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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梅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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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二十七章
已不是第一次来龚府,不过这一次,杜若还是结结实实被惊艳了一番。
地势之由,邙山的春天比鄞州更像春天一些,不是那种带着暖意的春季,这里的点点春风都透着料峭春寒,让杜若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而是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好多年。
与世代浸染书香,又高中进士,得以为官的方家不同,龚府是一方首富,府邸也选在热闹繁华的黄金地段,这种地段寸土寸金,曾身为现代人的杜若就为北上广几万一平米的房价叹息无数,可龚府却在这样的地段盘下了几乎半条街,整座宅院大气磅礴,华贵无比,无愧于首富之名。
但今日最让杜若喜爱的,是龚府上上下下的装点打扮。
前辈子这辈子都没什么爱好的杜若,就是有一点小执着,书读多了,难免粘上文人的酸气,虽说不至于视金钱如粪土,可就是打心眼里偏爱那种清冷出尘,也就是高贵冷艳的作风。
陶渊明偏爱菊,有名句“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连吃都不可以离开菊花,可见老陶内心,清贵到了何等地步。
杜若自进门起,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梅花香味,这种味道不似香料舒缓,也不似瓜果甘甜,而是由内到外地清冷凛冽,却寒香入脾。
杜若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梅花的香气果然是极吸引人的。
转头看了看含若,只见她也一直深吸气,再吐出时面上有说不出的愉悦,杜若便想,看来不止她一个人陶醉了。
引冯氏一行入内的几个丫鬟,也让杜若眼前一亮,只见她们都清一色穿着淡玫红色短袄比甲,颈间白色的薄绒毛极为服帖,一看就不是寻常的鸭绒,倒像是鹅绒;丫鬟们梳两个双髻,缠上烟青色的绳子,再在腰间系上同色宫绦,真如百花齐放,极配今日赏梅宴的气氛。
冯氏走在两姐妹的前面,心中除了惊叹,还有熨帖和满意。
她知道龚夫人常年卧病,自龚小姐能认字起,龚正海便有意识将女儿培养起来,大到诗词女红,小到下人约束,或延请名师,或亲自教导,龚小姐又天生聪颖,这才小小年纪,便可一人独掌偌大的府邸。
冯氏勾唇一笑,她与龚小姐已经有过几次书信往来,从其言语中得知,龚府也有意与自家结亲,到时候士茗取了龚小姐为妻,龚府财力雄厚,又在官场上遍布熟人,自家儿子想不发达都难啊。
心里啊,真是越琢磨越高兴。连带着看哪儿哪儿顺眼。于是乎,冯氏整个进门过程,都在夸这夸那,杜若含若本来想自己欣赏的 ,却被兴奋的冯阿姨拉着被迫当了听众。
绕过一座廊桥,仿江南园林的假山石流水潺潺,几株柳枝之后,杜若她们便看到了此次赏梅宴的“主会场”,龚府的花园处。
领路的丫鬟低头道:“方夫人,方小姐,奴婢就为各位领路到这儿了,前面就是花园,各家夫人小姐正在赏梅游玩,为使众位贵客不觉惊扰,奴婢等就告退了。”
冯氏点点头,那丫鬟果真带着其他的小丫鬟迅速退了下去。真不知是为了让她们能安心赏梅,还是让她们能安心“赏人”啊。
含若可算是找到了机会说话,她拉着杜若的袖子,难掩兴奋的心情,“诶我说,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害羞似的?”
拜托,你自己害羞,就不要拉着我也跟你害羞好吧,我根本就没到相亲的年龄好吧啊!
心里这么想,杜若却只能说,“龚府这赏梅宴,不愧是一年一度的盛会,我瞧着真是极好,挑不出什么错。”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含若翻个白眼,“人家主办场宴会,要是能让你挑出毛病,那也太掉价了不是?”
冯氏看她们两姐妹说得热闹,便道:
“今日是我头次带你们出来赴宴,切记言行举止都要稳妥,不可失了身份,更不能丢了你们祖父的脸面,都记住了吗?”
含若杜若低眉顺眼,老老实实道:“是,都记住了。”
冯氏对自己的威严表示很满意,看着两个姑娘似乎有点被这些话拘着了,冯氏柔和了声音又道:
“不过,你们都还年纪尚小,便是想贪玩些,也不打紧,若是能寻到几个年龄家世相仿的姑娘做闺蜜,那也是很好的,只一点,万不可与人起冲突,那便行了。”
果然,两个女孩的笑容又重回脸上,含若实在心痒难耐,福了一福道:“好的母亲,我们都记住了,女儿想去那边看看,就和杜若先去了啊。”
说完,便拉着杜若风一阵地跑向了摆满梅花的花园。
杜若心中有悲有喜,喜的是总算避开了冯氏,但看着兴致高涨的堂姐,又犯了愁了。
要是含若一直跟着,那自己该怎么去和士茗哥哥回合,执行他们的计划啊?
似是看出杜若心中担忧,流萤在背后轻轻咳了两声,就像是在安慰:别急啊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儿得慢慢来。
杜若冷静了一下,便也不再刻意去担忧了,反正今天士茗哥哥人都来了,飞星也在,还怕成不了事吗?
见杜若发呆,含若简直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拉到了花园内放置茶果点心的小几旁,想以食物获得杜若的注意力。
含若这招非常有效,因为杜若总算知道,该怎么摆脱含若,去实行计划了。
士茗坐在明显属于女子的香闺内,内心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可偏偏母亲和带路的下人都说了要自己耐心在这里等候,他纵使着急,也只有朝外面不住张望着,希望那位龚小姐能赶紧抽出时间来见他。
与此同时,杜若在花园里四下环顾,发现越来越多的女眷聚集到了这里,她们或三五成堆窃窃私语,或坐在亭子内烤火喝茶,但共同之处就是,每个人都暗暗打量着别人,也在坦然被别人打量。
杜若姐俩都是第一次出席如此盛大的女眷集会,当然是邙山众人观查讨论的对象。在杜若听不到的远处,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边那两位就是新上任知府家的小姐?”
旁边立刻有声音谄媚地回答道:“是啊苏小姐,听闻知府大人有两子,一子随其上任,还有一子远在鄞州做官,两位小姐都是两房的嫡女,身份很不一般哪。”
被唤做苏小姐的声音又缓缓道:“着橘色衣衫的姑娘应当就是大房的嫡女了吧。”
旁人一惊,立马夸道:“苏小姐好眼色,正是方家大房嫡小姐,名唤含若的。”
苏窈抬起一双盛满梅花神韵的眸子,指了指杜若,“那旁边那个,必定就是方杜若了。”
不怪杜若名气大,毕竟当年一举之间,就被贞淑郡主认为了徒弟,听闻郡主及郡主之女都对她极为喜爱,说是受宠尤甚也不为过。邙山虽小,到底有头有脸女眷也不少,乍然看见传闻中的方杜若方小姐,自然是要好好“欣赏”一番的。
苏窈便是其中之一,苏窈的父亲是邙山同知,已经六七年未有升迁,苏窈虽是长女,可眼见手帕交的姐妹们都走的走,升的升,她心里怎能不恨呢。
那个什么方杜若,不过是仗着运气好,搭上了贞淑郡主,就能得到如此多的宠爱,更别说郡主肯定还会赏她多少珍奇异宝,依她看,怕是她祖父方知府的升迁,也是沾了郡主的光吧!
杜若不知,她的现身会引来如此多的目光,此刻她正站在一张摆满瓜果茶水的小几旁,伺机而动。
含若今天真的是很开心,她终于有机会逃离那些什么习字啊,女红啊,管家看账本一类的破事,在这里,又能欣赏美丽的梅花,又能吃到美味的点心,简直是人间天堂啊!
杜若对飞星道:“我想喝杯龚府特制的梅花茶,听闻极是特别,就在姐姐边上,你去帮我取来罢。”
飞星点头,绕过含若,便取了一杯茶,递给杜若。
杜若暗暗凑近,待茶杯离自己只有半尺距离时,她突然上前一步踢到含若的脚,一下子就和飞星撞到一起,茶水顺着杜若的衣衫吧嗒吧嗒滴了下来。
飞星见状,立马拿出手帕想要为杜若拭去茶渍,可哪里还来得及,一身上好的衣衫,就这样不能看了。
含若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今日我和妹妹是来赴宴的,不是来丢人现眼的,你粗手笨脚的,是要大家都看我们的笑话吗?”
飞星一张脸涨得通红,怯怯诺诺说不出话,此时已经有一些女眷在朝杜若她们张望,再闹下去,只怕冯氏也会赶来发飙了。
杜若按住含若道:“无妨,姐姐,我们曾与龚小姐有过一面之缘,想来我去求她借我一件衣衫也不是什么难事,飞星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和她计较了。”
飞星歉疚道:“姑娘,奴婢陪您去找龚小姐吧,这路好像奴婢还记得一些。”
含若这才罢休,摆摆手道:“罢了罢了,那你快些去换吧,天还冷,你这么穿着小心着凉。”
杜若与流萤对视一眼,流萤点头,从花园的后方绕了过去——原来不止飞星认路,流萤也来过龚府,也是识得路线的。
而杜若携了飞星,就往龚小姐的院子走去。
士茗听到含若敲打窗子的声音,还以为是错觉。
“士茗少爷,三小姐让我来给您说声,她已经带着飞星过来了,很快就会到了,让您快些出来呢。”流萤顺着窗棂低声道。
士茗起身,将伺候自己的小厮阿实唤来,“阿实,我有些闷,你随我出去走走。”
阿实不敢怠慢,便和士茗一同走出了屋子,来到了这座院子的花园里。
时机正好!杜若从树叶的间隙瞥到士茗衣衫的那一刻,她在心里这么吼了一句。
不知怎的,对着阿实,士茗悠悠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不远处的杜若和飞星听见。
“阿实,你说龚小姐,会是个怎样的人?”
阿实人如其名,人老实嘴也笨,挠挠头道:“少爷问我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只是龚小姐出身富贵,想必养得十分娇贵漂亮吧,嘿嘿嘿。”
士茗面不改色,“那你觉得,为什么母亲想要我娶她?”
这可把阿实难住了,他垮下一张脸,“这我就更不知道了,许是夫人有先天的神通,知道少爷只要一见龚小姐,便会喜欢她吧……”
哪想到士茗点头,道:“你说对了,母亲就是有这样的神通。”
阿实楞了,这是在附和他吗?
“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龚小姐是大家之女不说,母亲既然已经相中了她,我就一定会喜欢她,爱护她,然后迎娶她当我的妻子。总之,不管母亲今日让我来见的人是谁,我都会欣然接受……因为,我方士茗,一定要娶一个大家的女儿,才能让母亲宽心,让父亲安慰!”
杜若转头看向飞星,只见她一张脸已经变得煞白煞白,再也瞧不见之前的神色。
阿实似是有些不能相信,“少…少爷,那您说您,以后要是有了别的喜欢的姑娘,您会纳…纳她为妾吗?”
不太习惯说“妾”这个词,阿实显得很是生涩。
“不会!”士茗斩钉截铁,“我绝不会纳妾,看看父亲,这些年自从纳了萧姨娘,何曾关心过母亲和我??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和妻子都落到如此地步,所以我发誓,我绝不纳妾!!”
都不用去看飞星的脸色,杜若直接转身,道:“啊呀,士茗哥哥还真是有想法呢,既然被我无意中听到了,那我只好帮助他真正喜欢上龚小姐了,你说对吧,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