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邪神竟是被我抛弃的崽？》罗大小姐

30、崩坏的外城

　　昏黄天光下，巨大的墙体如同匍匐的巨兽。

　　整体呈现出暗沉的金属色泽，表面布满了粗糙的混凝土纹理和锈蚀的金属补丁，那是无数次修补拼接留下的痕迹，像是巨兽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疤。

　　墙头高耸，目测至少有三十米以上，边缘镶嵌着锋利的金属倒刺。

　　上方隐约可见哨塔的轮廓，以及移动的人影，那是灯塔基地的守卫，如同蚁群在巨兽脊背上巡逻。

　　这就是人类在这片废土上建立的堡垒。

　　而在高墙与废墟之间，隔着大约两公里左右相对空旷的缓冲地带。

　　这片区域被刻意清理过，没有高大的建筑残骸，只有零星分布的简陋棚屋、破旧帐篷和用废弃物拼凑的临时居所。

　　那是当天来不及进入基地，或者不够资格进入的人暂时落脚的地方。

　　不少人影在那些简陋建筑间走动，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

　　风从缓冲地带刮来，裹挟着尘土和人间烟火的气息。

　　林见汐站在废墟边缘，战术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望着前方的临时营地和更远处的巍峨高墙，握紧了藏在衣摆下的能量手枪。

　　历经艰险，他终于抵达了这里。

　　他抬手，隔着战术服，轻轻碰了碰胸前口袋里那团柔软的存在。

　　“到了。”沈确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带着林见汐绕过那些临时棚屋，直奔城墙下最显眼的入口：“跟紧我，别东张西望，也别跟任何人搭话。”

　　基地入口处，由厚重合金板制成的巨大闸门此刻正半开着，只留下约三米宽的通道，两边站着全副武装的守卫。

　　排队进城的人很多，蜿蜒出一条长达数百米的人龙。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明显的畸变痕迹，紧紧抱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神情麻木或焦虑。

　　全副武装的守卫站在闸门两侧，手中握着改造过的枪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队伍。

　　“怎么这么多人？”林见汐下意识问。

　　“都是想要进入基地寻求庇护的。”沈确语气复杂，“最近畸变体异常活跃，不少小型聚居点都遭遇了袭击，幸存者没地方去，只能往这儿跑，这段时间入城队列就没短过。”

　　队伍移动得很慢。

　　每个想要进入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出示居住铭牌或临时通行证，并接受仪器扫描检测污染值。

　　他看见队伍最前面的男人将手按上去后，仪器屏幕亮起了刺眼的红色，数值显示“82%”。守卫皱了皱眉，将他赶了出去。

　　下一个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她的扫描结果是橙色，数值“67%”，婴儿的数值则是“48%”。守卫脸色稍缓，示意她通过。

　　有些人顺利进入，有些人则被守卫粗暴地推开，哀求声和争吵声不绝于耳。

　　沈确注意到林见汐的目光，低声解释：“那是在测污染值，低于80%才能进入基地外城，看你的样子应该问题不大。不过……想要进入内城的话，污染值必须要低于60%。”

　　林见汐心头一紧。

　　作为穿越者，他的身体没有被这个世界的污染侵蚀。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不是优势，而是致命的破绽。

　　一个污染值为0的人出现在这里，比黑夜中的萤火虫更显眼。

　　林见汐握紧了藏在衣服下的铭牌，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好了，你直接去后面排队，接受检查和登记就行，我的任务到此为止。”沈确停下脚步，伸出手，“报酬。”

　　林见汐假装将手伸进背包里拿东西，实际是从空间戒指里取出约定好的食物和水。

　　三天的分量，包括营养棒、压缩饼干和两瓶清水。

　　沈确接过，仔细检查后收好，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称得上轻松的表情：“心情好提醒你几句，进了外城，别轻易暴露你有干净的食物和水，更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林见汐将手悄悄探进胸前口袋捏了捏，压低声音问道：“玄魇……你能搞定这个吗？”

　　口袋里的触手动了动，轻轻缠绕住他的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大约两个半小时后，他终于接近了闸门。一个满脸疤痕，右臂装着金属义肢的守卫伸出手：“铭牌。”

　　林见汐从衣领里拽出项链，摘下铭牌递过去。守卫接过，放在手持仪器上扫了下。

　　“滴——”绿灯亮起。

　　“身份验证通过，把手放到扫描区。”

　　林见汐伸出右手，尽量保持稳定。当掌心贴上仪器冰凉面板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冰凉触感，顺着他的手臂悄然流淌。

　　与此同时，检测仪屏幕亮起。

　　0%……5%……12%……28%……41%……55%……

　　数字在不断上升，颜色也从最初的绿色逐渐向黄色、橙色过渡。数值最终停在了74%，屏幕显示为稳定的橙色。

　　“可以了。”守卫将铭牌递还给林见汐，“另外，你的污染值已经接近警戒线了，建议尽快购买净化药剂，否则下次检测超标，会被强制驱逐出灯塔基地。”

　　“明白，谢谢。”

　　林见汐接过铭牌，重新挂回脖子上，冰凉的金属片贴回胸口时，他感到口袋里的那团小东西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就在踏入城墙阴影的瞬间，林见汐听到身后传来守卫疑惑的自言自语：“奇怪……刚才仪器是不是闪了一下？”

　　但林见汐没有回头，他加快脚步，融入城墙内的通道。

　　城墙内部的景象，让林见汐短暂地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相对整洁有序的安全区，但眼前的一切打破了他的想象。

　　高耸的围墙外，是令人绝望的废墟和游荡的畸变体。而围墙之内，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拥挤、嘈杂、充满混乱的幸存者巢穴。

　　所谓的“外城”，并非林见汐想象中秩序井然的社区，而更像是个巨大无比的、层层叠叠的贫民窟与难民营的结合体。

　　目光所及，都是低矮拥挤的棚户。

　　建筑大多是粗糙的混凝土方块或拼凑的金属板屋，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有些甚至歪斜着靠在相邻的建筑上，让人怀疑它们会不会在下一阵风中倒塌。

　　街道狭窄而扭曲，如同迷宫，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混凝土，积着不知名的污水和秽物。

　　通道两侧挤满了人，或坐或躺，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着畸变痕迹。

　　有些人面前摆着破布，上面放着零星的东西在卖：锈蚀的零件、晒干的怪异植物、装在脏瓶子里的浑浊液体、甚至还有几本破烂不堪的书籍。

　　更多的人只是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过往的人流。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霉味、劣质燃料味和伤口腐烂的气息。

　　这就是人类在末世中的庇护所？

　　林见汐站在街道入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让开！别挡道！”粗鲁的推搡从身后传来，林见汐连忙侧身避开，扛着金属废料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过。

　　他拉高围巾，压低帽檐，快步穿过这片区域。

　　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的、麻木的、贪婪的。一个看起来装备相对完整，背包鼓囊的新面孔，在这里就像块移动的肥肉。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落脚点，越快越好。

　　就在他即将穿过这条街道，准备去靠近内城的地方碰碰运气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棚屋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个孩子。

　　看起来大概十岁左右，可能更小。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显得头大身子小，肋骨在打满补丁的单薄衣物下清晰可见。

　　他脸上脏兮兮的，沾满污垢和灰尘，只是眼睛黑得惊人，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林见汐，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近乎麻木的急切，以及深处竭力隐藏的恐惧。

　　林见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那孩子却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泥泞污秽的地面上。

　　“先生……大人……”孩子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和小心翼翼，“求您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一点点就行……”

　　林见汐心头一紧，喉咙发干。

　　他见过废墟里的残酷人性，见过畸变体的狰狞可怖，但眼前这幕，以另一种方式刺痛了他。半大的孩子，跪在污水横流的地上，只为了讨一口吃的。

　　他强忍着立刻从背包里拿出食物的冲动。

　　沈确的警告言犹在耳，这里的每双眼睛都可能带来麻烦。

　　“我……我没有多余的食物。”林见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侧身想绕开。

　　那孩子却猛地往前膝行两步，脏污的小手抓住了林见汐的裤脚，力气大得出奇。

　　他仰起脸，黑眼睛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语速飞快，声音带着颤抖：“我有用的！先生！我……我什么都能做！打扫、跑腿、带路……或者……”

　　他顿了顿，瘦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眼神闪烁，避开林见汐的视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或者您需要别的……也行。我、我很干净……真的，还没……还没被碰过……只要一点点食物，或者水……”

　　林见汐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冲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晕。

　　别的？什么别的？

　　一个孩子……用这种方式换取食物？

　　巨大的荒谬感和沉甸甸的愤怒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喘不上气。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这里连最底线的道德都被生存的压力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