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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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一卷第二十章
当杜若走进来的那一刻，一直立在表姐沐歆桐旁边的安君宇突然想到了一句诗。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随即立刻被自己吓到，后又转为恼怒，要是让师傅和父亲知道自己不好好看四书而看九歌的话，少不了又是一顿板子。
在场无一人发现他的异样，沈氏见到一着装盛丽妇人坐于堂内，旁边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也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就知那便是郡主的女儿及侄子，心道叫郡主久等了，这可如何是好。
冯氏赶忙迎上来打圆场: “我还以为弟妹带着杜若躲懒去了呢，原来是好好收整打扮着，来，大伯娘瞧瞧，”说着还真拉了杜若打量了一圈，满意道:“果然是好多了，今日贵客盈门，是不该失了礼数。”
这话暗指沈氏并非存心让郡主久等，而是怕辱没了郡主，在细心检查穿戴呢。
此时堂内已经安静许多，冯氏这唠家常的话语也传到了郡主耳朵里，贞淑郡主心中稍缓，罢了罢了，本来也是人家女儿生辰，没有必要闹不愉快。
沈氏携杜若给郡主见礼后，郡主心中的不快已经完全消失了，一来沈氏言语得体，不恭维也不谄媚，比那起子只知道攀高枝的好太多，二来方家这位嫡出小姐，虽是第一次见客，行礼言语落落大方，若有人询问，她便轻声回答，若无人询问，她就将目光定在沈氏身上，仿佛离了母亲就要哭鼻子似的。
其实杜若心里面的确有点想骂娘，练了几个月的规矩，就为了在人前这么显现一回？那岂不是忒不值，不行不行，学到老活到老，以后也不能把学会的技能丢下。
沐歆桐看着坐在沈氏旁边的杜若，没由来地觉得喜欢。
她出身世家，家中美貌姐妹丫鬟也是见过不少的，她自己从小也是个美人坯子，可是今天看到杜若，不过五岁的小女孩，小脸还有些圆嘟嘟的，就这么往那儿一坐，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当想深究时，又发现如幽谷精灵不在人间停留一般，再寻不到其他。
想到此处，沐歆桐冲着杜若眨了两下眼睛。
杜若一个余光，就看到那个她觊觎的妹子在冲自己抛媚眼。
WTF,没想到桃花运来得这么快，不不不不，不能这么说，郡主之女身份贵重，轻易招惹不得，可是这个女孩子真的好漂亮好可爱啊。
而且人家还主动示好。
于是杜若也向歆桐眨眨眼。
歆桐心中欢喜，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和杜若表情交流起来。
杜若用嘴指了指自己的腿，然后做了一个痛苦的表情，歆桐失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再看了看丫鬟，杜若心知她是说要丫鬟给自己按摩，可是杜若还不是很习惯这个差遣别人，只好向上翻了个白眼，惹得歆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沈氏和郡主正在聊些家长里短，郡主问道:“方二爷是否在青州任职？怎么不见他出席亲闺女的生辰？”
沈氏略有些局促，片刻才道:
“郡主有所不知，我家夫君虽只是个小小的通判，可事事都喜爱亲力亲为，想要效仿父亲，成为能治理一方州土的父母官，杜若生辰，他本要与妾身一道的，谁知农田突然碱化，影响乡民耕种，这才忍痛遣妾身一人前来，还说日后，日后定会好好补偿杜若。”
冯氏听完这一席话，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羡慕，想方渊自从得了士英那个庶子，已经许久不曾问起自己的嫡子嫡女了，逢年过节还得老太太出面做长辈抚慰他们，想想含若他们的遭遇，杜若已是大好了。
郡主点点头，转头看向杜若，本想好好慰藉这个生辰都不能得见生父的可怜孩子一下，没想到正撞上杜若的白眼，郡主虽在得皇上封赏后颇为荣耀，可也受了身份的累，再也不能恣意欢笑，纵马高歌，此时看见杜若无忧无虑的小女儿态，心中不禁感慨，说道:
“这孩子生得乖巧，又与我有缘，不如以后就叫我姨母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女眷哗然。
有打心眼里不服气的，觉得方家连个知府都还没有出呢，一个个的就攀上了郡主做高枝，谁不知道郡主身后是中山伯和永兴伯啊，这等便宜，怎能这样便宜方家，简直笑话。
也有暗自恼怒的，早知郡主到此，自家也该办办宴会，若儿女讨了郡主的喜，以后也就不用发愁婚事前程什么的了。
还有的在心惊不已，这贞淑郡主得圣上荣赐，又和庆宁公主情同姐妹，认方家女为亲，那岂不是也让方家与皇亲无异？看来以后无论官场还是何处，都不能不给方家一些面子了。
受惊最大的其实是沈氏，她微张着嘴，半晌都回不过神来，雅兰急了，从后面轻轻撞了沈氏一下，沈氏方六窍回神，赶忙起身行大礼道:
“多谢郡主厚爱，郡主好意，妾身实不敢领受，杜若生在远僻之地，从小疏忽管教，怎能与郡主做姨母之亲，与郡主之女互称表姐妹，妾身更是万万不敢与郡主姐妹相称，还请郡主三思啊。”
这时杜若总算搞明白了状况，暗想自己不是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吧，才搞到了，咳咳，不是，才和人家女儿混了个自来熟，又要去叫人家姨母了？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就在众人皆惊讶之余，杜若大大方方从沈氏身后走出，冲贞淑郡主拱了拱手，此为古礼，一般是对自己尊敬的人做的，贞淑郡主正疑惑，杜若却开口道:
“郡主娘娘喜爱杜若，是杜若的福分，今日一见郡主，杜若也觉得亲切。只是杜若自幼离开父母，礼数实在不周，若认郡主为姨母，少不得行差踏错，惹您生气。您看这样可好，郡主得圣上钦封贞淑郡主，可见娴静端庄无一人质疑，不如杜若今日拜您为师，也好承您厚爱，您也可教导杜若，郡主以为如何？”
贞淑郡主楞了。
这个孩子，在夸她，她也喜欢她，她要拜她为师？那她是不是可以希望她，将自己以前的恣意延续下去，不做这“贞淑”的做派呢？
歆桐看着杜若真挚的双眼，再看看母亲泪光涌动的眼睛，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袖子，示意她应下杜若的请求。
永兴伯世子安君宇觉得，这一定是自己参加过最漫长也最出乎意料的生辰宴。
他看到自己的姑姑喜极而泣，上前将那叫杜若的女孩子扶起，他看到那女孩子的母亲叫人准备香案，准备行拜师大礼，他看到那个女孩子闪烁的眼睛，那么亮，那么亮，仔细一看，却又恢复平静。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我思君兮君杜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山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