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桃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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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行歌再次回到竹林边上，湘九嶷正坐在那里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面是一些小菜和两副碗筷。
该吃饭了，骆行歌看着那非常普通的小菜，突然觉得有些饿。
或许是很饿。
他来到这里，中原武林，其实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他的母亲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来自江南，为了她爱的那个男人去了大漠，她会用温柔的手抚摸幼小的骆行歌的脸，为他烧一顿几乎是不可能见到的江南小菜。
他的父母死得都很早，他甚至没有见过父亲，但他记得母亲做的菜，记得那种家的味道。
这些小菜并不是他母亲做的那种口味，放了辣椒，但他就觉得，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或许可以称之为家。
很有趣，他当初以大漠为家，却在母亲死后再也没有尝到家的味道。
所以他坐下来，很随意地问道:“哪儿来的？”
湘九嶷顿了顿才回答:“我做的。”
骆行歌夹了一筷子青菜的手停下了，他会做菜，可没想到洞庭君也会，君子远庖厨，他师父都是不做菜的。
湘九嶷脸上居然泛起了大概可以称为不好意思的红晕:“我父母多年云游在外，本来饭都是山庄送的，后来我觉得麻烦，就自己开始做了。”骆行歌这才醒悟，哪怕这位洞庭君在江湖上有些赫赫威名，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父母，前任的洞庭君和妻子又是两个甩手掌柜，于是他被迫早慧早熟，这些家常琐事做起来自然必须得心应手。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怪异，几乎都是同情的了，湘九嶷再次解释道:“不是山庄里的人欺负我年纪小，是我嫌麻烦。我十二岁的时候，山水诀就练到第八层了。”
骆行歌恍然大悟，或许是他白皙面容上的红晕太过具有欺骗性，否则他怎么会忘了这位是江湖上百年不世出的天纵奇才？这个世上，没有谁有这个胆子这个能力来欺辱于他。
“下午我带你去山庄。”湘九嶷最后道。
吃完了饭，湘九嶷牵出他的马，他的马是一匹乌骓，非常漂亮，有些野性难驯，但对着主人却表现得非常温顺。这马其实应该是不适合他的，可骆行歌却觉得很好。
他们骑着马，有些悠闲地前进，去往洞庭山庄。
洞庭一脉在江湖上是很特殊的一个门派，说是门派其实更像是一个人加一个门派的怪异组合，洞庭君名义上是整个洞庭山庄的领袖，其实就是个象征性的存在，和洞庭山庄也就只有血缘关系的连接。
骆行歌记得自己在听骆涵虚讲故事的时候问过为什么每一代洞庭君总是游离于洞庭山庄之外，骆涵虚说当一个人过于强大的时候，那么他到底只是一个人还是属于一个门派，都没有什么关系。
骆涵虚其实当然姓湘，他本该是洞庭山庄的继承人，可他放弃了这一切，抛妻弃子隐姓埋名，出走大漠，于是他的儿子做了洞庭山庄的主人。
湘容与是个儒雅的男人，他和骆涵虚长得不算很像，但是和湘九嶷站在一起倒是很容易看出来是兄弟两个，一样的杏眼，一样清雅的身姿，就是更加温和沉稳。
骆涵虚没有给这个儿子留下一星半点东西，大约真是父子感情淡薄。若非湘容与和骆涵虚还是有那么点相像的，骆行歌都觉得自己才是儿子了。
在山庄里吃了晚饭，他们回到小楼。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骆行歌听见竹林里的声音。
是湘九嶷在练剑。
山水诀虽然是化用山水之势的武功，但是同样有精妙的剑招作为形体，而且据说第九层正是以剑化山水。
湘九嶷早已练到第九层。
他用的是骆行歌背上的长剑，剑势凌厉，带着山水一般的威压，同时却含着一些不易察觉的脉脉温情。
因为山水本就是包容万象的，这八百里云梦泽即使凶险万分，也从来是生意盎然的。
这是生命最美好的表现，一种浅淡又厚重的温情。
他看着湘九嶷那孤鹤一般清雅秀挺的身影，突然心头不可自抑地柔软了下。
这把剑不适合他，骆行歌想。
骆行歌的剑，有两把，除了短剑桃夭，就是他背上的长剑。这把剑是一把古剑，名为折铁，形似刀，一边有刃，上有凹槽，长三尺四寸三分，却只重一斤四两，单手可拿，乃是大将之剑，用之所向披靡。但正因如此，这剑是杀伐之剑，戾气极重。
的确不适合湘九嶷，也不适合山水诀。
这样想着，他抽出了袖中的桃夭。
“用它。”他说，对着湘九嶷抛出了短剑。
湘九嶷停了下来，接住短剑，把折铁还给骆行歌，再抽出桃夭，随意地出了几剑，果然比用起来更顺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看着这把匕首长短，秀丽得如同美人眉眼的剑低声念道，笑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杏眼明媚，闪烁着光彩，看起来颇有些孩般子的稚气，骆行歌觉得，为了看见这样的笑，他愿意把整个世界捧到对方面前，何况不过是师父给的一把剑。
骆涵虚喜欢剑，收集了很多，如今他死了，这些剑自然都归了徒弟。
于是骆行歌开口:“送你。”
湘九嶷看了看他，眼中神色复杂:“我不能收。”
骆行歌疑惑，但是他没问为什么。
湘九嶷苦笑:“《桃夭》这一篇，师兄你可读过？”
骆行歌读过，于是他明白了。
他突然有些气闷，收了短剑，去练他的少年侠气了。
然而无论是骆行歌还是湘九嶷，都没有想到，两年后，湘九嶷会用这把桃夭，杀了武林上几乎一半的高手。
为了他的师兄。
这都是后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桃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