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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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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尚安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自从几日前的晚上,卫离回了童墨那句话后,这两人就再也没有和对方说过一个字。即便是同桌用膳,他们也是分坐于卫尚安的左右两边,举箸进食时皆半垂眼帘,只注意着桌上的碗碟,绝不抬脸看旁人一眼。
发现平时就沉默少语的童墨一整天说不到三句话,卫尚安并不感到诧异。但对于整日里闲不下来,没事都喜欢扯上半天的卫离竟然也如此寡言,这让卫尚安不得不为之称奇。暗地里他观察了卫离很久,见到的始终是种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一切如常。
这日傍晚,三人行至个不大的村庄。因为早已过了收割的季节,村边的田头上只剩下残根蒿菜,其余便是光瘠一片,四下里也不见有人影出没,偶有几只准备着过冬存粮的乌鸦从头顶飞过,“呱呱”的叫声让人更感凄凉。
村里没有专门的客栈,所以卫尚安等人只好找了户看着比较宽裕的人家借宿。这家的主人姓翁,虽说是村里的首富,人丁却不怎么兴旺。堂上除了位梨眉艾发的老者外,就只有几位侍仆同住在宅子里。当卫离说明他们的来意后,主人家非常好客地将三人迎进了大门。
夜幕低垂,北风萧瑟,翁老汉命仆从在客厅内拢上了火盆取暖,并邀请卫离三人同席用饭。见主人盛意拳拳,连卫尚安都觉得不便推脱,他们只好分坐在方桌的三面,举箸用饭。可能是常年孤寂独居的缘故,这位翁老汉见到外人后十分健谈,席间妙语连珠,话语不断。
卫尚安和童墨本就不善言辞,面对能说善道者只有做听客的份。好在卫离总算是恢复了正常,和老者攀谈倡言。两人你来我往,聊的都是天南地北下的趣闻轶事,欢声笑语始终飘荡在厅堂之上。望见唇边一直带着笑意的卫离,卫尚安的内心不觉倍感轻松。这样的卫离才他是最熟悉,也是自己最喜欢见到的样子。
筵近尾声,翁老汉几乎将卫离引为了忘年知交,他听闻卫离是做“奇宝珍器”买卖的商人,立刻兴奋道:“卫老弟,我这里是穷乡僻壤,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不过祖上倒是传下个神奇的宝贝,可算得上神物一件。卫老弟可有兴致一观?”
终究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间还改不过来。所以当卫离听闻这样的地方还能藏有“神物”,不免也来了趣味。他撩袍起身,随着翁老汉出了厅堂。卫尚安见状,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童墨目送三人两前一后离开了饭桌,犹豫了几息,终是追着卫尚安的背影,和他们一起去看那个“传家宝”。
四人分做三批,错落来到一间不加门锁的房间前。推开两扇幕门后,翁老汉率先走了进去。卫尚安发现屋内十分黯淡。因为四周的墙壁上没有窗户,所以要完全靠着手里的蜡烛,众人才能看清房间里的陈设。
屋里可算是空空如也,只有正对着房门的墙边摆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箱。看箱子的木质和磨损度,应该是用了很多年的旧货。翁老汉靠近箱子后,随手打开了盖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纯白的酒盎。看其材质似乎是上好的脂玉。
翁老汉小心翼翼地将酒盎放到阖上的箱盖上,对着一直站在门口的卫离招招手,道:“卫老弟,来看看我这能化清水为美酒的宝物。”
听到翁老汉如此介绍这个貌不惊人的酒盎,卫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凑到最近处细细端详。翁老汉见卫离的脸上浮现出几许质疑,笑眯眯捋了捋胡须,高声吩咐下人端来一碗清澈的井水,倒入了酒盎内。
众人在房内静静等待,忽然卫尚安隐约觉得,鼻尖下似乎飘过了一丝淡淡的异味。他有些惊讶地望向身边的卫离,果不其然发现对方的眼中也闪动着诧异的波澜。不过多时,那股味道越来越浓。房内四人均被这凭空而出的浮蚁醇香熏得有些微醉了。
翁老汉自豪地给每人都斟了一小杯酒,旋即举杯道:“来吧,试试这杯中物。这可是天底下最甘醇的佳酿,我保证你们喝了之后一辈子也忘不了它的美味。”
带着满腹疑窦,卫尚安和卫离对视着将杯中的液体倒入唇间。当冰冷的酒水滑入腹中的时候,卫离和卫尚安心里都升腾了一个想法——这酒和“千杯不醉”太相似了。唯一的区别就是,卫尚安酿制的“千杯不醉”稍显清淡。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童墨突然轻声呢喃道:“这酒,好像在哪里喝过……”
因为房内太过安静,这低声的私语立刻被翁老汉听了去。他好奇地“哦”了一声,跨到童墨面前问道:“这位小哥,你在何处喝过这酒?”
童墨皱起了剑眉,抿唇回味着方才的琼浆,复又思量了一番,摇头道:“嗯,好像也不太一样。可能是我记错了。”
老翁老汉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满是自信地答道:“我就说嘛,天底下怎可能找出和它一般美味的酒来!”
“主人家所言极是。此酒应该属于神仙所品才对,我等能偷沾上一小杯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卫离将酒杯交还给家仆,迭声附和道,“但不知如此神奇的酒盎是从何处得来的?翁老爷可方便祥告吗?”
“当然可以。”翁老汉边说边将酒壶放回了木箱内,“据家中长辈所言,这是祖辈某人在一个灵峰宝谷内觅得的。话说那位祖先趁着春色出门踏青,在附近一山明水秀处看见两位俊美异常的年轻儿郎在桃树下赏花弄笛。祖先见那两人长得均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便想要与其搭讪。可当祖先还没来得及上前,忽然一阵大风刮过,吹落的粉瓣迷了祖先的视线。
等他能看清眼前的景物后,方才树下二人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这个酒盎还静静躺在树荫地下,而且祖先很肯定那时耳边有人在说话,大意是他可以把酒盎拿走。于是祖先就将它带了回来。后来也不知是谁发现了这酒壶能把清水变成醇酒的秘密,因此酒壶就被当成传家宝传了下来。”
听翁老汉叙述的往事这般有趣,卫离忍不住有些喜形于色,他大笑着拍了拍翁老汉的肩头,边走向门口边调侃道:“如此传奇的邂逅,真真是羡煞旁人。说不定贵祖先遇上的正是两位神仙,而这酒盎也是仙庭之物,故而会有这样的能力。不过翁老爷,此等好宝物还是匿藏得深些才是。这样的房间只怕是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
“呵呵,卫老弟,我果然没看错人。” 翁老汉和卫离并肩走出了房间,等卫尚安和童墨也闪身出来后,老者又将房门带上。
“不过你放心吧,这酒盎它自己认主人。以前被宵小之辈盗走过好几次,但没过多久它又会重新出现在这宅子里。所以很久以来,家里从不担心有人会打它的主意。”
听闻酒盎竟像是有生命一般,能自我决定去留,卫离和卫尚安忍不住啧啧称奇。童墨若有所思地站立了一会儿,轻声叹道:“或许它留住这里,是为了等待什么人吧……”
“嗯,这位小哥说的也再不是不可能。想当初祖先在‘老风池’将酒盎带回来后,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见风中有叹息的声音。可能那就是酒盎所发出的吧。” 翁老汉正唏嘘不已,一侧身却发现其余三人的表情都是古怪得很。
最正常的就是卫尚安,他除了微蹙眉宇外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卫离和童墨表现得很是激动,脸上的惊色连瞎子都能看出来。尤其是童墨,一对黝黑发亮的眼睛几乎瞪成了脱眶。他上前一把握住了翁老汉的手,颤抖着声音问道:“翁老爷,你,你刚刚有说‘老风池’是不是?不是我听错,是不是?”
翁老汉被他吓了一跳,好半响才回答道:“是,是啊。”
“那,翁老爷,‘老风池’究竟在哪里,能告诉我吗?”
“这个……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提到“老风池”翁老汉竟一改爽朗的脾气,显得有些犹豫。
童墨见翁老汉欲言又止,不觉起了疑心。他想了想后,决定将自己失去部分记忆的事和盘托出,当然关于他是妖怪的事还是隐瞒了下来。
翁老汉听完童墨的叙述,沉默了一会,叹息道:“原来是这样。孩子啊,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那里不是普通人可以踏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