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44、第44章

　　杨依毕竟在陈国官场上锻炼过一段时间，再也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囚犯。她装作听不懂得样子，笑道：“九王爷真会说笑，我身为镇留公的侄子，名杨越，字依，陈国谁人不知！大家敬称我一声杨公子杨大人，相信九王爷不至于眼盲耳聋吧？”
　　“是吗？”伴随着楚云城的质疑声，他挥手一个掌风扫向杨依。
　　杨依的外袍瞬间碎成几段，脱落在地。
　　她想不到他竟会如此，她下意识双手环抱于胸前，只留住了几块碎片。
　　杨依面色如冰寒，沉声道：“楚云城，你什么意思？我竟不知，楚国九王爷楚云城有龙阳之癖！”
　　“是不是龙阳之癖，试试才知道。”说着，楚云城再次挥掌向杨依扫去，杨依本能地护住自己，转身就跑。
　　可惜只转了身，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隔空点穴！杨依知道楚云城厉害，没想到，厉害至此，再一次刷新了对他的认识。
　　“楚云城，我杨依不好与人交恶，但是不代表就能任人欺负！”他们两个人的梁子，注定大发了，“来人啊！府里出盗贼了！快……”
　　杨依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因为楚云城转到她身前又点了她的穴道。
　　她现在只能瞪圆了眼睛，愤怒地盯着他。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伸出右手，探向她的怀中。
　　动也不能动，喊也不能喊。如果一个人的眼神可以杀人，楚云城一定死了无数回了。
　　最可恨的是，楚云城一边在她中衣里寻找什么东西，一边微眯了眼睛，浅笑着望进她喷火的眼眸中。好像杨依的怒气只是小孩子在闹脾气一样，完全是棉花撞城墙。
　　这样子的楚云城杨依还是第一次看到，没有雪山那样的高远冰寒，收敛了一身的冷冽和戾气。棱角分明的俊脸很是柔和，多了几丝暖风，几缕沁人心脾的幽香。
　　不得不承认，这样冷峻的楚云城很能蛊惑人心。
　　前提是他的动作别那么猥琐。
　　杨依真的很想吐他一脸，可惜嘴巴动不了。
　　楚云城从她中衣内掏出了三样东西，两个小药瓶，一个绿色玉环，绿色玉环与楚云城身上带的、本属于杨依的蓝色玉环样式一样。
　　小药瓶其中一个他认识，是陈国宫中御药，冰敷散，当时就是因为这个药，他怀疑杨依是陈国皇帝的人，才将她和小霜抓了起来，做了不少伤害她的事。冰敷散算是他们的缘起吧。
　　另外一瓶他不认识，打开来，倒出了仅剩的一粒药丸，他默默看了几眼，又把药丸装了回去。这种药丸他吃过一次，在花无期的无忧山庄，救了花无期所谓的朋友之后，他那朋友赠的凝心丹。却原来……
　　那几日的饭菜，熟悉的咸菜，那一日掌中的柔软，居然如此……
　　“给你两个选择，回楚国，或者回伤心阁。”楚云城收敛发现秘密后不自觉的笑意。又变回了那个云淡风轻的冷冽王爷。
　　凭什么听你的？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杨依回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
　　下一秒，她的腿就不顺遂自己的心意了。双脚离地，她又被他带着飞起来了。
　　她现在被点了穴道，如同一个木偶人，任她摆布。
　　他揽着她的腰，在屋顶上几个回落，落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庄园里。
　　之所以叫庄园，是因为杨依在高处俯瞰的时候，见识到了这座庄园的雅致，有些苏州园林的意味。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但在陈国盛阳城，楚云城进了这里如同进了自己的家，待到两人落地。他拦腰抱起杨依，进入一间书房。
　　杨依的穴道解开，没有大喊大叫，整个人无比冷静。
　　“你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来陈国？”
　　楚云城面对颇有些威风凛凛的她，没有回答，反而轻松一坐，眼光肆意地从上而下打量她，如同刚刚见到的新鲜事物。
　　杨依身着深蓝色中衣，如林中秀竹挺挺而立。第一次高高在上，睥睨着他，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不曾畏惧。
　　“我记得你是伤心阁明空堂的人吧，为什么要来陈国？”楚云城悠然地倒了两杯茶，示意她坐下来。
　　她没有动，依旧站在他几步之外的地方，面上冷冷淡淡，脑中飞速运转，既然如此，那便将错就错，“为了一项任务。”
　　楚云城轻笑，带了一丝嘲弄，作为伤心阁实际的掌权人，阁内的每项事务他都知道，倒是不知道杨依有什么陈国的任务。
　　“哦？什么任务？”
　　“伤心阁的事，怎能说给外人听？”杨依将他一军，反正在伤心阁里，名义上的阁主就是傅约，除了傅约和傅晚，还有她杨依，没有人知道伤心阁真正的掌权人是上任阁主傅蓁不知道什么理由选择的楚云城。
　　“回伤心阁，或者回楚国。”楚云城轻描淡写，却让杨依感觉到了浓重的压迫感。他那冷冽的气场重新释放出来，威严的气势丝毫不输皇帝。
　　“为什么要回楚国？我又不是楚国人。”
　　“那就回伤心阁。”
　　“明空堂的人连阁主的命令都可以不听，凭什么听一个外人的？”
　　“杨依，你很聪明，我劝你不要惹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遇见杨依，破了他楚云城的许多先例，如此违逆他，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与他东西相背，除了杨依，没有第二个人。
　　“是吗，九王爷，别忘了，你现在在陈国盛阳城，可不是你楚国的大邺城。”杨依无视他周身泛起的无名寒意，倔强地与他对视。
　　她虽不是什么大富人家出生，但好歹是个知识分子，小资家庭，父亲做点小生意，母亲是中学老师，奴颜婢膝，阶级分类那种事做不来。尽管已经接受了古代的礼仪，该弯腰的时候弯腰了，该跪的时候也跪了。但楚云城终究只是一个与她有点恩怨的人。
　　楚云城沉默地看向她，一开始，他的确更多的是欣赏，只是后来，她给了他更多的惊喜……
　　空气中有些压抑，还有沉闷。
　　其实他有很多种办法将她带走，刚刚那番话不过是给她一点选择的余地，或者说是他的让步。
　　对，是让步，如果他想，她现在已经在跟他回楚国的路上了。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门外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王爷，何时动身回去？”
　　是莫寒！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杨依一肚子火气，除了他，还有谁会无缘无故告诉楚云城她的行踪。亏她还不计前嫌救了他一命，当初还求他不要告诉楚云城，结果转头就违背了诺言，真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莫寒，你太不地道了，当初怎么答应我的！”杨依推开门，直冲到莫寒面前质问。
　　莫寒低着头不吭声，一个一米八几的黑衣男子站在一个不到一米七的女扮男装的女子面前，像个认错的小孩子一样。
　　见莫寒不搭理自己，杨依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想要一个解释，结果手刚碰到莫寒的袖子，手背一麻，缩了回来。一根银针，赫然就在她的手背上。
　　倒不怎么疼，就是有点麻。
　　她愤然回头，看向楚云城，楚云城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品味着杯中的茶。
　　这主仆二人，真是够了，欺负人不要太明显好吗？
　　她越过莫寒，向门口走去，想要离开这里。刚走两步，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别跟着我！”杨依没有回头，隐忍道。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脚步声一直不停，她走，他跟着走，她停，他也停。
　　杨依终于不耐烦了，扭头朝莫寒怒吼道：“你还想做什么，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救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当初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告诉楚云城我的行踪吗？现在你这是什么样子！你们古代人不是讲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我救了你一命，你不应该欠我一命吗？我今天给你个机会，放我走。”
　　莫寒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犹豫良久，平静道：“莫寒的命是王爷给的，这一辈子只能还王爷，对不起，欠杨公子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一开始我并没有答应杨公子不告诉我家王爷。其实……对不起……”
　　其实一开始，他也想过帮杨依瞒着王爷的，但是二十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对王爷没有任何的隐瞒，只忠诚于王爷一人，只能先欠着杨依的。
　　“你……”杨依不知该说什么好，碰让这么一个人，不知该说他是愚忠还是没良心。
　　“杨公子还是回去吧！要是有什么要求，跟王爷好好说，王爷一定会答应你。”
　　至少王爷挖空心思，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她，
　　杨依真想撬开莫寒的脑子，看看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楚云城要是能答应她杨依的要求，她就不用在这里费口舌，费心思了。
　　杨依继续朝门口走，但是没有能推开大门。因为莫寒的手臂伸在她面前，拦住了她。意思很明显，没有楚云城的命令，是不可能放她走的。
　　杨依认命的回到书房。站在楚云城面前，“你究竟要做什么？”
　　“跟我回楚国。”
　　“不可能！我是陈国的臣子，为什么要跟你回楚国？”
　　“你是伤心阁的人，便是我的人，陈国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楚云城一直保持着平和的语气，却有着让人不容置喙的气势。
　　“伤心阁阁主是傅约，与你九王爷有什么关系！作为明空堂的人，不可能去听一个外人的话。”
　　“嗯，守规矩可以，那你就继续守着吧。”楚云城赞许地点点头，茶喝得差不多了，转身向里屋走去，没再管杨依，而是朝莫寒说了一句“明晚动身回楚国”。
　　杨依愣在那里，不明白什么意思，这是要放她走了吗？杨依试着往外面走，莫寒还是跟着，并建议她回房间里休息。杨依开始对莫寒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拿出了几百条教育人的大道理，嘴都磨破了，连喝了三杯茶，都没有让莫寒动摇一点。
　　她气势汹汹地朝里屋走去。目标只有一个，找楚云城，放她回去。