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45、第45章

　　屋里点着灯，有些昏暗，杨依直奔安稳躺在床上，似乎正睡得香的男人。
　　真到了他的床头，没来由的，她没有喊他起来，没有打他、骂他，她原本预想的什么都没有做。
　　她就站在他床头，看着那张绝美温和的睡颜，宁静安稳，怎么看都联想不到是个狠毒的角色，伤她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张纯良无害的睡脸，让她的气势不自觉地直线下降。从小她得到的教育就是，不要打扰别人的休息。
　　但是，不打扰，明天就要出大事。
　　“喂，醒醒，我明天必须回去。”
　　没有反应。
　　她推了推他。
　　还是没有反应。
　　“喂——”她提高了音调，就差凑在他耳朵根边叫他了。同时手上隔着被子用力推了他一下。
　　但结果，得不偿失。
　　他忽然伸出一双手臂，将她牢牢抱在胸前，杨依瞬间炸了，推拒间根本不能撼动他半分，而他似乎也有些不耐烦，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放开！”她被他压制得不能动弹半分，相似的场景让她脑中警铃大作，在她眼里，楚云城可不是像杨恒那样的谦谦君子。
　　楚云城伸出食指轻轻压在她的薄唇上，呼吸的气息一点点浸入她的脸颊，安静的气氛太过暧昧，杨依不争气地红了脸，再次提醒他放开。
　　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完全吓不住楚云城，他紧紧地压制着她的手脚，慢慢靠近。
　　杨依发现他的眸子格外亮，与很久之前的冷漠不同，他的眸子里多了很多情绪，她选择故意忽视。
　　眼见他的脸颊与她越来越近，直到鼻子相抵，杨依爆发到了极点，竟然将他掀翻在侧。
　　杨依和他同时愣住了，杨依猜想她这次之所以成功，肯定是因为他刚刚放松了防备。男人哪……果然都是好色之徒，美女在怀，啥也不想了。尽管杨依自认没到标准大美女的级别。
　　她从床上下来，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硬来是不行的，她打不过莫寒，更打不过楚云城，等到镇留公和杨恒发现她不见的时候，估计都不知道她已经被楚云城带到哪里了。
　　“我们打个赌，要是你输了，就放我走，要是我输了，随你处置。”这个赌注很大，杨依没有办法，不够分量的赌注根本不会让楚云城有兴趣参与。
　　“我为什么要参与你这无聊的游戏？”楚云城背靠床头，慵懒地屈起一只腿看向她。
　　“强迫他人总比不上让他人心甘情愿地屈服吧。若是我输了，我保证，不用你盯着，心甘情愿跟你走，并且绝对不逃。”杨依说的很坚定，其实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自信。
　　良久之后，楚云城开口，“好，就陪你玩一玩。”
　　“游戏我定，我让你一步，如何？”杨依心中早有计较，她尽量保持沉稳，面对他，她只能赢，不能输。
　　“随你。”楚云城无所谓，陪她玩一玩，他是很乐意的。
　　“这里有筷子吗？”
　　“你可以找莫寒。”
　　杨依出门，莫寒就站在门外，带她拿了院里所有的筷子。她数了数，一百多根，够用了。
　　她上中学的时候，有一个理科很优秀的同桌，那男生喜欢收集雪糕棍，然后编成一个类似高塔的东西，便开始了他们经常玩的游戏。
　　两个人分别抽取组成高塔的雪糕棍，一人一次，每次一根，谁抽完那根之后塔倒了，就算谁输。
　　这个游戏原本杨依从来没有赢过那个同桌，后来那个同桌将获胜的秘密告诉了她，从此成为她值得炫耀的一项技艺。
　　她自信，这个时代的数学水平，还远远不及她那个时代，就算楚云城再聪明，也不可能在十几分钟之内看透这个结构，等他发现了秘密，她杨依早就赢了。
　　两个人坐在桌子两侧，楚云城静静地看着她翻飞的手指，熟练地在用筷子编织着什么东西。
　　当她做完后，楚云城看着那座精致的高塔，心内不能不说是震惊的，他还从未见过有人用筷子做出这么小巧的东西。
　　他将她灵巧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
　　杨依右手被他握住，想抽开根本没那个力气，只好气恼地瞪着他。
　　“游戏开始了！”她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楚云城勾起嘴角，松开她的手。开始抽第一根。
　　为了不至于赢得那么明显，杨依一边做着思考的样子，一边又紧张地盯着楚云城的手，生怕他把那根重要的筷子抽走，赢了比赛，那她可是得不偿失的。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杨依算得很准，前前后后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掌握节奏，赢得漂亮。
　　楚云城似乎一点儿都不诧异杨依能赢，而杨依为了尽量自然一点儿，装作很兴奋的样子，开心地向他炫耀：“我赢了。”
　　楚云城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茶水，回应了一句，“嗯，你赢了。”不知又想到什么，他低垂的眉眼俱是笑意。
　　“我赢了，放我走。”杨依起身，站在他面前，等他发话。
　　“我答应过吗？”楚云城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捡起桌上的筷子翻动手指。
　　“你……楚云城！你居然出尔反尔，你还是君子吗？”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君子。”楚云城悠悠道，手上也不闲着。
　　也对，杨依真是傻了，这世上恐怕没有人会说楚云城是一个正人君子吧。
　　她直奔门口而去，结果被门口的莫寒拦住了，她狠狠朝莫寒的小腿踢去，要不是他，她怎么会到如此的境地，恩将仇报，她再也不会相信莫寒了。
　　莫寒一动不动，眉头都不皱一下，硬生生挨了她一脚。他自己也明白，欠了她。
　　杨依再次回到屋里，却发现桌子上摆着一个高塔，用筷子做成的，跟她之前做的一模一样。
　　楚云城竟然将它百分百还原了！
　　杨依跟见鬼了一样。
　　惊讶地望着坐在那里只顾喝茶的他。
　　刚刚……难道真的只是他陪她玩？
　　“你可以走了！”楚云城开口道。
　　杨依一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楚云城递给她一个药瓶，调笑道：“怎么？想留下？”
　　杨依认出来，那是她的凝心丹。她还有一个蓝色玉环和一个冰敷散的空瓶在他手里呢。
　　“那两样东西呢？”
　　楚云城略加思索，全都还给了她。
　　杨依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么快的转变，明明刚才还一副不把她带走不罢休的样子，现在居然这么痛快地放她走，还把她的东西还给了她。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她赶紧离开这里。
　　她刚转身，便被他扯住了衣角，再回头，被狠狠堵上了双唇。
　　杨依愣怔了几秒才意识到反抗，没想到那人越来越投入，甚至闭上了眼睛，而她只能瞪着一双喷火的双眼，面对他沉迷享受的、白瓷俊美的脸颊。
　　直到不能呼吸，他放开了她，与她额头相抵。
　　“你的命是我的，我只是暂时放你出去玩一玩，等玩够了，必须回来。”他湿热的呼吸喷在杨依的脸颊上，杨依骂了一句“变态”，推开他的同时他松手。
　　她疾步跑到门口，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句意味颇浓的话，“杨依，记好我说的话。”
　　对不起，我杨依记性不好，尤其是对于你的话。杨依暗自腹诽，离开这个院落。
　　莫寒实在不明白，王爷之前费尽千辛万苦的找她，现在找到了，却这么容易放她走了。之前不是要带她回楚国吗？
　　第二天坐在桌上吃饭的时候，楚云城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莫寒不吭声，倒是安稳下来，不再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往他脸上乱瞄了。
　　楚云城是想带她走，但更多的是试探，他毕竟现在在陈国，陈国要是真的丢了一个朝廷四品官员，盛阳城一定会闹翻天的。没想到杨依这么坚决，别说跟他去楚国了，连伤心阁都不愿意回去。
　　他那句话带着警告，只怕杨依这样的女子，听懂了也只当没有听见。
　　不过，还好，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相信很快，他们会再见面的。
　　杨依回府之后，暗自留了一个心眼，开始关注冯惟。朝堂上，她关注冯惟说的话，对每个官员的态度，朝堂下，她派专人去盯着冯惟，看他经常去哪里，做什么事情。
　　直觉告诉她，冯惟不简单，尤其是跟楚云城有牵扯的情况下。
　　今日下朝后，杨依被小太监留下，说是皇帝召见议事。
　　杨依明白，皇帝今日被那些大臣气得不轻，虽然在上朝的时候他没说什么，但后来压抑的沉默杨依感觉到了，他悄悄握拳的双手，她在侧目时看得一清二楚。
　　皇上想设置郎官，作为皇帝的直属机构，直接传达皇帝旨意，为皇帝拟旨议政，并且提出了要向贵族和富家地主征收献税，还想进行律法的改革。
　　但是，遭到了东党和西党的强烈反对，皇帝每一个意见，都反对，而且一个个振振有词，就差把皇帝祖宗十八代翻出来了。不仅如此，大家又把选举国相的事情提了出来，向皇上施加压力。国相，是皇帝最忌讳的事情了。
　　而杨依，没有替皇上说话。
　　他一个人，急切地想要实行变法，希望国富民强，希望能够自己掌权，做出一番事业。可惜，没有一个人了解他的苦心。
　　那些大臣们只想着党派争斗，只想着争夺权力，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杨依心里当然明白，不是她不说话，而是她根本没有想好。
　　关于皇权和相权的矛盾，杨依很清楚，她还写过一篇关于此事的论文。当然，历史上为解决这一问题的措施都很多，从唐朝一直到明朝取消相位，经历多次变革。但是结果，并不都是那么尽如人意。
　　皇帝做这些事情之前，并没有找她商议，而是直接在朝堂上公布，这根本不行。因为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些事情，是好是坏，该不该缓和一下，减轻阻挠，缓和的话如何缓和呢？她来不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