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黄鹂深树鸣》莫惜金缕衣

54、结好

　　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二十九章

　　苏窈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了好几声，却说不出下文，刚刚那污言秽语，偏偏是凑到她的身边说的，周围无人听到，苏窈就算想发火，莫非要她堂堂大小姐，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种话吗？

　　越这么想，苏窈心里的火气就越旺盛，看着杜若似乎得意洋洋的神情，她眼一闭心一横，这死丫头今天还跟她杠上了是吧，干脆大声喊道：

　　“方妹妹不愧是郡主娘娘的徒弟，架子比姐姐我就是要大一些，如今只怕是龚小姐出面，妹妹也不会给面子吧，哼，原来妹妹不止瞧不上我，连带也瞧不上这邙山的每一个人呢。”

　　此言一出，众位夫人小姐也就彻底停止了各自的窃窃私语，都直勾勾盯着杜若的方向。此时含若刚刚反应过来，带着满嘴的点心，不可置信地望着苏窈，似乎下一秒，就要喷她一脸，再破口大骂苏窈一顿。

　　杜若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见她一身水绿色的圆领薄袄衬得也算眉目生辉，一个灵蛇髻盘得弯弯绕绕，上面也插了几支成色颇好的蓝宝石簪子，杜若不知，这样一个看起来家世相貌都不弱的女孩子，为何偏偏对她揪着不放。

　　杜若深吸一口气，想到冯氏和祖母的嘱咐，还是客客气气地向苏窈行了个礼，歉声道：

　　“姐姐折煞杜若了，杜若并不敢目中无人，便是师傅，也一直教导杜若要待人谦和，不可无礼。我初来邙山，不太识得诸位姐姐，还请姐姐不要嫌我粗笨，多多指点我才好。”

　　说罢，微微侧身，向着在场其他许多女眷也行了个礼，端的是规规矩矩，一派温和。

　　许多女孩儿父亲的官职都在杜若祖父之下，贸然受了杜若一礼，已是觉得大大不妥，女孩们开始窃窃私语，这时，有一个鹅蛋脸、约摸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从人群中走出，先是狠狠瞪了苏窈一眼，随后上前拉住杜若的手，

　　“方妹妹真是客气了，既然来到邙山，那我们大家自是十分欢迎，况且听闻方大人为官有道，深受爱戴，我们好多姐妹都很是钦佩呢。”

　　杜若笑道，“姐姐谬赞，祖父也常常教导我们，在其位谋其政，人最重要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而不是一昧逞强，不然，只会惹人笑话啊。”

　　那女子比杜若笑得更加灿烂，两人都没有去看被晾在一旁的苏窈，“方妹妹这性子真是直，我一见就喜欢，妹妹，我叫曾卿，家父是正是方大人手底下的曾通判，以后常来走动走动，大家姐妹，便也就会熟识了。

　　杜若和曾卿你一言我一语，苏窈觉得自己完全就跟个透明人似的，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苏姑娘留步——”

　　开宴至今没有露面的东道主，却在此时这个当口走了出来，龚碧岚一身桃红色衣衫，身后八个丫鬟簇拥的架势，让苏窈的身体，没由来地一抖。

　　“原来是龚小姐，不知小姐叫我所为何事。”

　　苏窈果真是色厉内荏之人，刚刚对着杜若还趾高气扬，连对曾卿也没有好脸色看，此刻见了威严气势更足的龚碧岚，立马变得畏手畏脚，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了。

　　龚小姐扶住侍女的手，从院门外缓缓走进，含若偏着头定定看了一会儿，发觉龚碧岚比之前见面时更为气质出尘，原以为她穿蓝色一系，已是不可超越的美人，原来着上艳色，才是人比花娇。

　　含若不动声色地移到杜若身边，趁众人都注意龚小姐，低低说了一句，“我觉得，龚小姐真的很不错，至少从样貌上，她是很配大哥哥的。”

　　杜若：……………………

　　这看脸毛病都跟谁学的？

　　龚碧岚自远处走近，对着杜若姐妹微笑颔首，杜若心中明了，她与自己的哥哥相见之后，还有空换了件衣服，看来二人不说相谈甚欢至少也是印象不错，她既然出声叫住了苏窈，那么这个情，自己一定得承她。

　　“苏小姐这么快就要走，可是我们招待不周，惹了苏小姐厌烦，又或是我一来，苏小姐便不高兴了？”

　　龚碧岚的语气极为漫不经心，似乎诉说的不是苏窈无礼之事，而是庭前的花花草草。

　　苏窈冒了一身冷汗，“龚小姐说哪里话，我不过是忽然有些头晕，这才想赶紧回去歇息，免得扰了各位姐姐的雅兴。”

　　龚碧岚俏眉一挑，“哦？还说不是我招待不周，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头晕？看来苏小姐真真是不愿再在我龚府待下去了，既然如此，来人啊，好好送苏小姐回去，千万别再招人家的嫌了。”

　　苏窈惊得目瞪口呆，明明只是面儿上随口说说，她好歹也是有头有脸人家女儿，龚小姐就算在邙山地位超凡，怎么能把这种话当真，就要让她离席呢？

　　更让她惊恐的是，若是在一年一次的梅宴上被主家扫地出门，传了出去，只怕她的闺誉也坏了。

　　含若一脸幸灾乐祸，这苏小姐也不知是谁家女儿，竟敢得罪杜若和龚小姐，这两个女孩儿联手，苏窈还有回击的余地吗？

　　可杜若却在一旁皱眉，临行前祖母和冯氏说过的话都一样，万万不可与人交恶，本来也没想和苏窈吵架的，可是龚碧岚横叉一脚，莫非是念着她士茗哥哥的情义？

　　才见一面，有个屁情义啊？杜若狠狠啐了自己一口，却不得不站出来，为苏窈说话：

　　“龚姐姐总算来了，叫姐妹们好等，妹妹在这儿可算是什么梅花都看遍了，就等着姐姐这一朵呢，姐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啊。”

　　龚碧岚掩唇一笑，满院梅花比不上她一人风姿，“方妹妹的嘴真是甜，不知妹妹在宴会上可还尽兴？”

　　杜若也用帕子擦了擦唇角，“邙山梅宴，果然梅香浮动，教人沉醉，不过，妹妹虽是第一次来，对各位姐姐竟然有一见如故之感，这才是让妹妹最惊讶最开心的。”

　　杜若上前拉住苏窈的衣袖，身量相差不大的两个女孩，一个怒目回头，一个言笑晏晏，杜若道：“尤其是这位苏姐姐，性子与我家堂姐，真是一摸一样，都是爽快人，妹妹看着，也极是投缘。”

　　苏窈心中厌恶，但也知道这是杜若在帮自己找台阶下，要是她今天真的从龚府回去了，连找杜若和龚碧岚讨回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此处，苏窈深吸一口气，忍辱与杜若笑道：“方妹妹第一次见我，便知道我最是嘴硬心软的，如此，以后妹妹可更要与姐姐多多接触哦。”

　　杜若也咯咯咯笑，“还未请教姐姐芳名？”

　　“姐姐单名一个窈字，妹妹可记好了？”

　　龚碧岚极是不耐，“你俩这妹妹来姐姐去的，还有完没完了，我已在花厅设了午宴，你俩继续聊，我的饭菜还省了呢。”

　　杜若忙道：“龚姐姐别啊，我和苏姐姐一见如故不假，可是这饭还是得吃，堂姐，你说是吧。”

　　冷不丁被点名，含若一脸幽怨，刚刚才当完和苏窈和好的借口，现在又要当吃饭的借口了，难道她的名字，要改叫方借口吗？

　　曾卿也出来打圆场，“是啊是啊，大家也别站着说话了，咱们进去边吃边聊，也好过在这儿不是？”

　　曾卿挽住杜若的手，含若跟在杜若身后，苏窈把身子一挺，龚碧岚还是面色高冷，周围其他女孩儿就这样看着这莫名其妙的组合，浩浩荡荡进了花厅。

　　好容易把这剑拔弩张的情形处理掉，碧岚心中长舒一口气，看来士茗说的没错，这个杜若虽然大胆，但真真是个懂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