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23 ...
-
23
童墨听翁老汉如此说,不由疑问道:“翁老爷,你方才曾言道,贵祖先是在山明水秀的地方捡到那酒盎的。为何现在又说‘老风池’不是常人能踏足的地方?”
“哎,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慢慢聊。”翁老汉将三人又带回了厅堂,待等众人落座后便把前因后果详尽叙来。
原来翁家住在这里已愈千年,而这个酒盎传到他的手里也已经是二十二代。据说千年之前,“老风池”这个山谷外侧群峰环抱,谷内幽潭常碧,百花争艳,万物欣容,确实是个山灵水清的好地方。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自从一次震天裂地的旱雷降临,将方圆五里之内的植物全部焚毁,整片沃土变成焦黑一片之后,那里就成了当地人不愿靠近的“鬼域”。
即便是大白天,走到谷口附近就能听见风中有哀哀凄凄的哭喊声,痛苦挣扎的呻吟声,闻者无不毛骨悚然。最令人害怕的是,那场天灾过后,即便是晴空万里,谷中也会时不时电闪雷鸣,不论是什么生物,一旦被雷电击中后必成黑灰。
村里曾有不少知情人眼馋翁家的宝贝,想要去谷内碰碰运气。但十之八九均是有去无回。接二连三地出了意外后,当地人便把“老风池”改称为“夺命谷”,所以村里就只有翁家还保留着最初的叫法。
说到此处,像是为了让聆听者好好领会“夺命谷”的恐怖之处,翁老汉停下了话头,端起几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长长喘了口气后这才接着道:“小哥,我也算虚长你几岁,见过的人事自也是多些。你就听我的劝,别去那个地方,不值得,真的是不值啊!看你不过二十,即便忘记了以前的事,撑不过才十几年的回忆。但你还能有好几个十几年能活,何必白白去冒这么大的风险,断送掉自己的性命。”
童墨听完翁老汉语重心长的奉劝,慢慢垂下头,沉默不语。其他三人都将视线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整个厅堂内寂寥无声,静得仿佛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
好半天,压抑的气氛才随着童墨的抬首而改变。卫离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听着童墨说道:“翁老爷,谢谢你的忠告。只是,那些记忆对我而言实在是太重要。如若不找回来,于我而言,生有何欢,死亦何求?站立于苍茫天地间,还能有什么意义?”
“哎,这位小哥,你太执着了。”翁老汉听完童墨的话,禁不住长嗟叹惋,“也罢,既然你去意坚定,那我便把‘老风池’的准确位置告诉你。只是你到了那里后,定要多加小心。”
“翁老爷放心,龙潭虎穴也未必能奈我何。我是去寻找线索的,绝不会白白送死。”
入夜,卫尚安躺在柔软的床上,辗转不能成寐。明天日出,他们将前往翁老汉所说的“老风池”。眼看着童墨的事情将要水落石出,卫尚安却觉得自己从没如此心烦气躁过。
多年来浪荡漂泊的生活而养成的敏锐让他隐隐觉得,“老风池”将是个不祥之地。不单是因为翁老汉口中的危险重重,更多的缘故是他预感到身边的种种可能会在踏足此谷后而改变。有变就会有所失,而自己一直没有可失之物。舍不掉的又怎能失去?
披上外衣,信步来到庭院,不期然发现有人在廊下独酌。身边空空如也的三个酒盎证明了这人呆在这里已不是一时半会儿。卫尚安见到那人用迷离的眼神瞪着自己,高举着酒盏邀请他共饮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宇。他两三步走上前去,一把夺过了酒盏。琥珀色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衣袖,也浸润了带有光泽的指甲。
卫离不满手里的东西被夺走,前晃后摆地站起身来,半噘着湿润的双唇,口齿不清地说道:“小安你好凶,把我的手臂都拉痛了。快把酒盏还给我,否则我定不轻饶你。”
卫离威胁的口吻听着很蛮横,但却被他摇摇欲坠的样子泻光了底气。眼看着卫离就将栽倒于地,卫尚安忙在他腰间一带,让这人靠到了自己的胸前。顿时湿热的酒气喷到了他的胸口,让卫尚安体内的烦躁更甚。
“你醉了,我送你回房。”卫尚安将酒盏放到廊下的栏杆上,单手将卫离懒散的身体扶正,口气不善地说道。
“我不,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话!”卫离瞪着双视线涣散的晶眸,赌气拒绝道。
见卫离表现得像是闹别扭的孩子,卫尚安不由有些气恼,“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去‘老风池’,是凶是险尚不知道,你没事在这里胡闹什么?”
像是没想到卫尚安会对着自己发火,被他吼了一嗓子的卫离有些仲愣,抓着卫尚安衣襟的双手也情不自禁松了开去。其实莫说是卫离,就连卫尚安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忿然。说出去的话自然收不会来,一时间又找不到何时的话语来缓和气氛,两人就这么对望沉默着,四个眼睛内盛满的全是对方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幽幽长叹打破了无声的对持。卫离侧着头,一改方才的张狂,用两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呢喃道:“怎么就只知道说我,不懂得自省?可别告诉你这时候出房是来如厕的。”
被卫离反将了一军,卫尚安的脑中立刻蹦出了好几个驳斥的理由。但当他看清了卫离脸上落寞的神色后,却又将那些话全都吞了下回去。他平复下自己的情绪,放缓了口吻柔声问道:“你这几天究竟怎么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只得你独自一人承受的?”
卫离别开了脸,躲着两道仿若能直达心底的视线,咬着唇角沉思了许久,方才含糊道:“你,为什么要将最后的‘千杯不醉’都给了别人?”
听到卫离提到这事,卫尚安睁大了双眼不知该如何应答才是。憋了好半天他才啼笑皆非地问道:“你如此生气竟只是为了那些酒而已?”
卫尚安上扬的尾音将卫离的目光成功转回到他的身上。但令卫尚安愈发诧异的是,听完自己的话后卫离的脸上有种磨牙切齿的恨意。恍惚间卫尚安甚至担心,卫离是否会张口从自己身上咬下块肉去,好用来抵偿那些被童墨喝掉的“千杯不醉”。
卫离半眯着眼运了会儿气,冷笑着附和道:“是啊,正是为了那些酒。难道你不清楚我是个小肚鸡肠之人?是属于我的东西绝不愿让给别人分毫。既然你已知道我生气的原因,打算如何补偿我?死活那些酒他是吐不出来的,不如你就帮我盗了翁家的酒盎,反正从那个酒盎里倒出的酒和‘千杯不醉’的味道相近,我将就一下便是。”
“你……”卫尚安算是明白了卫离这是在和自己怄气。若是平日里他定会一走了之,等卫离气头过去就会相安无事。只是此事怎么说自己也有理亏的地方,所以卫尚安耐住了性子,好声好气劝道:“家里还酿了一整坛的‘千杯不醉’,待等明年开坛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沾全都归你就是了。今年的那些,就这么算了好不好?”
卫离见卫尚安说得情真意切,像是把自己的话当了真,不觉有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面的无力感。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将头紧紧靠到了卫尚安的胸口,低语道:“小安,这样就好,面对有些问题我宁愿你笨一些,迟钝些。这样才是我的小安。你不用去想太过复杂的事,留给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不是卫离喝了酒的关系,卫尚安觉得他的脸很烧,胸膛被紧贴的地方不断有热意传来,甚至烫到了他的心脏。
这样的亲密让卫尚安有些窘迫,他甚至没听清卫离呢喃的是什么。等他回过神来,胸前那人竟已酣然入睡。低头见到卫离唇边含着心满意足的笑意,卫尚安也情不自禁展颜。他慢慢半蹲下身,并同时动作轻缓地将卫离移到自己的背上,将他送回了客房。
也许是解开了困惑多时的心结,卫尚安再度躺回床上后立刻坠入了梦乡,直至鸡鸣方才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