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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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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尹慢慢地走到皇宫大道上来,只见不远处紫璇宫门前站着一名宫女,正焦虑地四处张望着,她看见薛尹的瞬间便小跑了过来,一双眼睛红彤彤的,活像刚刚哭过。
这是他二姐薛柔的贴身婢女青灯,在薛家长大,从小就对薛永倾慕不已,薛老夫人看她一片真情,有心想为长子收了她做填房,只可惜后来薛柔嫁入皇家,将她带进了皇宫,此事便不了了之。
青灯盈盈地向薛尹行了一礼,道:“娘娘听说二公子今日便会进宫,命奴婢过来请二公子过去一趟。”
薛尹点了点头,随青灯一路走去。
进得贤云宫,迎面就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扑了过来,双手抱住薛尹的腿,仰着脸道:“小舅舅!延儿好想你呀!”
前世他便是扶持着这个名义上的侄子登上了宝殿,却被他翻脸不认人,母子两个串通起来将他哄到边城,再一碗毒酒了事。
薛尹忍着心中的恨意,轻巧地挣脱了朱秀延的小手,沿着路上的青石板砖踏入了厅堂。
薛家二姐薛柔正端坐在软榻上,看见薛尹走来,挥手打发了室内一干宫女,这才急切地走上前来,拉着薛尹左右查看,吁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抿着嘴唇道:“大哥他……真的……去了?”
薛尹冷眼旁观,确认她这一番作态是真的伤心了,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薛柔当场就留下了两行清泪。
朱秀延站在门边,不解地来回打量两人的神态,忽然跑过来抓着薛尹的袖子问道:“小舅舅,大舅舅呢?不是说他会和你一道回来的吗?”又偏过头问他母亲,“母妃,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大舅舅不要我们了?大舅舅为什么不回来?是……”
薛尹被这小孩闹的烦闷不已,但碍于当着薛柔的面不好拂袖,只好忍着,憋出一副笑脸哄道:“你大舅舅不是不回来了,他去给你弄好玩的东西去了。”
薛永最是疼爱这个侄子,每每进宫,都要从民间涛些好玩的玩意儿送给他,所以尽管薛尹这个小舅舅每回来都要带他玩上半天,但他还是心心念念地想着大舅舅。
然而薛永对他的功课也是十分看紧,一遇上他偷懒耍滑,就谎称以后不要他了。
薛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呵斥道:“延儿,不准缠着你舅舅!青灯,你带小殿下下去!”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静立一旁的青灯说的。
青灯弓身领着小皇子退了出去。
室内只余姐弟两人,薛尹想了想还是觉得虽然挂着姐弟的名分,但皇宫毕竟规矩甚多,就连父女也不能在一处久待,何况他与薛柔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于是清了清嗓子说:“娘娘,这里没有旁人,恐是不便,还是唤个人进来吧。”
薛柔抽出袖里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觑了他一眼道:“才几月不见,将军就与我这般生分,想将军小的时候,可是本宫看着你穿开裆裤长大的!”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薛尹拽到几十年前去了,那个时候薛府有两位公子,一位小姐,三人整日里爬墙骑马,掏鸟蛋比骑术,玩得不开开交。后来薛柔大了些,薛老夫人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太野了将来嫁了人也会被婆家嫌弃,是以独独将她一人捉了回去,天天跟着司仪嬷嬷学那些个大家闺秀的本事。
从薛柔这句话里足见其幼时保存在根骨里的“男儿本色”。
若是没有发生那么多事,薛尹说不定就又把她当做了薛府里的那个二姐,一心一意地替她谋划。只可惜,自从她选择嫁到皇家,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漂亮纯真的小丫头了。
于是薛尹只是笑笑,劝道:“二姐与我虽然磊落,但抵不过皇宫里的悠悠众口,纵使陛下宠爱,你我还当小心为上。”
薛柔听到这话敛了敛眸子,终道:“是我考虑不周。”遂自己快步打开厅门,冲门口守着的宫女说:“你去将青灯唤来。”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下了可满意了?”复又暗了暗神色,“你且同我说说大哥去的那天……”
待到青灯掩着脸替薛尹上了两回茶,薛尹方才讲完。
薛柔早已泣不成声,愤愤道:“燕国将大哥害死,陛下居然让那燕国三皇子在京都逍遥快活,还要娶那燕国公主!他这是将我们薛家置于何处?!”
薛尹早知她会提那公主,不想过多的参与,于是道:“我虽恨那三皇子杀死大哥,但这毕竟与公主无关,燕国派公主来求和,陛下若是将公主置之不理……”
“你究竟是不是我薛家子孙?!”
薛尹愣了一愣,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薛柔,他总觉得薛柔似乎知道点什么。
薛柔没有注意到他这一瞥,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太在意,而是双目通红地瞪着他:“燕国人害死你大哥,你居然为那燕国公主说话!我听说那燕国公主长得如花似玉,你们又是一同回京的,怕是也见到了那公主的真面目,被她迷上了罢!”
薛尹瞠目结舌,他没想到自己只说了一句话,薛柔居然硬生生地为他扣了个贪恋美色的帽子。
“若是那公主肚子争气,又为陛下添了一个皇子,以后这皇宫哪还有延儿的位置?!”薛柔抓住薛尹的袖子,“小弟!延儿如今就只有你一个舅舅了!你不能不管他!”
薛尹面色不渝地扯回了袖子,只觉得这女人嫁了人生了孩子之后真的是蛮不讲理:“就算燕国公主将来生下皇子又如何?皇上会让燕国皇帝的外孙继承大典吗?”
薛柔闻言方才静了下来,良久才道:“是我想岔了,大后天便是大哥出殡之日吧?我被锁在深宫里出不去,到时候你便带着延儿去送一送大哥吧。”
薛尹应了一声,缓步向厅门走去,途经青灯的时候,他冲着欲言又止的她点了点头。
出宫门的时候,已时至中午。他撤了轿子,一路骑着马回了府,还没进门就被管家告知薛老将军上午伤心过度已经晕了过去。
薛尹连忙将手里的缰绳一丢,匆匆忙忙跑了进去,途经前厅的时候,遇见了薛吉,薛吉告诉他之前让他找的画上女子已经找到,如今正在后院里休息。
薛尹一顿,回过头来看着她,声音难得得有些酸涩:“她是否带着孩子?”
薛吉道:“确实有一个孩子,她说是她的儿子。”
薛尹眨了眨眼,仰头看了会带着薄云的天,嘱咐道:“好生看顾她们母子,但凡她们掉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便大步向薛老将军的房中迈去。
薛老将军房中已有一名郎中,他坐在桌前,提笔挥挥写了几句,对身边的小厮道:“将这方子上的药抓上几副,一日煎上三次,饭后服用。”
薛老夫人在一边抹着眼泪,欲言又止:“大夫,老爷他……”
“老将军这是忧思成疾,请恕在下才疏学浅,只能开些方子缓和病情,主要还是老将军要想开啊!”言罢,摇了摇头提上药箱走了出去。
瞧着薛老将军苍白的脸,薛尹自是知道父亲乃是伤心过度,前世他便是这样一病不起,药石罔顾,最后撒手人寰的。
薛老夫人在一旁小声地哭泣,却在这时,薛老将军忽然醒了过来,向薛尹招了招手,断断续续地道:“宇文韩这老匹夫害死你大哥,你一定要替你大哥……”
薛尹低下了头,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薛老将军突然睁大了眼,“你说什么?!永儿有后?!”
薛尹肯定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他们母子就在府中,父亲若想看的话……”
“快!快抱来与我看看!”薛老将军挣扎着坐了起来,看起来虽然憔悴,但比之前却要精神多了。
薛尹微微放下了心。
等到他抱来孩子,薛老将军已经能站起来了,他使劲地搓了搓手,想要接过孩子,却被薛老夫人抢了过去,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你还病着吗?当心摔到了我的孙儿!”
薛老将军也不生气,只憨憨地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逗弄起小孩来。
薛尹总算放下了心,默默退了出去,走进院里一看,就发现半天没见的男孩蹲在墙角,撅着屁股,也不知道是面壁试过还是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