“渊儿啊！为娘就快要帮不上你了，你若是早产虚弱，我可以日夜不离，延医请药，你若是功课不佳，我可以多加督促，命你勤劳，可你要是自作孽……“老太太顿了一顿，声音就像在风中摇曳的芦苇，飘飘荡荡，任意东西，可下一瞬，她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厉声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要是执意对那个女人这般，那么就算有一日坠入万丈深渊，也是他自找的。”
杜若当时躲在外窗沿下，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没有想到，当年祖父祖母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大事，没有想到，祖母答应大伯，是全了最后的母子情意，更没有想到，原来祖父没有一个妾侍，必定是祖母早产后，祖父觉得愧对祖母，愧对大伯，才没有收用两个女子的吧。
杜若不知道的是，她猜中了结尾，却没猜中过程，可是当时她便唏嘘离去，其中的缘由，只怕她永远都没有机会了解了。
“吁——”
马车突然急停，车夫长叫一声，控制惊马，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杜若没有坐稳，整个人离开座位，向前栽倒在马车底上。
好在衣裳穿得厚，摔得倒不是很疼，只是，这里到底是集市，是什么会让马突然受惊呢？
杜若二十一世纪的脑子，也想象力匮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春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