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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出宫 ...


  •   邑苋今日只带了贴身的仆从,服饰简淡,显得和蔼亲切:“听说你醒了,本想过来看你,无奈宫务太多,一直拖到今日才来。”

      妫祯要挣扎起身,邑苋忙阻止道:“罢了。你有伤在身,躺着便是。”

      妫阑摇着邑苋的胳膊,故意娇嗔道:“母亲,可有给姐姐带什么好东西来?”

      邑苋有些窘,正待答话,公子敬仲在一旁笑道:“君夫人宫务繁忙,这等小事都要记在心上,那还不累坏了?可不比你这个富贵闲公主那么有空。”

      妫阑吐吐舌头。

      邑苋笑道:“敬仲是聪明人。说起来,你还是太子的从兄呢,太子一直敬佩你的人品学识,希望你多多包容,开导开导他。有些事情,太子就是不上心,我一介妇人,也不好管得太多。”

      公子敬仲听出弦外之音,谦谨答曰:“蒙君夫人抬爱,敬仲惭愧。能与太子一同切磋六艺,修身养性,与有荣焉。夫人仁义,将来太子若能大展宏图,必定孝顺夫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夫人仁义”这一句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邑苋满意点头,对妫阑道:“你且出去玩一会儿,我同祯儿和敬仲有要事相商。”

      母命难违,妫阑不情愿,也只得怏怏走出殿门,在柳荫下听了一会儿蝉声,又数了好一会儿柳叶,终于看见邑苋出来。

      妫阑迎上去:“母亲,到底何事?”

      邑苋禁不住妫阑再三恳求,缓缓道:“三日之后,你的祯姐姐便要出宫了。”

      “去哪里?”

      “息国,嫁给姬荀。”

      妫阑吓了一跳:“姬荀还没死?”

      邑苋轻斥道:“姬荀只是昏迷不醒,不许胡说。”

      “那跟死了有何区别?”妫阑不服气道。“为何如此匆忙?”

      “息国为了给姬荀‘冲喜’,要求昏礼如期举行。这些日子,每日都有息国使臣来催婚,你的祯姐姐一直未醒,国君便将此事压了下去。眼下既然她安然无恙,国君也搪塞不过去了,应允了息国使臣,三日后就出发。”

      事发突然,妫阑急了:“难道不等姬荀醒了再说吗?”

      邑苋微微一笑:“各人有各人的命。这便是她的命,你操什么心?”

      “可是,我……”想到再次错过齐侯小白,妫阑又气又急,偏偏有苦难言。

      “没有爹娘的孩子,能嫁成这样,已经不错了。至于你,你是我嫡亲的女儿,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找个足以匹配你的好夫婿。”虽然两个女儿中,邑苋一直以来都更偏爱端庄持重的大女儿妫斛,嫌妫阑顽劣,不服管教,但总归是亲生的。

      “不,不,我不要!母亲,你听我说……”

      “好了,此事不容再议。来人,送阑公主回寝宫。”

      宫室内,公子敬仲来回踱步,眉间只有忧色,毫无一丝喜悦。

      妫祯坐在茵席上,微笑:“姬荀还活着,太好了!”

      公子敬仲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暂时还活着,但前景堪忧。听君夫人的口气,大概……也没几天了,所以息国才急于冲喜。”

      “活着就好。我欠他一命,始终要报答他的。”

      “他当初救你,也只是凑巧。若是你摔在他前面,那受重伤的就是你了!”公子敬仲怒道。他这个妹妹实在太天真,逼得他不得不把话挑明:“眼下,你该考虑的并非姬荀,而是你自己!且不说姬荀能不能活,就算他能万幸留一条命,也是个不能动弹的废人,更无法让你诞下子嗣,你的一生就耽误了,将来也没有子嗣可以让你倚靠。”

      “没有就没有吧,我不在意。只要他活着,就是好事。”

      “你要报答,可以有其他的方式,不必赔上你的终身大事。”公子敬仲锁眉,“我更担心的是,万一你刚刚嫁过去,姬荀就恰好薨了,息国以此诬陷你不详,要将你殉葬。你一个人在息国,我和太子、妫阑都不在身边,没人能帮你,你该如何是好?”

      妫祯打个寒战。

      她原本就是不祥之人。息国现在不知情,将来未必瞒得住。若是因此获罪,那真是万劫不复,无可辩驳。

      再则,阿兄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将来或许可以想别的法子报答姬荀。

      公子敬仲果断道:“息国不能去!”

      “那该怎么办?”

      公子敬仲望向宫门,神色莫辩,沉吟片刻,吐出一个字:“逃!”

      “如何逃?”妫祯像听见最荒谬的事。

      “按例,你会提前斋戒,并前往温汤沐浴祓契,以迎新婚之礼。半途中,我安排一场小小哗乱,你趁乱便可逃离。我会派接应之人将你迅速转移,送出国境,直奔齐国。“

      “为何是齐国?我不想去。”

      公子敬仲奇道:“齐侯不好吗?他吃过你的瓠丝,回齐国后遍寻善于烹味的疱人,有个叫易牙的寺人,据说善于制作瓠丝,单凭这个,就得到了齐侯的无比宠信,可以想见他对你何等的念念不忘。你只需改名换姓,他起码可以保你一世平安。阿兄对你没有别的奢望,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妫祯闷闷地嘟哝:“我这样潜逃过去投奔他,还要屈辱地改名换姓,与私奔有什么两样?”

      “齐国民风开放,齐侯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我不喜欢这样,宁愿另寻去处。”

      “你啊,就是太想不开。”公子敬仲简直一筹莫展,“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哪里更合适?齐国离陈国甚远,两国极少纠葛。齐国强大,陈国必不敢为难你。”

      妫祯想了想,便道:“我想回李家村。”

      “那不可能。”公子敬仲摇头,决定妥协,“此事从长计议。你且先逃出来,再作打算。你既然不愿意去齐国,那就先去楚国的郢都,躲过这阵子再说吧。我在郢都有一位至交,你带我的信去,他自然会安排好一切。”

      妫祯坐直身子,问:“若是我逃走了,阿兄如何脱得了干系?”

      公子敬仲慨然道:“不用放心,我好歹也是先君的嫡子,国君的侄辈,还有太子这层关系,就算有责罚,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总不至于杀了我。大不了,离开陈国就是了。天下诸侯众多,强国林立,我也很想周游列国,出去看看。”

      妫祯没有说话,隔了很久才道:“阿兄此计甚好。两日之后的平旦之时,卫戍交接,阿兄派亲信到陈宫西门来接我,行不行?那日的轮值应该是沈焕将军,我会跟他说好的。”

      公子敬仲细听之后,点头:“好,一言为定。”

      “阿兄,我要走了。”妫祯望向公子敬仲,眸中雨雾缭绕,万般不舍,似有千言万语。

      但她最终只是说:“阿兄,你一个人在陈国,千万要珍重。”

      回府后不久,公子敬仲接到消息,知道妫祯亲自去找了沈焕。

      晏哺之后,公子敬仲又与亲信会谋,再三确认一切已部署妥当,才放下心来。

      此事他做得隐秘,连太子御寇也没有告之,只等出城。

      两日后,清晨,宛丘东门。

      刚过旦时,天色微熹,路上行人稀少,宿夜的静谧尚未完全消褪,只偶尔有几处早早开门营生的门面。

      朦胧的晨霭中,一位年轻公子背对着行人,坐在街角茶棚中。他穿着普通士子的服色,但身量修长,清俊温雅,举手投足与周围的国人全然不同,身边还跟着几名侍从,神情紧张肃杀。

      他等了多时,低声问:“什么时候了?”因恐错过时辰,他昨夜一直睡不着,鸡鸣之前便已起身准备妥当。幸而今日没有早朝,无人察觉他的异常。

      “回公子,已经到了平旦之时了。”

      公子敬仲蹙眉,按捺下心中焦急,深吸一口气,坐下来继续等,一面派了亲信去宫门和城门都打听打听。

      天色亮了,商贩行人渐渐增多,市井大街热闹起来。

      公子敬仲坐不住了,起身遥望官道。

      若再耽误些时辰,就不妙了。

      打听消息的亲信气喘吁吁地疾奔回来:“公子,不好了!他们说……祯公主昨日便已经出嫁了!”

      公子敬仲手中的陶碗哗啦跌在地上,碎成几块。他一把抓住随从的胳膊:“你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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