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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小心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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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小心眼
牡丹苑换了新的骑射先生萧云衍是知道的,正午他在太皇太后宫中陪周氏用膳时,广陵院的消息就递了进来,不过他那时候满心地想着拿这件事当借口,下午陪侄女儿去一趟广陵院,就能见到皎皎了,所以根本没留心新换的骑射先生姓甚名谁。
离顾珝去京畿大营的时间,才过去了半个月,这就回来了?
他心中冷笑一声,在裴皎还没来得及回应顾琋的话之前,就袍角轻撩,提步走到她身前,状若无意地挡住了她看向顾珝的视线。
裴皎:……
萧玬早在今日萧云衍提出要陪她来书院时就一直很疑惑,从未听说过皇叔对书院有所关注,怎么今个儿突然对一个新换的骑射先生有了兴趣,可从出宫到一路来到后山骑射场,她都看不出来皇叔有什么不对劲来。
直到裴尚书的小女儿,那位今日入学的裴三姑娘也来了骑射场,皇叔的眼神才倏而亮了起来,虽还在同自己闲聊着,可注意力已经全数放到那位裴姑娘身上去了,萧玬心中这才豁然开朗,一切都有了解释。
这哪里是为了什么骑射先生,分明是为了人家姑娘:)
此刻还故意挡在人家和顾世子之间,生怕旁人看不出你的司马昭之心吗?
没想到皇叔也有会对女子动心的一天……
从前皇祖母挂心他终身大事的时候,他总用不着急,他还没遇到心仪的姑娘这般那般的借口来挡,他这样说着,皇祖母也不想逼他娶个不合心意的女子,从而变成一对怨偶,也就渐渐提得少了。
因此萧云衍如今二十二岁,却仍孑然一身。
原本萧玬以为如皇叔这般优秀又眼光挑剔的人,或许穷极一生,也难以有瞧得上眼的女子,就像当初疯狂迷恋他的那些贵女们,都因为入不了他的眼,知道成为端王妃无望,年纪也渐大,这才一个个收了心思乖乖嫁人,如今也只剩了一个弘文馆叶祭酒的女儿还不肯放弃。
可目睹了方才情景,萧玬秀美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交握着的双手紧了紧,原来皇叔也会对除了亲人之外的其他人如此在乎吗?原来皇叔在面对他动了心的姑娘时会是这般模样,手段青涩得像个毛头小子,将自己的在乎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哪里还像是那个一贯冷清稳重的端王爷?
不过若是皇祖母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这些年来除了周家这个沉疴旧疾以外,她老人家最操心的就是皇叔的终身大事了,旁的男子到了他如今这个年纪,连孩子都好几个满地跑了,可他的王妃却连个影儿都见不着。
想到这一点,萧玬心思一转,也曼步上前,走到顾琋身边,将裴皎与顾世子之间的空间挡得更加严实了些。
一旁的顾琋也是在对裴皎说完话后,才注意到端王爷竟然也在场,正想与兄长过去见礼时,就被萧云衍这神来一笔给弄懵了。
顾琋满心惊诧,脑中短路了一瞬,接着便双眼滴溜溜地在萧云衍与裴皎二人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这个骑射场上都弥漫着一种很迷的气氛:萧云衍虽是站在顾珝对面,可余光却一直在裴皎身上;裴皎眼神飘忽,看天看地看草看马,就是不看萧云衍;萧玬保持着完美无缺的微笑坚持为自家皇叔助攻;顾琋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全场不受任何影响的竟然只有顾珝。
他上前一步,面容一丝不苟,动作标准无比,对萧云衍拱手行礼:
“顾珝见过王爷。”
他这个反应,完全不在萧云衍的预想之中,就顾珝这种一本正经到古板的性子,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成为裴大人心目中的乘龙快婿人选的?
顾珝这副性子倒是跟他亲舅舅,虞臻的亲爹——虞二老爷近乎一模一样,一样的古板,一样的面瘫,都说外甥像舅,果然前人诚不欺我。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媚眼抛给瞎子看,萧云衍对上这样的顾珝,也无奈得很,其实他沉下心思来想,相比在广陵院教骑射,不爱盛京繁华浮躁的顾珝,或许更乐意在京畿大营练兵,同那些性情爽快的军汉们待在一块儿。此番任职,或许是英国公夫人的手笔。
想到这儿,萧云衍的心情不由得又变差了些许,要是他自己有这样的便利,能时常与皎皎光明正大的见面,不知该有多珍惜,只不过就算他乐意来教,广陵院也不敢真应下。
对自己来说这样的好事,顾珝反倒不甚有兴致,一心想回军营。
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不外如是。
顾珝见礼后,萧云衍淡淡地应了声,再无二话,偏偏顾珝也不是个喜欢闲聊的人,便也默然地立在原地。
场面一度又变得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萧玬出口打破了这有些僵的气氛,话音柔和地对顾珝道:“看来顾世子与裴三姑娘也是认得的,那便正好了,大家都是相熟的,也就不用一个个介绍了,日后上课时也不拘束了。”
话说到这里,忽然转了个弯儿:“不过本宫今个儿身体有些不适,可能练不了骑射了,不知可否向世子请个假?”
顾珝闻言,刚要说话,一旁的顾琋已经听懂了萧玬的意思,便抢在亲哥前开口道:“我也有点事儿,顾先生,通融一天假如何?”
毫不意外地,顾珝点了头,就在顾琋刚想说那咱们就各回各家各忙各的去吧的时候,她亲哥无波无斓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那你们二位便先回,裴姑娘若是无事,就准备一下,待会儿上课。”
顾琋脚下差点一个趔趄。
哥!
亲哥!
长公主与我的意思是既然三个人里面两个人都有事,那不如今天的课先别上了,下回再说,你到底是怎么理解的?!
你难道看不见那边的端王爷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吗?
就连裴皎也被顾珝这清奇毫不做作的脑回路给震了一下,正想说自己也没什么事要忙,还没开口,抬头就望见萧云衍看向自己那似是漫不经心,实则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有一副:你要是敢说没事,我就敢直接上手把你拉走的架势。
看着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裴皎用了不到一秒钟就决定了,暂时还是不挑战萧云衍的性子的好,于是就在萧云衍的灼灼目光下,无奈地对顾珝道:“世子不好意思,原本我就是想请假的,安老先生找我有事。”
话音落下,顾珝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点了点头,随后就向几人辞别而去。
不过哪怕今日的骑射课没上成,但还会有下次,下下次,所以萧云衍的心情也并没有随着顾珝的离开好起来。
并且,他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次日早朝上,冷若冰霜地着一袭紫色朝服立在大殿中,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气质。
可偏偏就是有不长眼的人奋勇地来撩虎须。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傻逼就该活得艰难些:)
早朝开始后,宣旨太监宣的第一份圣旨上,就是对江州布政使柳禹的惩处。
最后结果是将柳禹贬谪至金城,任金城知县,从布政使贬到七品知县,更何况还是金城那个荒凉贫瘠的地方。
殿中一片哗然。
群臣心下暗自思拊,明知这柳禹是晋阳侯的爪牙,皇上还是下了这样重的旨意,足以看出对周家已经到了何等程度的厌恶。
晋阳侯周茂也没想到小皇帝对柳禹的惩处会如此严重,他原本以为只是一道弹劾柳禹内帷不修,教女不严,纵女行凶的折子,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这些年自己这一脉被弹劾的官员还少吗?可又有谁遭了殃?
因此根本没在这件事上多放什么注意力。
可谁知小皇帝今日就给他送了这样大的一份礼,柳禹是他专门放在江南的钱袋子,萧睿这么不动声色地就把柳禹处理了,这是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脸!
于是他上前一步,朗声道:“皇上,老臣认为如此处置并不妥当!”
萧云衍闻言,偏过头瞥向周茂,淡漠的视线没有一丝温度。
这份旨意是萧睿与自己商议过后下的,这是对付周家的第一步棋,必须得下猛药,必须要将周茂的脸打痛了,打疼了,才能振聋发聩地告诉那些依附于周家的官员们,别以为等到真的出了事,周家就保得住你们,皇室的尊严不容挑战,要是看不清形势,就是柳禹的下场。
此刻周茂说如此处置并不妥当?
那就是说他们的决策并不妥当?
还是说处置柳禹这件事本身就不妥当?
看着还在厚颜无耻侃侃而谈的周茂的身影,慢慢地跟前世那个在金殿之上言之凿凿,污蔑自己有不臣之心的晋阳侯重叠在一起。
前世今生,新仇旧恨,萧云衍面上神色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