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入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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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入盛京
她正神游天外，慕氏的声音又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石姨娘和小六之前过来，说大夫吩咐过她的身子不适宜盛京的气候，想要同我求个恩典，让她跟小六留在江州老宅将养，就不随我们一道上京了。皎皎，这件事你如何看？”
裴皎这才看懂了裴薇送来那匣子南珠的用意，并不是请她主动去做些什么，而是在母亲向自己问起这件事的意见时，帮她们母女说句好话而已。
想通这一层，裴皎也不由得暗叹，她这个六妹妹啊，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于是她便将今日收到裴薇礼物的事跟慕氏说了。
慕氏听罢，只道：“石姨娘娘家中做的是盐引生意，钱自然是不缺的，她进府后，她娘家也靠着咱们总督府的关系，生意越发的兴旺了，也因此每年送进府里的银子也不少，虽然你也不缺那点儿东西，不过留着也无妨。”
“娘回头取了成色最好的金银给你打一套嵌南珠头面，再用上回你小舅从波斯给你带来的蓝宝石和红玛瑙打几套首饰，就打成盛京中时兴的，你相貌好，这种好东西也压得住……”
说着石姨娘的事儿，却说着说着就远了，说起了不光要给她添置首饰，还要再叫锦绣坊的人过来再给她做几套时兴的月华裙，絮絮叨叨中尽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怀。
裴皎听着不禁心里有些酸酸的，前世自己没有父母，虽然有林奶奶，但这种只有父母才能给予的爱护却是无法代替的。
听了好一会儿，她便坐到慕氏跟前，抱住她的胳膊，将头靠在上面撒起了娇：“知道娘对我最好啦，也给姐姐做几套蓝宝石的首饰吧，我记得姐姐肤色白皙，带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行，都依你的。”妹妹记着姐姐，慕氏听在耳中，也觉欣慰，又道：“石姨娘的事儿我做主答应了，你回去以后告诉小六一声就成了。”
裴皎不由得微怔，继而便开口问了：“让石姨娘和六妹妹留在老宅真的没问题吗？”
她记得在前世看过的许多宅斗小说中，总是有犯了错的庶女或者不受宠的嫡女被放到老宅或者庄子上，生活困顿，凄凄惨惨戚戚的，她可不想让别人因为这件事说慕氏刻薄姨娘和庶出女儿。
在她看来，自己的母亲慕氏是最典型不过的古代封建女子，作为后宅主母，她主持中馈，教养子女，对待庶出女儿也并不薄，四季衣裳，份例首饰都是按时发放的。
她的重心并不在争丈夫的宠爱上，甚至可以说是大度，她更多的则是把持住中馈，经营好陪嫁的土地铺子，再将儿女们好好教养长大成材。
虽然不明白当年发生了何事，一向同父亲感情很好的母亲做主给父亲纳了兰氏和石氏，父亲也并未拒绝，但从原主的记忆和某些下人们的只言片语中，裴皎猜测或许是同国家大事有关，因为两位姨娘进府时，正当老太爷从北边的战场上昏迷后退下来，而二叔的李姨娘，居然也是那年进的府，这也实在是有些太过巧合了。
不过裴皎看得出来，她爹心里还是很有谱的，要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兰姨娘和石姨娘还是一人只得了一个女儿，而她娘却已经生养了二儿二女了，最小的瑢哥儿才五岁，两个姨娘进府时她娘已经生下了她大哥，所以从未给这二人用过避子汤，所以回过头瞧瞧这中标率，就知道她爹对那两个姨娘是个什么态度了。
她越想越远，一匹名叫脑补的马儿在狂奔，停都停不下来。
直到慕氏无奈地敲了敲她的头，她才回过神来，不由得“啊？”了一声。
慕氏又好气又好笑地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石姨娘母女留在老宅能有什么问题？你祖父祖母也要与我们一同上京，咱们西府原本也是要留着人看老宅的，既然她主动提出了这件事，应允了她又如何？”
听到这儿，裴皎又问：“那他们在老宅，日子会不会很清贫？”
慕氏闻言，惊异地瞧了她一眼，似乎是奇怪她为何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方才都跟你说了，石姨娘的娘家有财，怎么可能不给他们钱财傍身，听你说她们给你送南珠的匣子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做的，就能看出那母女俩的家底了。况且公中每月也有份例拨下来，哪怕我不在，也会照常的。”
裴皎不好说自己是在小说里看来的，只好又问了个问题：“那娘啊，您都开始操心我的亲事了，那石姨娘她就不想再盛京给六妹妹找个位高权重又才华横溢的？”
她话音刚落，慕氏便悠悠的叹了口气，语气轻缓地跟女儿讲起了道理：“皎皎，你要知道，议亲对象，不是越身份贵重越好，也不是才华横溢越好，只有最适合的，才是最好的，门当户对从来不是一句空话，你自幼成长的环境决定你日后的眼界，对方也是一样，夏虫不可语冰便是这个道理。”
“若是二人这些都差不多，纵然一开始有些小摩擦，也不要紧，日后总能慢慢磨合到一块儿，将日子越过越好的，可若是二人相差太远，纵然初时十分相合，可在以后的相处中，发现彼此之间的存在问题越来越多，这样就离貌合神离不远了。”
说到这儿，慕氏又是一笑，“当然了，娘说的是一般情况，也不排除还有例外。”
她说了这么多，裴皎也明白了，裴家的女儿不做人妾，所以石姨娘主动留在老宅的原因还有一个，便是想要在江州本地替女儿找个夫婿，江南风物与盛京明显地有所不同，做娘的自然懂得什么样的才是适合自己女儿的。
就像裴莲的生母兰姨娘，又怎知不是了解自己女儿爱慕虚荣的性子，才整日上下闹腾的呢？
听完慕氏的话，裴皎心里软成了一片，有裴广洋与慕氏这样一双父母真是太好了，不光在物质上尽他们所能满足她，将穷养儿子富养女儿的后半句实施了个彻底。还经常见缝插针地教导她各种为人处世的道理。
这可比起后世中许多只顾着养而不教的父母们好多了。
更何况裴皎前世还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又怎么能不感动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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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院回到菏泽小筑，裴皎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立在屋里等着她的少女，她的六妹妹裴薇。
不得不说，裴家这几个女儿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各有各的风采：她的大姐姐裴柔素雅娴静，裴莲艳冶娇媚，裴皎自己仙姿佚貌，二房的裴宋娇俏可人，眼前的裴薇则是袅袅婷婷。
“三姐姐。”见她进来，裴薇先恭敬地冲她行了个礼。
裴皎回了礼，便将慕氏让她转达的话告知了裴薇，裴薇闻言，又谢过她，便告辞离开了。
直到亲眼见过这个六妹妹，裴皎才越发觉得这人有意思，知礼，懂事，会看眼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很符合一个并不怎么受宠的庶女形象。
可就是太完美了，倒令她起疑。
沉思片刻，裴皎招了招手，让绛云把前些日子升成大丫鬟的流风唤来，等到她进屋行过礼后，便开口问道：“我记得你是家生子，老子娘都是府里的下人？”
流风前些日子忽然被提等成一等大丫鬟，却一直见不到姑娘的面，心中正揣揣着，今个儿就听闻姑娘唤她问话，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便道：“是，回姑娘的话，奴婢的老子是门房上的，娘是负责采买厨房里食材的。”
厨房里的采买管事和门房上的……都是有油水的肥缺，看来她一家子在府里还颇有根基……
一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儿，继而道：“那他们在府里相熟的人应该挺多了？”
流风不敢撒谎，口中称是。
裴皎这才对她说：“你去同你爹娘说，就说是我吩咐的，让他们在这次要留守西府老宅的人里找几个熟悉的，要嘴巴严会办事的，给我盯着石姨娘和六姑娘，若是她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就立马把消息送到盛京来。”
她沉静的声音落入流风耳中，让对方不由得心下暗惊，不知道姑娘为什么要盯着石姨娘她们？
不过惊讶归惊讶，流风面上却没露出分毫，反正姑娘做事定有她的道理，自己只要听话照办就行了，于是便恭敬地应下。
交代完了这件事，裴皎也有心思关怀新到任的属下了，“这几天还习惯吗？回雪的性子如何？同你们相处得还好么？”
见她面色温和，话音轻柔，流风胆子也大了点儿，便道：“回姑娘的话，习惯，绛云姐姐和司暖姐姐都挺照顾我的，回雪姐姐性子也好，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不过人是很好的，她力气大，还经常帮着奴婢干活儿呢。”
听到这里，裴皎垂下眸子，纤长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片刻后才道：“去把回雪也叫来吧。”
流风听了便脆生生地应下出去了。
等到她带了个五官和戚嬷嬷有几分相似的丫鬟再次进来时，裴皎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应该就是戚嬷嬷的女儿回雪了，当下不再啰嗦，直接开口：“你们两个以后不用再干小丫鬟做的活儿了，在我这里，绛云刺绣手艺好，心思又细腻，除了是负责我贴身事宜，还管着屋里四季衣裳首饰头面；司暖聪颖缜密，是管着我的月钱和各项账务。”
说到这里便顿了顿，才继续道：“我记得流风你做得一手好菜，日后就负责我的吃食；至于回雪，奶娘说你跟着老师傅学过拳脚功夫？”
回雪闻言，单调地答了个是。
裴皎见状便心下满意，唇角一勾，接着道：“那我日后出行的时候，你就跟在身边负责我的安全。”
眼见这二人都听话地应下，裴皎就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洗漱一番后就此歇下。
五日后，裴家诸人在人声鼎沸的码头登上了去往盛京的江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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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波平浪静的江上，一艘客船缓缓驶来，靠在船头上的少女约莫十二三岁，鹅蛋脸，柳叶眉，猫儿眼极是灵动，一身鹅黄色裙裳衬得她娇俏可人，正百无聊赖地蹂躏着手里的一根芦苇杆，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跟着西府大房一道进京的裴宋。
忽然从身后传来一阵清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头回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秀美的手，手指修长纤细，指尖透着淡淡的粉，素手掀开船帘，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手的主人秀眉纤长，齿如编贝，皮肤光洁白皙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双美眸中潋滟波光流转，不是裴皎，又是哪个？
“三姐姐，江上风寒，你伤寒未愈，怎么好出来了？”裴宋扔下手中的芦苇杆，急匆匆迎了上去，挽住裴皎的胳膊。
裴皎一贯红润的脸蛋上此时透着一丝苍白，却丝毫未减弱她的美，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弱质纤纤的气质。
她冲裴宋笑了笑，解释道：“无碍的，只是在船舱中待得闷了，出来透透气，娘也答应了的。”眉头舒展，唇角微翘，显然心情不错。
算了算时间，今日应该就能到达盛京了，前世裴皎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虽然喜欢南方温暖的气候，但若是让她长久地生活在南方，她是不能忍的，咸甜粽子之争中她也是坚定的甜粽子支持者，不过还好，大永的都城盛京地处北方，这又让她对盛京多了一份期待。
裴皎站在船头，极目远眺，所见江面一片空茫，望着流淌奔涌不舍昼夜的江水，思绪翻腾，离盛京越近，那些关于萧云衍的前事也纷至沓来。
盛京，端王府，书房门前。
门被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推开，来人轻袍缓带，眉目如隽，可不就是萧云衍？
饺子从书房里窜出来，就一轱辘滚到了他脚边，攀着他的裤管“喵呜”了两声，萧云衍轻笑一声，道：“小东西，你倒是会躲懒。”一面长腿一迈走进了书房里面去。
前日萧睿已经醒了，开始恢复理政，他也结束了被迫看奏折的日子，只掌管着锦衣卫和弘文馆一文一武罢了，不忙的时候就待在王府中，比如今日。
他走到窗边，从边上摆放着的一只雨过天晴的细颈瓷瓶中抽出一卷画，在桌上缓缓铺开，画中一轮皎皎明月映着下方翠绿的葡萄架，葡萄架下坐着一个梳着妇人头，布裙荆钗仍不能遮其清丽容颜的女子，观其容貌，竟与裴皎有八九分相似，不过若是她再长几岁，怕是就同画中女子一模一样了。
画旁用瘦金体题着一行字：不管相思人老尽，朝朝容易下西墙。
萧云衍的手缓缓抚上画中女子的脸庞，画中人托着腮盈盈笑着，那笑意仿佛能一直甜到人心里去，他目光流连在画上，口中微不可闻道：“皎皎，我既盼着能再见你一面，又怕见了就再也舍不下，到底该拿你如何是好……”
裴皎可一点儿都不知道他心中这繁杂的思绪，此时裴家的船已经驶到了码头边上，裴广洋要进宫面圣，不得不先行离开。她和裴宋与慕氏一道侍奉着太夫人下了船，一上岸，迎面就走来两对年轻夫妇，裴皎一下子就把其中一男一女与脑海中的记忆对上了号。
那个身姿高挑，面容俊雅，身着月白道袍的男子便是她的大哥裴延玿，立在她身边那个眉眼与裴延玿有着几分相似，身着缕金挑线织锦裙的就是她大姐姐，如今的定国公世子夫人裴柔，
这样一来，那另外两个人便应该是她的大嫂淑惠乡君萧荇，和大姐夫定国公世子薛瑞安了。
久违了的亲人骤然相见，自然有一场离情要诉，裴皎便乖巧地站在旁边，眼带笑意，打算做一个安静的美壁花，却忽然感觉到周围变得嘈杂了起来，她不由得转过身向喧闹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就是这一转身，坏了事。
只见对面站满了船工跟挑夫的那块地方此时正被人为地变得拥挤不堪起来，众人推推搡搡，跌跌撞撞，场面一片混乱，而裴皎却眼尖地看清了那个制造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
是一个在大白天还穿着夜行衣的傻/逼。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从黑夜被追到了现在，但是现在最要命的是他冲着自己过来了啊啊啊！
裴皎眼瞳猛然一缩，想要后退闪开，电光火石间却又想到身后是太夫人和慕氏等人，于是又生生定住了脚步，将手探入了袖中。
就在那黑衣人奔到她身侧，一把将她扯了过去的同时，她的右手也在瞬间握住了袖中的金鞭小八！
黑衣人扯着她且行且退，好不容易到了江边才停下来，直到此时，裴皎才看清追着黑衣人的那一群人，正午的太阳灼目耀眼，这群人身上皆穿着月白绣银线的窄袖骑装，身侧佩剑，身后背弓，为首一人跨于高头大马之上，乌发用银冠高高束起，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一手握了泛着光泽的乌弓，另一手执了根羽箭搭在弓上，朝着自己这边缓缓拉开弓弦。
嗯？？？
朝着自己这边拉开弓弦？？？
裴皎顿时心里满是mmp，心中绝望地猜测过一会儿自己能躲开的几率有多大。
孰不知那为首之人的动作却是先激怒了挟持着她的黑衣人。
黑衣人通红了双目，抓着裴皎肩膀的手亦更用力了，直让她生疼得厉害，可她却不敢出声，生怕刺激了身后之人，而对面的马上之人却丝毫没受影响，握着弓箭的手依然稳得不像样。
“顾珝！”黑衣人声嘶力竭地吼着：“你放了我兄弟！我就跟你回去认罪！只要你……”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一根白羽箭已经射进了他的喉咙，尾端还在轻颤着。
血……溅了裴皎满身……
与此同时，对面马上那人清淡的声音随风飘入她耳中。
“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入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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