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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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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既然是忌晏大人重现人间,这不是件好事嘛!这样主人就能得到麒麟玉兵符,调动魔界四大军队了。”提到麒麟玉兵符,方辟的语气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兴奋。
站在一旁沉思不语的趋宕眼看着武君的脸色愈发不愉,忍不住解释道:“只怕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千年之前,忌晏大人曾答应过主人,他会将前武君赐予他的魔剑鹰扬和麒麟玉兵符交给主人,并放弃魔界治军大元帅的地位后彻底离开魔界。然而就在约定递接兵符的前一天,忌晏大人却带着两件宝物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雌伏,谁保证趋宕大人他不会改变初衷?如果他的心意未变,又为何这么久也不来寻找主人,履行千年前的诺言?所以,方辟,主人现在担心的正是趋宕大人会不认前账,出尔反尔。那样的话,不但主人的王位会受到威胁,就连整个魔界也会陷入危机。”
方辟听完趋宕的分析,经不住冒出一身冷汗。他吞了吞口水,道:“既如此,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不用那么害怕。”武君望着那堆废墟,自信满满道,“以前因为查不到丝毫的线索,所以才会陷入束手无策。现如今鹰扬又开始活动,想要查到其下落已非难事。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我就不信,每一次都会与其失之交臂!”
除了随身携带的摄魂铃外,卫离将以前几年间抢夺的宝物全都封存于青花山阴麓的山洞里,并在洞口布下了结界以策安全。随后他便招呼卫尚安和童墨一起踏上了西行之路。因为不放心童墨和卫离单独相处,卫尚安一改往常驾车的习惯,从市集上买了三匹骏马作为他们的代步工具。
甫一见到鞍缰齐备的马匹,童墨像是孩童第一次接触陌生的事物般既害怕又好奇。他犹豫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抚摸起马的鬃毛。马儿微微转过头,用宽厚的舌头舔舐他的掌心,引得童墨一阵轻笑。那笑声像是阳春三月的拂面暖风,轻轻撩拨着聆听者的心弦,演绎出令人迷醉的绕梁旋音。
可是,当童墨驾轻就熟地翻身上马,继而扬鞭疾奔到所有人前面时,卫尚安又为其娴熟的骑术所惊撼,从而更是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是故作懵懂抑或是天性使然,卫尚安不觉为童墨的真实面孔所困惑。
同行的卫离似乎对童墨前后相悖的表现并不感到吃惊。他总是与童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不近不远处冷眼观测着童墨,仿佛是想将这人从里到外看个透彻。有时候卫离眼中会闪现出一丝对童墨的熟悉,令卫尚安不由自主地觉得这两人以前可能相识。
于是,这一行三人以旁观者无从想象的纠葛关系进行着看似渺无希望的寻人之旅。
从青花山出发晨迎朝晖送落照,途中兹是经过有人居住的地方,童墨就会停下来询问关于“老风池”的线索。但任凭他们如何打探,却根本没人听说过这个地方。每每童墨听到路人回答他“不详”或者“没听说过”时,失望的神情总会盘踞在他的眉宇间,让人觉得他下一刻便会放弃了。但总是让人意外的是,短约半个时辰,长则一个时辰,卫尚安便又能在他的眸中见到坚韧不拔的光芒,仿佛就算是踏遍碧落黄泉,他也要找到那个地方。
这一日,他们三人策马来到一个商铺林立的城镇。尚未入镇,卫尚安就觉得这个地方比其他各处都要寒冷些。镇外五里左右尚能见到殷红丹枫烂漫于山头道边,但踏入门楼后就再也找不到任何还带着叶子的树木或花草;镇上的楼楹屋桷更是透露出丝丝阴凝冰坚的感觉,让人觉得如坠冰窖。
街道上来往行人不算少,来来回回也有撞到肩膀的情形出现。但除了明显能分辨出旅人身份的过客外,似乎人人都是僵着脸,呆滞的目光不由让人觉臆测着,是不是每个镇民出行前都会带上统一的人皮面具。
即便是街边的小贩,也不见他们有高声叫卖的举动。偶有镇民购物,买卖双方均只用最简洁的词语来对话,根本看不到讨价还价或者货比三家的事情发生。对外来者而言,整个镇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样的反常还不至于对卫离和卫尚安起什么作用,但显然童墨很不适应镇上的怪异气氛。他不断用手按着额角,试图抵抗着持续加重的头痛。
见到童墨流露出痛苦之色,连打听“老风池”的精神都没了,卫离他们便打算加鞭赶去下一个城镇再做歇息。但当他们抬眼望天时才发现,不知何时天色已变为落霞满目。眼见来不及赶去别地投宿,三人只好找了间看上去比较舒适的客栈住下。
走进客栈大门,没有人很热情地上来招呼卫离他们。掌柜和店小二像是完全没看到有客人光顾一样,忙着各自手里的活儿,甚至连头也不曾抬一下。卫离和卫尚安对视了一眼,自行走到柜台前,由卫离负责开口问道:“请问还有空房间吗?”
“天字号一晚一百五十文,地字号一晚八十文,通铺一晚二十五文。饭钱另计。”掌柜依旧没有抬眼看他们,专心于手里写着的账簿。
“我们想要三间单间,住一晚,地字号的就行。掌柜的,能再便宜点吗?”
“地字号一晚八十文,三间两百四十文,先付钱后住店。”
掌柜用毫无起伏的音调精确精算着房租,常年在外奔波的卫离和卫尚安再度用眼神相互示意一番,微微笑后如数付了房钱。
店小二面无表情地将三人领至房间,然后也不询问他们的意见就径直离开了。卫离目送着店小二的背影消失于走廊的拐角,对着同样感到诧异的卫尚安道:“有什么想法?”
卫尚安答道:“很古怪。”
“嗯。走南闯北这些年,还真没见过待客如此冷淡的店家。这镇上不止一家客栈,难道他们就不怕客人拂袖而去?”
“不如,换一家?”
“不用了。一路上你又不是没看见,这里所有的商家都是同一个德行。我估摸着倘若真有什么内情,换一家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既来之则安之。而且……”卫离侧身看了看已经倒在床上,间或轻微呻吟的童墨,接着道,“他的情况这么遭,能不能撑到下一家客栈尚未可知,一动不如一静吧。”
随着卫离的视线,卫尚安也转过头望向童墨。见到对方俊秀的脸孔上透着深深的痛楚,卫尚安觉得体内似乎有根硬韧的丝线紧紧绞住了他的心脏,愈收愈牢,隐隐抽痛,让他情不自禁想要按住自己的心口,舒解自身的不适。
“他,这是怎么了?”
卫离本是眼睛定定地看着卫尚安,却在发现他挂上了眉间锁后不忍心地别开了视线。当听见卫尚安问他话时,他这才转过脸来,道:“我不知道。可能是他不习惯这样长途跋涉,累着了。就先让他这么歇着吧。我饿了,想去大堂里点些吃食。你去不去?”
“我?眼下还不饿,你先去吧。我想留在这里看着童墨,以防万一。”
卫离扫了眼床上那人,淡淡道:“随你。”然后便踏出了房门。
卫尚安慢慢走到童墨的床边,蹲下身替他把被子抖开后盖上。这时方才一直闭着眼睛的童墨半睁开眼,轻声道:“我没事,你去吃点东西吧。”
卫尚安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却不想碰了一掌的冷汗。见状卫尚安眉间的川字又加深了些,低下头凑到童墨的耳边柔和问道:“你这是旧疾还是新病?怎么发作得如此厉害?”
童墨无力地闭上眼,道:“我也不清楚。从进了这镇子后我就感到好像有个虫子在脑子里爬来爬去。它爬到哪里,哪里就痛得如针扎刀削一样。再这么下去,我觉得我的头肯定会裂开。”
听完他的叙述,卫尚安想了想,起身从包袱里拿出个牛皮水囊。水囊里装了些从青花山带出来的“千杯不醉”。卫尚安回到床头,轻柔地将童墨扶起,旋即将水囊抵到了他的嘴边,道:“喝了它,或许能让你好受些。”
童墨半仰着头看了看卫尚安,随后听话地将酒全都喝入肚中。果然如卫尚安所言,清醇的酒香逐步驱散了脑部的疼痛,从丹田处升腾而起的热意将周身的不适都蒸出了体外。童墨渐渐舒展开了眉眼,靠在卫尚安的怀中坠入了梦想。
卫尚安半搂着童墨,让他倚在自己的胸口休息。那样的姿势他做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犹豫。等到童墨完全熟睡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将他放平,然后伸展着有些发麻的手臂,打算出门去找点东西吃。
打开房门后,门槛外侧一碗早已没了热气的面条跃入了他的眼帘。卫尚安端起冰冷的瓷碗,熟悉的抽痛不期然再度涌上心间,令他迷茫。
屋外,百物噤声,夜露微寒。唯独影人匿身廊下,久久不愿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